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无法预估
这天晚上,张守城下班,看到李东淮刚从外面回来,有些惊讶地问道:“李主任,你不会这会儿过来加班吧?”
李东淮笑笑,“想起来,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
“李主任,工作再忙,身体也很重要啊!”
“是,一会就回去了。”
等李东淮走过去,张守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步履轻松,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显然,今天在李南熹和刘一鸣的宴席上,聊的还比较愉快,他心里都有些纳闷,那刘一鸣一点都不介意的吗?
还有李南书,前头他让李南书帮忙介绍她二姐,她当时就发了疯一样,一点脸面都不顾,就和他在办公室闹了起来,这会儿,竟也能忍气吞声?
“呵,看来人都是趋炎附势的。”
张守城提着公文包,出了市革委会的大门,没走两步路,就听前面的俩人道:“听说苏组长的小女儿和仪表厂的书记订婚了。”
高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亲戚在仪表厂,说那天苏组长去了,他爱人看着还挺年轻的,长得也漂亮。”
高个的立即接话道:“那当然,不然她能带着前头的女儿嫁给苏组长吗?她是二婚,还能找到苏组长这样的,苏组长没来江城以前,在石岩市也是干部啊,难道愁找对象吗?”
“那这回结婚的小女儿是苏组长亲生的吧?”
高个的应了一声,“嗯,这个小的是亲爹亲妈,老大是亲爹,老二是亲妈,听说也就这个小的乖一点,前面两个都让人头疼,这个仪表厂书记还真会挑。”
“老大是苏组长亲生的,谁要是攀上了,也不会差。”
“那倒也是,苏组长前头妻子走得早,他对长女一直有几分愧疚,要是老大找个会来事的女婿,苏组长肯定也愿意帮衬。”
“我们哥俩没这个福气,都是当爹的人了。”
俩人哈哈笑着走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守城听了这么一会儿,心里慢慢琢磨出来,这江城难道就李南熹一个好姑娘吗?
李家人瞧不上他,他可以换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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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农业学大寨”的交流会议结束后,李南书去找了林晓远,“林处长,等我回到县里,就把我们公社高桥大队的情况整理好,给您寄过来,请您和农业局的专家领导们审查看看,是否可以申请试验田的名额。”
林晓远温声道:“好,李同志,我们后续再联系。”
旁边还有几个人要找林处长,李南书就先辞了出来。
刘陵生见她出来,笑道:“走,南书,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你看我手上,哪有什么行李啊?”
刘陵生笑道:“南书,你和纪云都是,生怕麻烦了我们,行吧,那我送你到公交车站,这总可以吧!”
“可以!”
刘陵生从包里拿了两个馒头给她,“知道你中午时间赶,早上去食堂给你带的。”
“真是我亲哥!”李南书也没和他客气,接了过来,她正低着头装馒头,就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邱兰章。
她穿着白衬衫、灰色的裤子,肩上背着一个灰色卡其布的包,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邱姐姐,你怎么在这?也是来开会的吗?”
邱兰章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等一个朋友。”她也很意外,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东淮的妹妹,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南书的胳膊,“你像瘦了一点,是不是经常跑外面调研?”
“邱姐姐,我现在在下面的公社挂职,所以经常在乡下跑。”
“怪不得,你一直都很能干,去哪里都能干。”她握着南书的手,像是有好多话想说,最后也只是轻轻问了一声,“听说你大哥调到市革委会去了?还顺利吗?”
“还好,邱姐姐,我爸爸也回家了。”
邱兰章愣了一下,“是……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上半年的事儿,现在恢复工作了。”
“真是好消息,真是……”她还想说两句,一时又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这会儿忙着吧?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李南书这会儿确实有些赶时间,“邱姐姐,我下午的火车去郡门,那下回再见。”
邱兰章轻轻点头,“再见。”
李南书刚走几步路,忍不住回头,就见兰章姐还朝她看着,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很娴静温柔,有那么一瞬间,李南书想跑过去和她说:“要不,你和我哥再试试?”
