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渐行渐远?
李南书这边,到省农业局的时候,时间还早,就在接待室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姑娘,眼神扫了一下她,像是认识她一样,李南书正奇怪着,就见那姑娘找了一个远远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地又进来一些人,李南书都不认识,索性就拿了一份报纸看起来。
忽然,觉察到有人在看她,抬头一看,就对上了刘陵生带笑的眼睛,有些惊喜地道:“陵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不是说出差了吗?”
“回来几天了,你这是来江城出差?”
“嗯,我们县有个来学习交流的名额,县革委会主任让我过来。”
刘陵生笑道:“我听辛大姐说,你在那边公社做的很好,出了一些成绩。”
“成绩不是很明显,就是目前还没给咱们省委调研室丢脸,陵生,你们也快转正了吧?”
“嗯,大概你回来,我也下乡去挂职了。”
李南书心里忽然一动,“不然也申请下去我们吴山县呢?”
“大概得看领导安排了。”刘陵生想了一下,忽然望着她问道:“我听说,今个仪表厂的孟书记订婚了?”他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对南书挺有好感的,有次南书去京市,需要一个什么材料,这人还亲自送去了。
李南书低声道:“我刚在车上碰到了他,他对象我算认识,她二姐以前和我一块儿在乡下插队。”
“苏永军的女儿?”
去年,李南书在仪表厂遇到苏清溪,回来和他们说过一点儿。
李南书点头。
刘陵生忽然说了句:“有时候我都觉得奇怪,我们的工作和政治有关,怎么人也成了一个‘政治’的人呢?婚姻、爱情,都不能做一个‘人’的选择。”
他说的有些拗口,李南书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刘哥,会不会人家就是单纯的喜欢呢?”
刘陵生摇头,“南书,也许是有喜欢,但是以孟书记的性格,肯定也会考虑对方家庭的,他不像会一头扎进情感里的人,他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负。”毕竟是连亲爸都能举报的人,做事一定会权衡利弊。
这样的人,会“无意识”地和市革委会组织组组长的女儿结婚吗?想想都不可能。
顿了一下,他问南书道:“你觉得,他们这样做,值得吗?”
李南书想了一下,“说不好,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有些人觉得家庭最重要,有些人觉得前途最重要,不是有句话‘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吗?”
刘陵生没说话,来省委近一年的时间了,看了很多因为家庭成分而分开的例子,他有时候都有些灰心,人与人之间真的能有几分真情?
眼看会议时间到了,俩人就没再聊。刘陵生和她道:“中午一块儿吃饭。”
“行!”
上午的会议主要是交流各地“农业学大寨”的心得,李南书听到省里这边有一批新种子,想找试验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等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她跑去问生产处的林晓远,她们公社可不可以申请这个试验田的名额。
林晓远年纪在三十岁出头,个子很高,笑起来很好看,闻言笑道:“原则上是可以的,但是也要看你们那边的水稻种植情况,如果合适的话,我们这边会派相关专家过去。”
“林同志,这个专家是我们省里的吗?”她二哥也是研究种子的,不知道这批新种子,是不是他们研发出来的?
就听林晓远道:“不,是这批种子研究团队里的专家,从海南那边过来的。”
话说到这里,李南书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二哥不就是在海南那边弄种子研发的吗?但是这会儿,当着许多人的面,她没好问,怕人家以为她借此攀关系。
如果真是她二哥他们弄出来的新种子,那么说明,他们是不是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有些亢奋。
中午的时候和刘陵生提起,刘陵生笑道:“那给我们省的这批种子,是不是因为我们先前给了两头猪啊?”
“有可能!”
“那这样看来,以后他们写回忆文章,咱们这帮帮着你二哥送猪肉到火车站的人,不也得被提一笔,哈哈。”
刘陵生又提了张守城,“当时给你二哥送物资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他现在在市革委会那边像是还挺好的。”
“嗯,是。”大概是挺好的,不然也不会有她二姐那一茬事。
吴思齐拿着饭盒在一旁站着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出声道:“刘同志,真巧,我能坐这边吗?”
李南书抬头,就见是早上看到的那个姑娘,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刘陵生立即应道:“当然可以,南书,这是《江城日报》的吴思齐同志,负责农业新闻板块。”又给对方介绍了李南书。
吴思齐笑道:“我早上就看到你了,见你俩越聊越起劲,没好意思过去插话。”
刘陵生笑道:“南书也是我们省委调研室的同事,最近一年在下面公社挂职,许久没见,忍不住多聊了一会儿。”
吴思齐笑道:“那是自然,李同志这回回来是住旅馆还是省委宿舍啊?”
