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借力打力
第二天早上,李南书和杨曦月刚起来,戚婶子就端了一份热乎乎的桂花糕出来,“早上,天还黑着,欣语奶奶送来的,说昨儿欣语回去,说在路上看到你俩来了,我放在灶上热着,你俩尝尝看,闻着香得很。”
桂花糕很是精巧,白色米粉上,点缀着一点黄色的干桂花和一点白糖,方方正正的一小块、一小块,看着就很雅致,倒不像是这乡村里做出来的。
杨曦月道:“婶子,你也尝尝,咱们趁热乎着吃吧!”
戚婶子有些感叹地道:“她奶奶还是有大户人家的手艺,这么精巧的东西,我是见都没见过。”
戚婶子拿了一小块,稍微抿了一点点,“真甜,到嘴里就化掉了。这米粉怕是磨了好些时候,才能这么白,这么细腻。”
杨曦月把盘子朝南书递过去,南书拿了一块,又松软又香甜,该是用了不少白糖,“欣语奶奶怎么这么客气。”
戚婶子道:“欣语是她的命根子,你们帮了她,她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我这回也是沾了你们的光。”
南书道:“婶子,要说帮忙,你也帮了好大的忙。”
戚婶子摇摇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来,“我那当兵的儿子寄信回来,说是这几天要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和绮钏一起过来吃个饭,我多做两个菜。”
杨曦月笑问道:“什么时候啊?王连长,我前年好些见过一次,高高黑黑的,那年他回来是7月份吧?我记得正是热的时候。”
“是,是,去年也回来了,没待两三天就走了,哎,孩子当了兵,想见一面真不容易。”
李南书笑道:“那我们回头可有口福了。”
戚婶子笑道:“都来,都来,我多做几个菜,热闹一下。”
半上午,李南书和杨曦月帮着戚婶子腌萝卜和酸白菜,忽然听到了梁承泽的声音,“戚婶,李南书同志在您家吗?”
“在呢,是梁知青啊,南书在呢!”
南书立即洗了手,走到门口问道:“梁知青,找我吗?”
“是这样的,李同志,上次你走了以后,石慧也跟着你一块儿走了,一直没有回来,我们寄了信到她家去,也没有回音,想问下,你在火车上碰到她没有,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碰到了,说是去江城,好想是在江城军区的部队大院里,具体投靠了哪个亲戚,我就不清楚了。”
这会儿,李南书也奇怪起来,原来石慧一直没回来吗?树深妈妈和许阿姨都不曾搭理她,那她在部队大院投靠了谁呢?
梁承泽点点头,“那我就如实上报给公社知青办了。”他原本要走的,转身的时候,像是才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洗萝卜的杨曦月,喊了一声:“曦月也回来了,中午要不要回知青点吃饭?”
杨曦月笑道:“不去了,我现在不和大家搭伙,不去嚯嚯大家的粮食,我下午过去玩。”
“哎,好!”
梁承泽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等院门关上,戚婶子笑问道:“曦月,我看你每次回来,梁知青都有找个理由来我家一趟,你看得出来的吧?”
曦月轻轻“嗯”了一声,“看得出来,但是婶子,我没有想法,我不想在农村待一辈子。”
“那对这个人呢?”
杨曦月道:“实话说,人挺好的,算能干的,有担当,但是也不是说,就喜欢了,婶子,我没这种感觉。”
戚婶子笑道:“那就是没有缘分,你年纪不大,再看看吧!”
杨曦月没再说什么,转头和南书道:“我以后可得少回来了。不然大家都把我和梁承泽往一块儿扯,我心里有些别扭。”
她顿了一下,又道:“南书,你感觉得出来吗?在这儿,一个好青年看上你了,你不喜欢人家,大家就觉得你不识抬举,你眼界儿太高,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南书道:“那你以后少回来,咱俩周末往县城里跑跑,去文化宫看看电影,或者去县图书室看书。”
曦月笑着应了下来。
因着这一层顾虑,杨曦月上午就没回知青点,在戚婶家吃了午饭,就和南书一起回了公社。
知青点这边,梁承泽一早就和大家说,一会儿杨曦月回来,等了半上午都没看到人,就有人说起闲话来了。
“曦月不是以前的曦月了,人家是公社老师了,和我们不一样了。”
“是啊,别看只是一个公社老师,以后要是有机会转了正,那和我们可真是云泥之别了,哎,队长,你也别想了。”
梁承泽皱着眉,喊了一声:“你们别瞎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什么好说道的。”
大家见他心情不好,也都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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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这边,回到公社的时候,发现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开始以为是卢静找她,等走进了,才发现是钱素珍,“钱校长,您是找我吗?”
钱素珍笑道:“哎,我听说李书记一个人住在这边,我从家里带了些酱菜过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李书记佐粥吃。”
说着,递了两个圆头玻璃罐子过来,李南书还没接过来,就闻到了辣油爆炒肉沫的香味,显然不是在戚婶子家才吃过的“酱菜”。
“钱校长,您太客气了,我一般都在食堂吃饭,真的用不上,谢谢您的好意。”
钱素珍还要再推,李南书道:“钱校长,您上次说的事,我已经和储书记反映过了,这件事,我们公社没有话语权,主要还是看县教育局的安排。”
钱素珍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谢谢李书记,把我这点事儿放在心里,不值当什么,您留着吃吧!”
李南书是不敢收的,拉住了要走的人,“钱校长,您要是不带走,我明天只能送到您学校去了。”
钱素珍叹了声:“不至于,这么点儿东西,来来回回拿,倒让人看笑话了,好吧,李书记要是觉得实在不好收,我就带走了。”
李南书松了口气,又问道:“钱校长什么时候来的啊?我今天去朋友那了,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啊?”