可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心里清楚,大哥是不会走回头路的,他和邱姐姐之间,像两条交叉过的线,后面只会越来越远。
李南书也朝她挥了挥手,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灌,她们俩的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阳光洒在这一段路上,使得对方的面容都有些瞧不真切。
李南书看见林晓远朝邱姐姐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俩人笑着说了两句话,邱姐姐看了她一眼,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个身姿绰约,一个高大挺拔,从背影看,很像一对璧人。
刘陵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东淮大哥前头的对象吧?”
“是。”
“像是和林处长很熟,她和东淮大哥,是在他被革委会带走那会儿分开的吧?”
李南书回头,纠正道:“是在我哥出来以后,她家长辈可能觉得,我哥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邱姐姐是个挺好的姑娘。”
刘陵生有些喟叹道:“走到东淮大哥那样的高度,也没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名校大学生,年纪轻轻进了市委常委,兼市革委会副主任,现在谁提起李东淮来,不要说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是啊,所以‘顺心如意’是个吉祥词,刘哥,我们走吧!”
刘陵生把她送到了公交车站,笑道:“希望今年年底,我们还能见面。”
李南书道:“刘哥,那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去挂职锻炼了,早日走到新的岗位上,迎接新一轮的挑战。”
“看来李南书同志很看好我?”
“那是自然!”
刘陵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保重!”
李南书也朝他挥了挥手,公交车开始启动,不一会儿,就看不见刘陵生了,李南书坐在座位上,想着,这回回来还挺有收获的,除了试验田的消息,就是她们和大哥之间的隔阂终于消弭了。
李南书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没多久,邱兰章也坐公交车回了家。
傍晚,邱母回家,见女儿在卧房里躺着,立即问道:“兰章,今天下午不是和小林看电影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邱兰章闷声道:“妈,我头晕,下午没去,回来休息了。”
“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邱母上前来摸了一下女儿的头,见不发热,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煮点小米粥。”
等房门重新关上,邱兰章从被褥里抬起了头,又一阵眩晕袭来,她重新又躺了下去。
没一会儿,她听到外头有说话声,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准备起来,不成想,妈妈过来敲门道:“兰章,你好点没,晓远来看你了?”
“没,妈,我头晕着呢!”
外头,林晓远不知道说了什么,俩人走开了,隔了一会儿,母亲过来开了门,径直坐到了床边来,“兰章,是真不舒服吗?还是心里藏着事儿?”
邱兰章坐了起来,轻声道:“妈,我今天听说,东淮爸爸的问题解决了,还恢复了工作,”她说到这里,看向了母亲,“妈,不过小半年时间,我和东淮之间的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
邱母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抚了女儿的后背,叹道:“谁能料到呢?兰章,你们要是再过半年处对象,爸妈肯定不会阻止你。”
“不,妈,人家现在是市革委会的二把手了,哪是我们能攀得上的。”
“兰章,你不要这样说,你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啊!你有学识、有能力,又有品行,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对象,晓远这边,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邱兰章摇头,“妈,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有些情绪,你让我缓缓。”
“好!”
邱母退出了女儿的房间,等丈夫回来,埋怨了丈夫几句,邱父担声道:“我们当初做的没错,你不要这么短视,看到人家条件好了,就剜心地后悔,那革委会是个好单位吗?里头的人,谁不被骂?”
他顿了一下,又道:“兰章她们一个出版社,整天都有勾心斗角的事儿,市革委会这样的事只多不少,哪次要是出了岔子,可比一般单位厉害多了,你劝劝女儿,我们就她一个孩子,就想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邱母想想丈夫说的也对,轻轻叹了一声:“真是个人有个人的运气。”要是女儿和李东淮的事,晚个半年,现在就是大欢喜的局面了。
可谁又能料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