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挂职
李南书听左纪云说完,有些疑惑地问道:“云姐,这么快的吗?这回消息是哪出来的啊?”
“你今天还没出门,你一会去吃饭,就听到人议论了,郭念萱去了市革委会,又来了我们这组织组,大家今天都在说这事,郭念萱举报的名头是同情坏分子、乱搞男女关系。”
“那个坏分子,说的是姜远容?”见云姐点头,李南书颇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萧四海对姜远容倒是一片真心。”
左纪云不以为意地道:“烂人的一颗真心,谁要谁倒霉。”
俩人正聊着,有人过来喊李南书,说门口有个姑娘找她,李南书问道:“谁啊?”
来人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我问了来着,到这儿,就忘记了。”
左纪云忽然道:“南书,不会是郭念萱吧?”
“应该不是,我和她没有什么交集。”
左纪云不放心,“走,我陪你去看看。”
远远地,南书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戴毛呢帽子的姑娘,半旧不新的,个子不是很高,不像是郭念萱。戴着灰色毛线手套的手上,还拎着什么东西,等走近些,她发现是程雪岩。
程雪岩看到李南书出来,眼睛一亮,“李同志,我恢复工作了,谢谢你帮忙。”
“不是我,是我们调研室的辛克敏大姐,是她给秦书记打了电话。”
程雪岩笑道:“我知道,就是你帮的忙,不是你帮我反映,就算郭必怀倒台了,我们人事科的章连桥倒台了,也没人会想到我,谢谢你。”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不是什么贵重的,我自己做的一点野菜丸子,吃个新鲜。我前些天回老家,我奶奶给我挖的。”
又道:“可不准退,我是真心想感谢你,知道你们是干部,不能收东西,野菜丸子,可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个能收。”
李南书没退,收了下来,又问她最近的工作情况。
程雪岩道:“还算顺利,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我们人事的章连桥给降级了,现在也就人事科的普通办事人员,没法再给我使绊子。”
左纪云问道:“那郭念萱呢?还在你们单位吗?”
“在,她去当宿管了,我们秦书记说她本来不是会计专业毕业的,入职小半年了,还没上手,不适合再当会计。”
左纪云道:“你们秦书记人还挺好,宿管的活不重,工资虽然不高,够她吃饭了。她要是好好干,在江城里也能活得还行。”
程雪岩点头,“她对象,萧副厂长就不是很好了,郭念萱实名举报了他,我们厂里都说,秦书记打了报告,要撤销萧副厂长的职务。”
等程雪岩走了,左纪云和李南书道:“我们刚还聊着,这么会儿,这个消息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李南书道:“秦书记向来雷厉风行的,萧四海的事,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俩人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张守城,站在她们的斜后方,不知道是等人,还是做什么,看到她们过来,声音不轻不重地道:“你们还真到处做好事,连一个女工的工作都要帮忙,哎,我就有些奇怪,你们忙得过来吗?”
左纪云道:“守城,你没别的事儿吗?你连我们聊天都得听一听,你平时忙得过来吗?”
张守城“呵”了一声,“我哪像你们,个个都是大忙人,我闲得很,可不就把时间消磨在这些琐碎事上了,比不了,我可比不了。”
李南书皱眉问道:“张守城,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这些天尽逮着我说些带刺的话。”
张守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没有吗?”见李南书似乎真不明白,微微吁了口气,“是了,你当自己是在做好事,怎么会觉得,会得罪了人呢?”
“什么事,你直说,不是我做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张守城望着她,吐出了一个名字,“兰心”。
李南书立即道:“张守城,你和兰心的事,是你自己要和人家分开,你们分开的事,可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不过是在兰心离开省委大院以后,帮了她一点小忙,把她送到了车站,怎么,我哪里做得不合适了吗?”
左纪云也道:“张守城,郑同志当时那样可怜,我们帮一帮,无可厚非吧,你连这个也要怪人?”
张守城沉默了一会儿,讥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当兰心怎么会和你二哥认识呢?你肯定没有立即送她去火车站,你是不是留她在你家住了,并介绍了你二哥给她认识?”
李南书有些发懵,“我二哥怎么了?这事和我二哥有什么关系?”