“哦,碰到了刘主任,他给我指的路。哎,李书记,这么点东西,您就是收下,也不犯纪律。”
李南书听是刘光裕指的路,心里顿时一凛,面上笑道:“真吃不上,放坏了还可惜了,您带回家里,给家人吃吧!”
钱素珍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两分恳求道:“李书记,我的事,要是有点可能,还是麻烦你多帮忙说几句,我这次要是上不去,这一辈子怕是都上不去了,哎。”
“钱校长您放心,我要是能做点什么,肯定会帮着我们麒麟公社中学选一个好校长。”
钱素珍这才放了心,提着一个网兜装的两瓶酱菜走了。
李南书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去办公区找刘光裕,刘光裕正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听见敲门声,立即过来开门,等看到是李南书,有些讶异地道:“李书记,今天你不是休息了吗?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我刚看到了公社中学的钱副校长,给我提了两瓶酱菜,还说是刘主任给她指的路,刘主任,我是来特地和你说声,以后这种‘指路’的事可不能做,不说县革委会管不管,就是以后我回到原单位,也是要被批评的。”
刘光裕似乎没想到,她来说这事,有些尴尬地道:“哎呀,是我没想到,不过,李书记,两瓶酱菜可不算什么,我们这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做腌萝卜、腌白菜,这算什么啊,我也是没当回事啊。”
李南书笑道:“知道的是,钱校长给我送来了两瓶酱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两罐子牛肉、羊肉呢,这个门,我是不敢开的。”
“是,是,李书记想得周到。”
李南书没有再说。
晚上杨曦月搬了铺盖卷过来,南书和她说了今儿的事,末了道:“我不知道刘主任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是直觉,我今天只要收了这两瓶酱菜,明天大家都知道我拿了钱校长的东西。”
杨曦月铺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南书,你相信他是无意的吗?他是大队支部书记出身,从农村往上走的途径有多窄啊,如果不是人精,他能走到这一步吗?”
南书也是知道的,只是还不想往这方面去想,“曦月,我这刚来呢,他们就这样,以后的日子,我都不敢想。”
杨曦月道:“他们就是欺生,也就今天周末,不然,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这事挑出来说,你看他有脸没脸。”
曦月又安慰她道:“好了,不气不气了,工作哪有顺心的?到哪里都一样。”
李南书笑道:“这话倒是,你最近怎么样,新环境里还适应吗?”
“也被欺生,老教师的活都给我做,前天,我一到办公室,就有三个人来找我,有让我给她代课的,有让我帮她抄下教案的,气得我都想哭,唉,慢慢干吧,当磨炼自己了。”
说是这样说,等关了灯以后,杨曦月又叹道:“南书,我现在觉得,要是能有一个合适的人,带我脱离苦海就好了。”
李南书睡得有些迷糊,轻声问道:“结婚吗?”
“嗯,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这个人不是很讨厌,我能接受的话。”
“曦月,你做什么梦呢?”
这一晚,连杨曦月自己都觉得,她在做梦。
周一早上,储书记告诉南书,陈组长要过来说下找典型的事儿,预备开一个三级干部会议,让她明天务必到场。
储兆益顿了一下,又道:“你来了这些天,公社的人是认熟了,底下大队的干部,怕是还有些不认识,刚好认识一下。”
“好,谢谢储书记费心。”
储兆益摆摆手,又问道:“适应的怎么样?工作或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没有,”她想了一下,将钱素珍来送“酱菜”的事儿说了,“储书记,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就是钱校长说,是刘主任给她指的路,我刚来,弄不清楚,这个‘指路’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怕没领会意思,把刘主任给得罪了。”
储兆益皱眉道:“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们这儿没有这种风气,现在管得严,”又有些不放心地道:“小李书记,你也别掉以轻心,就算现在没事,过个几年人家举报,你就算收了个南瓜,也是利用职权占了便宜,你的路还长,这方面得格外注意。”
“谢谢储书记提醒,那刘主任那边,还麻烦储书记帮忙说和一下。”
“好,这事交给我。”
等李南书一走,储兆益就喊了刘光裕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道:“光裕,你也是公社里的骨干,小李书记新过来,有些工作,还需要你这边多配合一下。”
“是,这是自然,储书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储兆益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钱素珍的事,是怎么回事?你当她年纪小,好耍着玩呢?”
刘光裕立即睁大了眼,“书记,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
储兆益摆摆手,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光裕,不可有下次,把小李书记惹急了,人家告到县里去,或者给你找几个记者来采访,你想想,你能往哪儿躲去?”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指了两下道:“不一样,出身和我们不一样,人家要动真格的,回头我也保不住你。”
刘光裕垂了一下头,“好,储书记,我知道了。”
储兆益叹了声,“她敢找我说,也敢在干部会议上说,你好糊弄她,你能糊弄得了那些老油条吗?这回人家是收着了,没有用全力。”
刘光裕唯唯地应了,等出了书记办公室,微微吐了一口浊气。压根没想到,这女同志,不跟他来暗的,直接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这是警告。
他想了一下,还是去了李南书办公室道歉。
李南书微微笑道:“刘主任,大家都有虑事不周的时候,下回我们都注意一点就好,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刘主任指导的地方,刘主任可别因这事,见了外。”
“自然,自然,一定,一定。”
等从李南书办公室出来,刘光裕忍不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以前确实是他看人家年级小,小瞧了人家。这姑娘不和你来虚的,你要耍阴招,也无所遁形。
他想,还好也就下来挂职个一两年,不然,他怕是还真得费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