第114章 回来
这是一个暖和的初冬下午,吹来的风也没有前几日的凛冽,袁梅一个人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走上了站台。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来,站台上送行的人,有的已经含着泪,低低说着别离的话语,袁梅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她唯一的牵挂只有儿子,而树深已经在江城了。
火车停了下来,袁梅拎着行李箱走了上去,这辆即将前往江城的火车。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袁梅在江城火车站下车,迎面吹来的风,让她打了一个寒颤,低头理了理用了好些年的围巾,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些。
“妈!”
袁梅愣了一下,转身就看到树深和南书朝她走来,心里涌上来几分喜悦,嘴上扔道:“不是让你们不用来接的吗?”
南书笑道:“袁姨,你回来我们高兴,我们想来接你,我妈妈让我接你去家里吃饭。”
袁梅立即摆手道:“这可不行,我这刚回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怎么好去你家里拜访?等几天,我再去拜访。”
南书挽了她的胳膊,“袁姨,树深早就和我妈说,他不是客人,他去我家是回家,今天你也去你儿子的家里看看?”
袁梅被这番话逗笑了,朝儿子看了眼,想了想,和南书道:“行,下回我再把礼数补上。”
回去的路上,袁梅一直朝窗外看着,偶尔和树深、南书说一两句,“这几年变化不是很大,街道还是这样,有些店面没了,路名换了几个。”
中间还经过了部队大院,袁梅转头问树深道:“你芳姨,说你最近去过,那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孔伯伯调到京市去了,吴叔调到羊城去了,其他的,变化不是很大。”
袁梅“哦”了一声,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南书看了树深一眼,树深点点头,他妈妈真正想问的,是他爸的情况,但是他爸的情况,他妈也是知道的。
父母的感情,他不是很懂。
不一会儿,到了槐花巷子,舒向芫已经等在巷子口了,看到他们带着袁梅过来,立即上前抱住了袁梅,“袁大姐,好久不见。”
袁梅笑了一下,“当年一帮家长里,就你显得最年轻,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
“袁大姐,外头冷得很,去我家暖和下吧!”
袁梅道:“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实在是礼数不周,但是树深说,这边也是他的家,我就知道你平时待他好得很,应该第一时间来一趟,一是表达感激,二也是不想拂了你的盛情。”
等到了家,袁梅才说出她的具体工作,是担任钢铁厂下面的冶金地址勘探公司的党委副书记,主要工作是负责矿山。
李南熹立即道:“袁姨,那你的工作以后可不轻松。”
他们单位的铁矿石主要靠自己开采,矿山这边的工作,直接关系到钢铁厂能不能如期开工。而且,这几年人事方面有些混乱,袁姨上岗以后,大概生产、工人这块,都需要她来操心。
袁梅不以为意地道:“辛苦点、累点都不怕,我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早些工作呢,这种‘时不我待’的感受,你们年轻人不懂。”
舒向芫笑道:“袁大姐,怪不得你喜欢我家南书,南书这脾性,倒像你的女儿一样。”
袁梅笑道:“打他们读书的时候,我就起了这念头,没想到真给我盼到了。”
一餐饭吃的宾主尽欢,舒向芫又留她在家里住一晚,袁梅知道她是真心相邀,也没推辞。晚上,俩人睡在一间房里,舒向芫轻声道:“大姐,也不知道,南书爸爸有没有你这运气。”
“迟早的事,我能回来,他定然也能回来。”
舒向芫又道:“大姐,我真想知道,你这回回来,走了关系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就是想着,我们能不能取点经验,南书爸爸一日没恢复名誉,这一家里的孩子,都喘不过气来。”
袁梅叹了一声,“我懂,树深也是这么过来的,也就南书重感情,不介意我的问题,不然树深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痛苦呢,妹子,我给我的老领导写了几封信,请他帮忙查查,再者,这两年工厂里被工宣队闹得有点乱,需要用人。”
舒向芫道:“那我也让南书爸爸给老领导写写信,看能不能争取一点机会。”
“一步步来,我今晚上看了,你们家孩子虽然多,但是齐心的很,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的。”
“谢谢大姐。”
袁梅笑道:“该谢谢你们才对,这样照顾树深,妹子,我和你说,你家这女儿,真是打小的时候,我就看上了,树深来信说,他们处对象,我都感觉自己捡了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舒向芫见她真心喜欢南书,心里也高兴,一对准亲家,晚上切切地聊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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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部队大院里,郭娴刚练舞回来,就见家里坐着好几个人,有林政委,有许琼芳,还有陈家兄妹,陈巨河和陈澜,看到她回来,只有陈澜朝她打了招呼,“小娴,回来了,我们不请自来,打扰了。”
“澜姐客气了,你们兄妹过来,还不是和回家一样吗?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里帮忙。”
许琼芳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到底在人家家里,难听话她倒也没说。
郭娴先回了房里,换了一身宽松舒适些的衣服,再到厨房帮忙,问帮工的钱姐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聊什么啊?”