“我家在这边。”这次的会议要开三天。
“那还挺方便的,我以为你和刘同志一样,都是外地抽调上来的知青。”
刘陵生接话道:“是啊,我们是一批抽调上来的,就是南书家刚好在江城,她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南书笑道:“下回回来,我喊你们去吃饭,这两天我二姐订婚,家里忙乱乱的。”
“行,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吴思齐笑问道:“刘同志,我家阿姨做饭也挺好吃,欢迎你和朋友们一起来我家做客。”
“哦,不用不用,谢谢吴同志的好意。”刘陵生有些意外。
吴思齐笑了一下,“这是觉得,和我还不算朋友?不便来我家里吃饭?”
“不是,实在最近事情比较多,抽不出时间,下回有机会,我一定去。”
李南书低着头吃饭,不料对方喊了一下她,“南书,你帮我看看,刘同志这是真的有事,还是推托之词呢?”
“啊?我也不清楚。”她看了一眼刘陵生,忙又低头吃饭。
等俩人从食堂出来,李南书轻声道:“哥呀,你这回是遇到事了吧?”
刘陵生笑道:“看怎么想了,说不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听到我的好消息了。”
“那提前祝贺。”
“和你说笑呢,我马上不就得下乡挂职了吗?说不准在那边遇到一个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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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南书就和大姐一起,给二姐打扮,李南枝给妹妹编了一对好看的麻花辫,又变戏法儿一样地拿出来一对素色碎花发圈,绑在发尾,“好不好看,我和同事学着做的。”
李南熹温声道:“好看,大姐。”
李南书拿出来一枚珍珠胸针给二姐,“二姐,喜欢不?妈让我给你的,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塑料珠子啊!”
南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枚胸针,是外婆留下来的,不应该留给你吗?”
“妈那还有别的东西呢,这个是给你的,大姐结婚的时候也有的吧?”
李南枝笑道:“有,订婚的时候是珍珠,结婚的时候是一枚戒指,南熹,你收了吧!是妈妈的一点心意。”
李南熹就收了下来,让南书给她别在了衣服上,她今儿穿了一身米黄色格子衬衫,卡其色的的确良裤子,这枚胸针别上去,并不是很惹眼。
李南枝望着镜子里的妹妹道:“我来家里的时候,南熹还在襁褓里呢,小小软软的一个。”
这是她头回主动说起这一时期的记忆。
姐妹俩都默了声,朝她看过去,南书轻声问道:“大姐,你还记得呢?”
李南枝微微笑了一下,清晨的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了一点在她的右边脸颊上,她低头道:“记得,我那年有四岁了,怎么会不记得?曦妈妈要么搂着我,要么搂着南熹睡觉,说我们都是她的贴心小棉袄,还说以后要给我们攒钱,才舍不得我们去婆家受罪。”
她一来李家,就得到了很多的呵护和爱意,所以后来曦妈妈去世,爸爸又再娶的时候,她是对新妈妈有一些抵触的,不喜欢她占了曦妈妈的位置,害怕她对南熹、东和不好。
后来发现,妈妈也像曦妈妈一样,搂着她们睡觉,给她们梳好看的头发,买好看的衣服,一夜夜地哄着生病要妈妈的南熹和东和,她也就从心底里认了这个妈妈。
此刻,南熹牵了牵她的手,喊了一声,“大姐。”
李南枝笑笑,“你看这会儿,我俩都还挤在家里呢!曦妈妈要是知道,妹妹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肯定也为你高兴。”
“大姐,”李南熹知道,大姐是想她的生母了,所以在这一天告诉她,曾经也有一个女人为她付出了很多。可她不记得了,她一岁左右,生母就不在了,“是,我想,她肯定希望我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是,我们运气都很好,妈妈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所以,南熹,以后要是遇到困难的事,也要和家里说,爸妈都希望我们好好地生活。”
这是她自己对婚姻的一点感悟,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给别人更多打压你的机会。
李南书却想到了另一个点,等大姐去厨房帮忙,南书和二姐道:“二姐,你听到没,大姐还记得呢!那不也记得生父那边的事吗?”
“嗯,我都以为她不怎么记得了。”
南书想到了京市的程民安,想到了他家书房里掉下来的那张相片,那个人会不会有一天回来找女儿?
南书因为还要去省农业局开会,看二姐装扮好了,就准备出门,南熹拉了她胳膊,轻声问道:“南书,你说,今天大哥会回来吗?”
“他……他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肯定会去吧!不行,七点了,二姐,我先走了啊!”
“好!”
李南书是逃一样地出了槐花巷子,她不敢想二姐刚问的问题,如果大哥连二姐和一鸣哥的订婚礼都不过来,她们一家子兄妹,会不会就这样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