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逃难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很平静,郭必怀那边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就是张守城,也没再往李南书跟前凑,她一度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张守城可能刚好好奇而已。
倒是庞佳蓉申请的工会补助下来了,三十块钱,不是很多,但是够在工资发下来之前,吃饭了。
还给小姑娘带来一件黄色棉袄。
庞佳蓉特地带着孩子过来道谢。
李南书道:“庞姐,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你刚来,对这些情况还不了解。”
庞佳蓉道:“是你好心,不然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见左纪云也在,她顿时觉得这话不合适,补充道:“也怪我自己,不想在同事们跟前露怯,没有和大家说我的困难,也没人知道。”
庞佳蓉是有些后悔的,这么些年,孩子跟着她忍饥挨冻的,好不容易调来省委了,孩子以为能跟着妈妈在大城市里过好日子了,没想到还是换个地方过苦日子。
想到这里,庞佳蓉摸了摸女儿又黑又瘦的小脸,轻声道:“小钰,谢谢李阿姨好不好?”
庞钰从怀里拿了一个纸盒子过来,“阿姨,都是给你叠的,你说好看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李南书。
整整有四五十个小星星,那捧着纸盒子的小手,还轻轻发抖,像是生怕她不喜欢一样,李南书立即接了过来,轻声道:“小钰,你给阿姨几个就行了,你太小了,叠这个累小手。”
小姑娘腼腆地笑笑,摇了摇头,“不累,我很会干活的,这个一点不累。”
李南书摸了摸她的头,“下回去阿姨家玩好不好,阿姨家也有一个小朋友,比你小一点,也很乖,你们应该可以做朋友。”
“好!”
等庞佳蓉领着女儿走了,左纪云道:“看着都有些唏嘘,庞同志也太不容易了,死了丈夫,一个人带个女儿,婆家赶她,娘家也撵她,真是举目无亲。”
南书道:“都熬过来了。”
左纪云又问道:“哎,南书,你怎么知道她这么困难的?”
“前些天饭点的时候,喊她去食堂,她说不饿,我看她在吃半个发硬的馒头,就猜可能有困难。”
左纪云有些意外,“就半个馒头,你就发现了,我们忙起来的时候,啃干馒头,也不是没有过,你太敏感了吧?”
“不是,我们不会藏着掖着,不会觉得,吃干馒头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云姐,就是那种感觉。”
左纪云想了一下道:“明白了,现在的我们,不会再有窘迫感。”她想,以前的她们,也是有的,她想到了刚来这里,拿出一盒豆腐乳的自己,朝南书道:“她比我们还需要这份工作,让她们母女有活命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李南书和左纪云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见庞佳蓉也抱着孩子在窗口,问她要吃什么,小姑娘指了指包子,小声道:“妈妈,我要一个菜包子,可以吗?”
食堂员工给小姑娘挑了个头最大的一个,小姑娘接过包子,眼睛亮晶晶的。
李南书和左纪云道:“有妈妈护着,日子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她忽而就想到上一世的自己,想到原著里被迫与妈妈分开的昕昕,决定提前一天回去看下昕昕。
下午六点钟,李南书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公交站,刘陵生笑道:“哟,又回家呢?南书,我这思家的愁绪,都要给你勾出来了。”
李南书笑道:“马上元旦,你看能不能回去一趟。”
刘陵生朝她挥挥手,“我看看,天快黑了,注意安全啊!”
“知道,知道,跑了多少趟的路了,再见。”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李南书低头从军绿色挎包里拿钱,她刚拿出来,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她肩膀,她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军绿色挎包被人抢了去,她脑子都懵了一下,这是抢劫?
她的挎包是被割断了带子?那人有刀?
她刚迈出的步子,立即缩了回来。这时候,忽然看见公交过来了,直接排队上车,她手心里正攥着买车票的钱。
有哥男青年问她,“姑娘,你被抢了,怎么不追呢?”
旁边的老太太“哼”了一声,“可不能追,万一把人家女同志引到什么偏僻地方去了,不是更危险吗?这天都要黑了,一会儿连路都走不回来。”
又朝李南书道:“姑娘,丢几个钱就丢了,听我老太太一句话,天快黑了,追过去危险。”
李南书应道:“是这样的,谢谢奶奶。”
老太太见她听的进去,又道:“我刚才看见了,那人就冲着你来的,旁边还有比你穿的好的,他看都不看,直接冲着你来,可不像是冲着东西来的。”
李南书一惊,她刚就是想着,流氓都是团伙作案,很少一个人出来,她包里没什么东西,抢了就抢了,回头去派出所报个案,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不是冲着东西来的。
如果不是冲着东西,那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郭必怀”这个名字,一下子映入她的脑海里,是郭必怀发现了,那篇文章是她写的?
