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为什么不可
她当即从床上起身,去敲了爸妈的房门,带着几分急切地道:“爸妈,我和林晓远的婚事作废,我不愿意。”
朱佩环有些发蒙,“怎么了,吵架了吗?”
“妈,我不愿意。”她咬着唇,目光坚定。
邱献文见她这副神情,心里隐约明白,大概又是李东淮那边,他轻声叹道:“兰章,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一定能修成正果的,晓远人品很好,又喜欢你,家里还是工人家庭,你们结婚后,日子肯定顺利、和美。”
“是,他很好,我没有说他不好,可是爸,我喜欢的是李东淮啊,他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块呢?”
朱佩环见她哭,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兰章,你们真的没有可能,李东淮人品也很好,正因为他人品好,所以没有和你复合,因为他知道,他没法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旦你们复合,先前的事,就是他心底里的一根刺,兰章,不行,真的不行。你还年轻,不知道人性是很复杂的。”
“妈,我今天晚上从单位出来,看到他一身积雪,在我们单位门口,他也在痛苦啊,他对我也是有真心的。”
邱父怔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当初的棒打鸳鸯,给两个年轻人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
他轻声问道:“兰章,他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继而嚎啕大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东淮也爱着她,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喜欢要更多一些,东淮是被她的热情打动,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在东淮心里有这么重的份量。
如果她不去重新尝试,那么昨夜那人肩头的雪,大概要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一辈子。
朱佩环问道:“兰章,就算你们这次复合了,那以后呢,如果他要再次坠入险境,你怎么办?”
“我陪他,妈,我一定陪他。我愿意。妈,我已经做了一回好女儿,我选择了你们,如果再来一次,我想跟着我的心走。妈,如果错过了他,我这一辈子心里都缺了一块,我一想到他爱我,我身上都像有股电流淌过,我不能想,如果我错过了他,妈,我不敢想。”
朱佩兰感受到了女儿的崩溃、激动,安抚着女儿道:“兰章,是,是,可是他先前那样决绝,他已经做了决定,你没有机会的。”
“不,他心里没我,我才没有机会,他爱我,我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我明明有很多很多的机会,是我自己怯懦,是我自己退缩。”她为什么要和林晓远谈对象?
人生有那么多得过且过的法子,她为什么要和林晓远谈对象?
“妈,我要去找晓远,我要和他说清楚。”
朱佩环哑声道:“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兰章,你这时候怎么去啊?明天早上好不好?你也冷静一会儿,明天早上再说。”
邱献文望着女儿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了一块,狼狈的不得了的样子,心里忽然也在反思,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帜,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到底应不应该?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兰章,如果等天亮了,你还是现在的想法,爸爸同意你去找小林。”
邱兰章有些不敢相信,“爸,你同意了?”
“嗯,很多人一辈子未必能遇到这样惊心动魄的感情,你说得对,你以前为了我们做了一次牺牲,这次,我们应该放手。”
“爸,谢谢~”她哽咽得语不成声。
朱佩环抱着女儿,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说。”
“好,妈。”邱兰章回房,给李东淮写信,她想告诉他,她的痛苦一点不比他少,她知道先前是她不对,她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如果他没法原谅,她也不会怪他,是她自己一步步将他们的关系弄成如今的局面。
她写着写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现在那么好的条件,都没有重新找对象,她为什么不能等等,为什么要那般急切地找对象?
早上七点的时候,邱兰章和父亲说,她的想法没有变。
邱献文沉声道:“兰章,你要清楚,他现在的位置,是很容易出事的,爬的越高,跌的越重,你现在这样飞蛾扑火一般,并不理智。”
“爸,我愿意,我这一辈子,不会再遇到这些喜欢的人,不会这样觉得,得到一个人情感的回馈,像得了无价的宝藏一样,爸,这样的人生体验,不会再有了。”
邱献文和朱佩环陪着女儿去见了林晓远,只说兰章觉得,他们不是很合适。
林晓远本来是高高兴兴地迎他们进门的,以为是兰章父母借着正月拜年来家里坐坐,压根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分开的通知。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叔、婶,是我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朱佩环摇头,带着些歉疚地道:“晓远,不是,我和兰章爸爸都很喜欢你,是我们瞒了你一件事,兰章先前处了个对象,我们觉得不合适,硬把他们拆开了,现在……”
林晓远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过来,有些生硬地道:“那接着拆散不好吗?”
邱兰章出声道:“晓远,对不住,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林晓远苦笑了声,“我们处了三个多月,对你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对不起!”
朱佩环提出要给林晓远一些赔偿,算他们的一点歉意。
林晓远没接话茬,只道:“兰章,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邱兰章摇头。
林晓远站了起来,朝她伸手道:“好,那我预祝你心想事成。”
邱兰章张了张嘴,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朱佩环拿了三百块钱出来,说林晓远每次来他们家都花了不少钱,让他破费了。
林晓远没吱声,也没有伸手去接,朱佩环就放在了桌面上。
等一家三口从林家出来,老两口都觉得脸上讪讪的,倒是邱兰章,脸上因兴奋而浮了一点红晕,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没有跟父母回家,而是去了市革委会。
她在接待室里坐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终于有人来了,却是过来告诉她,李主任还在开会,请她下回再来。
邱兰章知道这是东淮不愿意见她,当即也没有多说,点点头走了。
等到了下午,她又来了。
助理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写材料的李东淮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很快道:“你和她对接吧,我今天会有点多。”
“好。”
没一会儿,助理拿了一封信进来,李东淮让他放在了桌上,头都没抬一下。
冬日的日光透过窗户,洒了一点在信封上,光斑一点点变少,随之不见,西窗渐渐暗了,黑了。
李东淮写完了材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8点了。
他起身把材料拿给了助理,“明天交到省委那边。”
“您现在回去吗?我给您安排车?”