“呵,怎么没关系?我托人给兰心带信,向她道歉,她和人家说,她已经有对象了,我不死心,特地跑回了一趟边疆,她亲口和我说,她对象叫李东和,这人不是你二哥吗?李南书,我没冤枉你吧?”
他微微眯了眼睛,带着一点恨意。
李南书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我二哥不在江城啊,我二哥在海南。”她那只知道研究种子的二哥,和兰心处对象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能有什么牵扯。
张守城冷笑道:“不是你牵线的吗?李南书,你用不着在我跟前装,我早看透你了,我们调研室最虚伪最假的人,就是你,你要真是想帮我和兰心,你当时为什么不帮我稳着兰心,不帮我争取一点回缓的时间,我不也是你的同事吗?”
李南书:……
左纪云忍不住道:“张守城,辜负郑兰心的是你,你和她分开的事,从头到尾起主导、决定作用的都是你,这和南书有什么关心,再说,难道郑兰心和你分开后,就不能再谈对象了吗?不能有自己新的生活吗?世界不是围绕你一个人转的。”
李南书懒得和他再说,拉着左纪云道:“云姐,我们走吧!”
等俩人回到宿舍,左纪云颇有些忍不住地道:“这人真是,自己走错了路,不怪自己,还怪起别人来。”
李南书正想着,最近二哥的信少了很多,还以为是工作忙起来了,原来是和兰心谈对象了?
就听云姐又道:“南书,我看这张守城看着有点不对劲,我俩提防点。”想了想,又把先前她先前逃难去吴山县,不到两天,麻袋厂的秦书记就知道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末了道:“南书,我看他大概早就和外头串通消息了。”
南书道:“他在我们这儿不被重视,肯定积极地谋取别的出路,也许不久就能听到他调走的消息了。”
左纪云愣了一下,“我还没往这方面想。”
不过,令李南书没想到的是,最先被通知抽调的会是她。
当辛克敏大姐和她说,要把她下放基层挂职的时候,南书是有点惊讶的,她一直想去基层工作的,这么顺利的吗?
辛克敏解释道:“你们转正后,都是要下到基层挂职锻炼的,你还升了两级,我和老吴商量了下,结合你的特长,预备让你到公社锻炼一年,分管宣传、文化、教育和卫生这一块,没问题吧?”
“没问题,辛大姐,你知道的,我一直想下基层再锻炼锻炼。”她年纪还小,在省委里横冲直撞的,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在基层再沉淀沉淀,她把这话也和辛克敏说了。
辛克敏笑道:“难得你有这觉悟,我和老吴都说,你有时候胆子太大了,南书,我今天就给你联系一下,等安排好具体单位,我再和你说。”
“辛大姐,那大概什么时候过去啊?”
“怎么也要半个月以后吧!”
“好的。”
李南书出了辛大姐的办公室,就和刘陵生、张恩有他们说了这件事,刘陵生笑道:“南书,我现在是真有些羡慕你了,我也想下基层挂职去。”
张恩有问道:“有说是担任什么职务吗?”
“还没说具体的,只说分管宣传和文教卫。”
张恩有点头,“那大小得是个公社副主任或副书记,要是副书记的话,南书,那是领导特别看重你,希望你快速成长,这一块更锻炼人事和组织协调能力。”
刘陵生点头,“如果是副书记的话,你会直接和公社书记搭班子,对政治头脑是很大的考验。”
李南书本来还没想到这一块,听他们这么一分析,也明白了些,公社书记放在市里、省里不够看,可是在基层单位,他也是一把手,下一步就是县里、市里的干部领导。
左纪云笑道:“好了,我们先别给南书这么大压力,等南书的正式调令下来再说。”
李南书想了想,傍晚的时候,又跑了一趟大哥的单位宿舍,和他说了这事。
李东淮有些意外,沉思了一会道:“挺好的,南书,你性子急,胆子大,在省委容易闯祸,去基层,好歹闯祸的范围可控,等再成熟些,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回来。”
南书点头,但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李东淮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好说出口的吗?”
李南书笑道:“大哥,我听了二哥的一个消息,还不确定真假,在想要不要和你说呢!”
李东淮也笑了,“他研发出新的种子了吗?还是文章要见刊了?”
