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恶劣
石慧是来看笑话,埋汰下杨曦月的,当时杨曦月说要去公社当老师的时候,多得意啊,这才不到两天,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她早打听了,那个佘有材不是个好相处的。
此时对上杨曦月愤怒的眼神,又望了眼她旁边冷着脸的女干部,嘀咕了句,“那小马真是个好的,我是想提醒你,不要错过机会。人家是给公社开拖拉机的,领导干部去县城里,都找他。”
怕杨曦月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每天满工分不说,如果给公社拉煤、拉木头、送公粮,还给补助伙食费,一天五六毛钱呢,公社干部发米发油,他也有一份,平时大家请他帮忙,也会给点鸡蛋、粮食……”
她絮叨叨地说着,好像真是为杨曦月考虑。
杨曦月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没坐过拖拉机,还是没坐过火车?人家火车列车长的工资多高啊,我也给你介绍介绍?”
石慧的脸立即红了,“你!你这是不识好人心!”
跺着脚走了。
杨曦月淡淡地和李南书道:“她这是知道你是干部,怕回头你和大队书记、公社说呢,硬生生地扭转了话题。南书,这个大队是在山脚下,大家思想都比较保守,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块,都能有人给你编排出私情来。”
又道:“就是看到有女的落水,男的下去救了,都说你摸了她,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南书点点头,“是有点可笑。”
杨曦月接着道:“我上个月落水,村里一个大哥把我救了上来,大家就传的风言风语的,大队书记是个好人,说给我找找公社,看能不能让我去公社当老师。”
李南书皱眉道:“那如果你去不成呢?”现在她们要举报公社书记,公社中学这个工作,怕是很难成了。
杨曦月不以为意地道:“回头接着种地呗,清者自清,我倒不怕。南书,我在这儿几年,绝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我能熬过来。”
这时候刘小苗喊她们出来吃饭,等去了厨房,刘小苗很是客气地端了两碗饭出来,递给她们,笑道:“李同志,我们这儿条件不是很好,你将就着吃点。”
说是两碗饭,还搀着不少黑豆子,染得米饭也是发乌的黑色。
李南书忙道:“刘同志客气了,我以前也是下乡知青,我知道知青的情况,大家都不容易。”
一个脸有些黑的男同志问:“你以前在哪儿插队?也是我们县吗?”
“不是,我是68年下乡的,被分到皖南去了。”
那人扒了一口饭,“那地方我知道,也穷,年年发水,早些年饿死过不少人,逃难到北省的可不少,你们那日子,大概比我们这儿还难些。”
说着,盯着李南书看。
李南书如实道:“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那的情况,还不了解你们的情况,你们一年能发多少口粮。”
“我们男的能发带壳稻谷六百斤,土豆、大豆、小豆、山芋、花生,也能分个几斤,勉强混个肚饱。”
李南书笑道:“那还是你们强些,我们男同志也分不到六百斤,一到春天要播种的时候,有些人就要闹饥荒了。”
男同志点了点头,“咱们知青都不容易。”又朝杨曦月道:“曦月,你也给介绍介绍,这是你中学同学,小苗说是个干部咧!”
杨曦月已经吃了半碗饭,勉强压住了饿,先给南书介绍道:“南书,这是我们知青点的队长,梁承泽同志。”
又道:“队长,南书是今年省委抽调知青,把她抽调过去的,这回是下乡来调研,考察下农村的情况,我俩在医院碰到,她看我脚伤了,想着住我们知青点,好看顾我一点。”
李南书道:“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可能还要和大家搭伙吃饭,我明天去供销社买点粮食,放在这边。”
梁承泽想了一下道:“李同志,你和曦月是同学,我也就实话实说,你来这儿待几天,耗不了我们多少粮食,我们这吃大锅饭,你就是买点精细粮来,我们也舍不得煮,不如买点豆油吧?”
他们平常一个季度凑点钱,买一瓶豆油,每次烧菜,也就滴个几滴,大家都缺油的很。
“好!”
等吃完饭,李南书扶着杨曦月回到房间里。
外头,石慧找到梁承泽,皱眉道:“队长,这件事不是很合适吧,她又不是我们这儿的知青,怎么来我们这儿搭伙,万一住个个把月的,买那一小瓶豆油,够抵什么的,别看我们现在粮食还够吃,哪年不是到年底,大家伙儿还得带些东西回城里,到春上的时候,就得闹饥荒了。”
又觑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做好人,到时候大家伙儿怪你,你怎么办?杨曦月能把自己的粮食拿出来给你分吗?”
梁承泽气得当场就要说,“不要她的,分我的!”又觉得,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坏了和气,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石慧立即道:“李同志不是干部吗?公社里肯定有安排的,再不济,也可以去村民家吃派饭啊,哪用得着在我们这儿挤?”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避讳人,就在厨房门口,梁承泽立即问旁边洗碗的人道:“你们呢?也是这个意思吗?”
刘小苗道:“我都行,帮也能帮,实话说,人家也不会占我们这一点便宜。”
另一个男同志道:“我觉得也行,不买豆油吧,买些肉来,我们解解馋怎么样?”
梁承泽道:“既然大家对这件事都有意见,那这样吧,我和李同志说一声,让她去老乡家搭伙吧。”
刘小苗道:“也不至于,都答应人家了。”
石慧道:“不然让她买粮食吧?”