当下,李南书把自己的票让给了那位老奶奶,“奶奶,我想起来有个急事,这票给你用。”说完,就冲下了车。
“哎,姑娘!”老太太刚喊了一声,就见这姑娘已经跑远了,不由嘀咕了一声,“这怎么还跑回去了呢?”
李南书直接跑回了单位,现在没有哪里比她单位更安全。她跑到9号楼的时候,辛大姐还没走,见她气喘吁吁地进来,忙问道:“南书,怎么了?”
“大姐,他知道了!”
辛克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谁?”
“郭……郭必怀,我刚在公交站那儿,被人抢了包,旁边的老太太说,这个人不像是冲着东西来的,像冲着我来的,我那军绿色的包,你也见过,读书时候用到现在,都打了好些补丁,要抢劫,也不抢这破包啊。”
辛克敏立即过来握着她的手,“南书,你今天不要出单位大门,明儿一早,我给你买票,你直接去乡下调研去。”
“哪儿?”
“你明天就知道了。”说着,又出去喊了刘陵生道:“陵生,南书身体不舒服,你帮忙把她送回宿舍。”
刘陵生立即应了,回宿舍的路上,刘陵生问道:“南书,是不是出事了?”明明刚才还笑呵呵地和他们说要回家去,没十来分钟,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嗯。”
“不能说?”
李南书点头,刘陵生道:“行,那我不问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还有辛大姐和老吴他们呢!”
等到了宿舍,左纪云见她回来,有些奇怪地问道:“不是说今天回家吗?落东西了?”
“头有点晕,又跑回来了,云姐,我先洗洗睡了。”
左纪云皱眉道:“晚饭还没吃吧?你等会,我去给你打份饭来。”
李南书也没有客气,这会儿可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了想,又道:“云姐,帮我多带几个馒头。”
左纪云心里奇怪了一下,“买那么多馒头干嘛?”话问出来,忽然发现她每次回家都背着的挎包不见了,“南书,你的包呢?”
李南书声音有些低沉地道:“刚在大门口被抢了,云姐,不能问了。”
左纪云心里一凛,怔怔地看着南书,想到她最近的一些奇怪的地方来,比如经常从辛大姐办公室出来,就愁眉苦脸的,问她,也是说没什么事儿。
还有前些时候,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问也是说,在写信,在学批林批孔。却一直没和她讨论,和以前很不一样。
此时,左纪云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没有问出口,“好的,南书,你等会儿。”
半个小时后,左纪云带了一份饭和十个馒头回来,并一罐子辣椒片,“我找食堂大姨换的,不然光吃馒头,没什么味儿,赶快吃,早些睡。”
又转身把自己抽屉里的钱票,拿了一半给南书,“先带着。”
李南书放下了馒头,接了过来,看着手里的三十来块钱,有些感触地道:“云姐,真的,我发现这么几个月的相处,我们都处出革命友谊来了。”
左纪云笑道:“那是当然,赶紧吃完睡觉。”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忽然有人敲门,李南书半梦半醒间,听见云姐的声音,有些含混地问道:“云姐,怎么了?”
“辛大姐来了,南书,快起来,让你现在就走。”
李南书顿时睡意全无,立即穿了衣服,行李是昨晚就收好的,辛克敏道:“南书,现在跟我走,我送你到火车站去,票已经买好了。”
左纪云一听,又急又不敢问,把自己的围巾给南书围上了,带着吧,这时候冷着呢!
南书脑子都是“嗡嗡的”,也没有和她客套,只说:“云姐,要是树深他们找来,你说我临时被通知出差了。”
“好,好,知道了。”
出了宿舍,辛克敏就带南书上了一辆小汽车,“我和老吴商量过了,那边可能是要报复你,南书,赶紧走吧?”
“去哪啊?”
“郡门下面的一个公社,南书,你先去调研,老吴已经和那边的相关人员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后面怎么处理,你等我们通知。”
“好!”
早上六点钟,火车“呜呜”了几声,就开走了,李南书坐在窗户边上,看着辛大姐的身影越来越远,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这就要去郡门下面的公社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云姐给她灌的一水壶热水,慢慢思索起这件事来。
昨晚那个人,可能真的是流氓,郭必怀派来的流氓,只有这种可能,老吴和辛大姐才会那么害怕。李南书的手,也慢慢地抖了起来,如果昨天晚上,她不是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来。
辛大姐一再和她说的“残酷性”,李南书这时候才回味过来,手里的馒头已经干蹦蹦,她望着车窗外出神,如果这回郭必怀没有被打倒,江城,她还能回来吗?
火车“哐哒哐哒”地开着,吵得人的脑子有些晕,旁边一个大姐出声问道:“姑娘,是不是馒头太干了,还是舍不得家里人啊,这是要去哪啊?”
李南书没有应声,她想,今天是周末,她没有回家,妈妈或者树深,大概会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