“不,大哥,都不是,他好像谈对象了。”
“那是好事,回头我写信问问他,给他寄点钱,谈对象,大概是要多花一点钱的,买两身像样的衣服也得花钱。”
李南书点着头,“嗯嗯”地应了两声。
李东淮一直把她送到公交车站,看着车开走,还站在原地,他知道,妹妹今天想说的,不是东和的事,大概率是树深把事情和她说了。
但是她还是挑破这个话题,大概是不想让他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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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李南书一边准备着下乡挂职的事,一边跑家、柴油机厂,想着在下乡之前,和家人多聚聚。
周三早上,她从家回到单位的公交车上,看着一群中学生模样,戴着袖章的小兵,正在押着一个挂着小木牌的人往前走,那人低着头,看不甚清楚。
她看了两眼,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听车上一个男同志“呀”了一声,“这不是我们萧厂长吗?这是怎么了?”
李南书一愣,“萧四海?”
她仔细看了一下,真的像萧四海,公交车很快开走了,等到了单位,她和云姐说起这事儿,云姐道:“你这两天忙下乡的事,没关注到这些消息,郭念萱又提供了一些信件,都是他和姜远容之间的,他乱处男女关系,同情黑分子,那些学生,都是麻袋厂的工人子弟。”
李南书皱眉道:“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和姜远容谈对象,真要作恶,远远比不上郭必怀,或者说郭必怀的爱人放高利贷,都比他过错大些……”
左纪云“嘘”了一下,“南书,你别瞎说,这话能说吗?万一给人听到了,说你同情坏分子。”
南书闭嘴了。
左纪云又道:“你去公社锻炼也好,那边相比较这边,可能也更安全一点。”
正聊着,辛克敏喊南书去了办公室,和她道:“我们联系了麒麟公社,那边的陈海副书记刚好调到了县里,空出来一个位置。”
李南书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辛大姐,我去当副书记吗?”
辛克敏点头,“是,麒麟公社副书记。”
“辛大姐,这个岗位是不是太重要了些,我……我怕我不行。”
辛克敏笑道:“他们还有书记呢,你下乡调研过,对那边的情况、人事也有一点基本的了解,再说调查佘有材的事,你在那边,大概还有一些群众基础,开展起工作来,当不会很难。”
李南书见她考虑了很多,忙道谢,“辛大姐,让你和老吴费心了。”
辛克敏道:“让你下乡挂职的目的,是锻炼你,可不是什么流放,当然希望你能顺利一些,好多积累些经验,再回来和我们并肩作战。”
李南书眼眶微微发红,“好,谢谢!”
辛克敏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一周就得下乡了,好好准备,农村的冬天更冷些,被褥准备厚实一点。”
“嗯!”
她的正式调令一下来,大家就都知道了,挨个向她祝贺,张守城在旁边听着,笑道:“李南书,我们大家是真的祝贺你高升,不然你一个人挡在前头,哪有我们出头的机会,你们说是不是?”
刘陵生冷哼了一声,张恩有拉住了他,轻声道:“没必要。”
张守城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了。
张恩有道:“他最近老往市革委会跑,我前些时候,还看到他和那边的人一块吃饭,说不好也是要调走的。”
一语成谶,没两天,老吴喊了张守城去办公室,他出来以后,脸色不是很好,后来大家问了辛大姐,才知道,张守城被抽调到市革委会知青安置工作小组了。
刘陵生私下和他们道:“你们刚听清楚没,是‘抽调’,不是‘借调’,说明他的人事关系不会回来了,要留在市革委会了。”
卢定钧接话道:“这是被下派了?”
刘陵生道:“说是‘踢’更合适点,你们想,他一个25级小干部去市革委会,不就是普通办事员,还是知青工作安置小组的,这个小组对接的是知青、农民,就他那办事态度,和人争执起来是迟早的事,能不能熬个半年都难说。”
一直很少插嘴的林国峻忽然道:“老吴平时不咋管我们,一旦‘管’起来,还真是有些智慧。不行,我以后得老实干活,可不能再沉迷于资料室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南书道:“看刚才他气咻咻的样子,大概也明白老吴的意思。”
左纪云道:“该他的,让他三天两头和外人漏消息,看他去了知青工作小组,还能漏些什么。”又问南书道:“你东西收好了没有,还有四天,就得走了。”
“差不多了。”她准备走之前,再去看下树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