梁承泽没有应声,径直去敲了杨曦月的门,把大家不愿意搭伙的事说了,杨曦月很气愤,猜到是有人捣鼓的,立即喊了一声:“石慧,是不是你?”
李南书拉住了她,“曦月,算了,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又和梁承泽道:“梁队长,没事,我回头去老乡家问问,给你添麻烦了。”
梁承泽摇头道:“对不住,这件事我应该先问下大家的意见。”
两个人客气了两句,等关了门,杨曦月犹自不平地道:“也就是我现在脚踝扭了,不然我非得去找石慧打一架不可。”
李南书道:“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我这就去大队里问问,看哪家能搭个伙,哎,曦月,这边谁家有空的房子,我俩一块儿搬过去住算了,这边人多,你休养也不是很合适。”
杨曦月想了一下,轻声道:“有倒是有,戚婶子家,她儿子在部队,家里就她和一个女儿,人也算和气,南书,你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她准答应。”
“好!”
李南书立即就去戚婶子家,临走前,抓了一把今天在县城里买的水果糖,本来是给曦月吃的。
戚婶子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斜襟褂子,黑色的裤子和同色的布鞋,看着是个很利落能干的妇人,此时,正在院子里喂鸡,嘴里“咕咕咕”地唤着鸡来吃食,见有生人来,很是意外,“找谁?”
“是戚婶子吧?是杨曦月让我来的,我是省城下乡调研的,也是曦月的同学,她扭了脚,需要静养,我们听说,您家里有间空房子,想问下,能不能租给我们十天半个月的?”
戚婶子皱眉问道:“曦月一个人住?还是你们两个一起?”
“我们俩个一起。”
“那行,我和你不认识,认识曦月,走,我帮你们去搬铺盖。我家这屋子,是我儿子的房间,我常打扫,搬了铺盖就能住。”
去的路上,李南书随口问道:“婶子,你看起来年龄不大,家里孩子就去部队当兵了?刚去的吧?”
“去了5年了,我啊,今年有45了,20岁生的老大。”
“那你女儿呢?”
“在公社上中学呢,住校,一周回来一次,我家女儿和曦月关系好,一回来,就跑到知青点去找曦月。所以你说来我家住,我乐意的很,你也别说什么租不租的,乡下人的房子不值钱,你们陪我多说说话就行。”
李南书道:“婶子,我以前下乡插队的时候,去老乡家借住,都是得给房租的,你不要和我们客气,你愿意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再者,要是我们不付房租,下回别人想住,你要是不愿意,也不好推不是。”
戚婶子忽然朝她看了一眼,“嗨,你这姑娘,讲话一套一套的,还真像个小干部。”
李南书笑了一下,“我头一回听人夸我像个小干部,感觉还挺新奇的。”
“你别觉得‘小’不是个好字,我家姑娘以后能当一个小干部,我都想去菩萨跟前烧高香,哎,现在香也不给烧,庙都拆了……”
不一会儿,俩人到了知青点,院子里正嘈杂的很,李南书还奇怪着,就听石慧大声地道:“杨曦月,你装什装,你怎么被推荐去的公社中学,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自个才中学毕业呢,你能教谁?那是大队书记看你带坏了风气,有意把你支走。”
忽而冷笑了一声,接着道:“怎么,你到了佘有材跟前,反倒扮起了贞洁烈女来了?你要真是个烈性子的,那回怎么就让高同志救你呢?”
今儿,她听刘小苗说,杨曦月伤了腿,被送了回来,立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佘有材那个老色胚,这回碰到了硬茬子。杨曦月被推荐到公社学校去,她是一点儿不羡慕的,她巴不得这个人早点走,不然,高大哥都要被逼得来求亲了!
这会儿,这句“高同志”一出来,杨曦月立即反应了过来,“石慧,怪不得你最近发疯一样地恨我,你怕我沾上了高明桥?”这人今天还失心疯一样地,要把她和小马往一块儿凑。
石慧扭了脸,“是又怎么样,你挟恩图报,都不觉得丢脸,我喜欢个人,还丢脸了吗?”
杨曦月恨声道:“我没有,高同志救了我,我要是害他,那我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李南书冲了进去,“她怎么挟恩图报了,那些风言风语,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吗?都是女同志,她遭到了不幸,在你看来,还要自我反思,我为什么不幸吗?那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些传闲话的人呢?人家只是救了一个人,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河里扑腾死掉,才对吗?”
石慧冷硬地回道:“我没想她死。”
“你没想她死,你现在在这里骂什么?刚才不是你骂,她为什么不被老色胚欺负的吗?”李南书声音越来越冷,“她没事还好,她哪天要是想不开,递刀子的人里,就有你一个。”
石慧被吓了一跳,“我……我没有,我就吵个架,我什么都没做!”
戚婶子都看不过去,“你们这些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话能逼死人,唉,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曦月,走,去婶子家住去。”
李南书转身和杨曦月道:“戚婶子来给我们搬东西,曦月,我们走。”
杨曦月眼睛含泪地点了点头,她的东西并不多,刘小苗一块儿帮着收拾,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临走的时候,她问站在院子里的石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佘有材是什么人?”
石慧眼睛闪了下,没有应声。
杨曦月也没和她吵,由南书和刘小苗搀扶着,出了知青点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