钱姐小声道:“十点左右过来的,说是聊谁的工作问题。”
郭娴没有再说,只当是陈家那边,有谁托丈夫帮忙进部队什么的,没有放在心上,开始关心起菜色来。
钱姐道:“做了一个红烧肉,今天买了一些香菇,做一个香菇青菜汤吧?还有一些腊肉,一会做个腊肉蒸豆腐,炒一个莴笋肉片,拌个木耳。”
郭娴点头,“够了,”想了想又道:“有没有别的汤,许琼芳吃香菇过敏。”
钱姐愣了下,“小娴,不是你和我说,她来了,我们就做香菇吗?”她刚来上工的时候,郭娴就特地嘱咐过她,只要许琼芳来吃饭,就做一道含香菇的菜,香菇得切大点,让人看见,别剁成碎末那种,让人没注意真吃了下去。
“此一时彼一时,我和平山结婚也有好些年了,我也懒得计较她喜不喜欢我了。”
钱姐点点头,“小娴,你真是大度。”
郭娴笑笑,商量着换了个海带蛋花汤。她今天铆足了劲,要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让别人知道,她和老陈两个把日子过得顺顺利利、和和睦睦的,是以,一直待在厨房里帮忙,直到最后快开饭的时候,才出来。
她一出来,本来还聊的好好的几人,忽然就不说话了,郭娴心里觉得有些怪异,面上还是带笑地道:“饭好了,大家到餐桌那边坐吧!”
许琼芳站了起来,声调平缓地道:“我们离得近,就不在这吃了,老林,走吧!”
林建章站了起来,“是,平山,你们兄妹难得聚这么齐,我们夫妻俩就不来凑热闹了,改天上我家吃饭去。”
陈平山要留人,这夫妻俩态度却很坚决,陈平山就想到小娴的肝病也才刚刚好,人家可能还忌讳着,一时也就没有多留。
等他们夫妻俩走了,郭娴还埋怨丈夫,“你怎么不多留留,我以前和许大姐有一些小摩擦,我还想着,今儿在饭桌上赔个罪呢!”
陈平山皱眉道:“你肝病才好,咱们也不好强留人家。”
郭娴一噎,当着小叔子和小姑子的面,又不好吵架,生生忍住了,只道:“还是你想的周全。”
这时候陈巨河也站了起来,“大哥,单位里还有事,我也得回去了。”
陈平山皱眉道:“再忙也得吃饭啊!”
陈巨河摇头,“你家现在伙食太好了些,我吃不惯。”说着,就自顾自地走了。从头到尾都没和郭娴打个招呼,郭娴朝丈夫轻声道:“你二叔这是嫌我饭做的不好吃呢。”
陈澜道:“小娴,我二哥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我早饿了,吃饭吧!”
“好!”
不料,陈平山却转身拿着外套道:“你们吃吧,我不饿,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郭娴气哭了,指着丈夫的背影道:“澜姐,你看他!”
陈澜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今天心情也不好,我们姑嫂俩吃饭,我早闻到饭香了。小娴,你今儿是不是也下厨了,我今天可太有口福了,我大哥一年也吃不到几次你做的菜吧?”
郭娴被她哄了几句,情绪微微平静了下来,让钱姐把菜端上了桌,才问道:“澜姐,你们今天聊什么?”
“袁梅回江城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可能性不大吗?”她激动的站了起来,“是不是老陈,是他从中周旋了吧?”
“不是,是江城冶金地址勘探公司,需要一些有经验的领导回来挑大梁,你知道的,袁梅的工作能力,是有口皆碑的。”
郭娴点头,“是,袁大姐很能干,”又问道:“那今天,你们和平山讨论什么?”
“她被调了回来,是工业局那边,觉得她的问题不是很大,做了特殊申请的,现在自然是希望彻底审查她的案子,许琼芳喊我们过来,希望我们到时候在被问话的时候,谈哪些方面的内容。”
陈澜和前嫂子是有些龃龉的,大哥和郭娴,就是她从中拉的线,这一步棋走了,她和前嫂子算是彻底闹掰了。前两月,她遇到树深的时候,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下,还漏了几句真心话,她对不起前嫂子,但她不后悔。
这会,许琼芳说是找他们商量,其实就是给他们下通牒,谁要是再使坏,就是和她许琼芳作对,想到这里,陈澜心里有些焦虑起来。就算她这一步不使坏,等袁梅恢复了工作,不知道会不会报复她?
但是走到这一步,已然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郭娴不知道她的纠结,轻声道:“袁大姐运气真好,有许琼芳这么好的朋友,这么些年了,还一直记挂着她,为她的事奔走。”自己要是和老陈离婚了,怕是不会有任何人惦记她,包括现在和她在一块儿吃饭的陈澜。
郭娴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陈澜看出她的没精神,吃完了饭,就提出了告辞,末了,鼓励她道:“小娴,我们俩自来投脾气,我也算你和大哥的媒人,我说一句话,你别生气。”
“澜姐,你说。”
陈澜道:“打起精神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是这儿的女主人,是大哥的合法妻子,过往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郭娴点点头。等人走了,她心里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安,袁梅竟然真的回来了,她没想过,一个被打成反革命分子的人,还有翻身的机会。
市革委会重新查了她的问题,那么,当年被举报的事呢,会不会也有人会抽丝剥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