李东淮点头。
他回去拿了公文包,然后出去,随手锁上了门。
那封信仍旧静静地放在桌面上。
小汽车驶出革委会大门的时候,李东淮看到了一个身影,对方好像也看到了他,一直望着车窗。
车开走了,消失在邱兰章视线里,她低着头,抹着眼泪,那是李东淮的车,她认识的。他肯定看到她了,但是不想理她。
她往家的方向走,安慰自己,没有关系,他心里有气是正常的,今天不见,那就明天再来,反正这个人天天加班,她下了班就来。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到路埂,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一跤。脚踝磕在了石头上,疼得人抽了一口冷气。
眼泪顺着流了下来,缓了一会儿,试着重新站起来。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半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不敢抬头。
李东淮叹了口气,弯腰蹲了下来,“摔到哪里了?”
“脚踝。”
“找我什么事?”
“我……我和林晓远说清楚了,我和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李东淮松了手,站了起来,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
“东淮,我不知道你爱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我烦狠了,不得以同意的,我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爱我,如果我知道……”
李东淮嘴角泛起了一点讥讽,很快又压了下去,心平气和地道:“兰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为了从前的事,影响现在的生活。”
邱兰章忍着脚踝上的疼痛,够了一下他的手,“东淮,我和我爸妈说好了,我选了他们一次,以后只跟我自己的心走,东淮,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重新追求你,我不要我们就这样,我们本可以不是这样。”
她的手指泛冷,他的手心滚烫。
有那么一瞬间,李东淮是望进了她眼睛里的,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他想,给她一次机会,给自己一次机会,他的胸腔里在叫嚣着快答应、点头。
什么都可以不说,只要点头就行。
不过是转瞬间,他又想到,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他会信任她吗?他轻声问了出来。
邱兰章怔了一下,眼泪就那样挂在脸上,半晌道:“东淮,如果我说,你可以相信我,你会信吗?”
这话问出来,她心里是空茫、无望的,她没法自证,她轻声道:“造物主曾经给了我一个美梦,但是我没有接住,我能理解,东淮,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低头往前走,脚好像麻了,没有知觉了,像她的心一样,她感受不到风的冷热,感受不到路边的喧嚣或宁静,她好像与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
这一晚,李东淮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他没有下车,她下车后,也没有回头。
等邱兰章到了家,朱佩环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起身问道:“去见东淮了吗?”
“嗯,妈。”
“有希望吗?”
邱兰章摇头。
朱佩环一下就急了,“那可怎么办,哎呀,兰章,我们就不该让你这么冲动,晓远那边……”
邱兰章声音发哑地道:“妈,就是不成,我也不愿意和林晓远结婚,我本来就对他没感情,我应该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应该珍视我自己的人生。”
她不应该随波逐流,如果她对自己的人生有切实长远的思考,当初就不会那样对待东淮,她的路太顺了,那样一个珍宝掉在她身上,她也没有当回事。
朱佩环想劝一下女儿,邱献文朝他摇了摇头,夫妻俩看着女儿进了卧室。
邱献文这才和妻子道:“她说的也对,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哎,这回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都没捞着好。”顿了一下,又道:“她现在情绪太激烈了,不能再刺激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担心女儿会出精神问题。
邱献文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早知道,他们有这么深的感情……”
朱佩环摇头,“献文,不是你的错,时至今日,我说句心里话,如果东淮没有脱险,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往地狱里掉吗?在生存面前,爱情算什么?”
“可是她才二十多岁,在她心里,爱情比生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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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淮这边,一到家,就闻到了排骨的香味,还没开口,就听妹妹从厨房里喊道:“是大哥回来了吧?我们今晚吃火锅,就等你了!”
李东淮放下了公文包,摘了手套,准备去厨房帮忙。
李东淮拦住了他,“大哥,不用你帮忙,你洗手就能吃饭了。”
李南书端着一个锅出来,“哥,妈给我的火腿和排骨吊的汤底,我把你这边的干货一样泡了一点,加一颗大白菜、一斤肉,是不是够吃了。”
李东淮笑道:“够了。”
李东和拿了一瓶汾酒并三副碗筷出来。
等三人都坐下,李南书刚祝他们兄妹新的一年新气象,不妨就听大哥说了一句,“我刚见到了兰章。”
另俩人立马看向了他,等着他继续说,“她说和林晓远分开了,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见弟弟和妹妹安静地看着他,并没出声询问的样子。李东淮微皱了眉头,“你们怎么不问结果。”
南书道:“因为我们猜到了,大哥,你不是对自己心软的人。”
李东淮看了妹妹一眼,“南书,这回大概和你想的不一样。”
李南书抬头,“大哥,你别蒙我。”
“她提到了造物主,我想,我们的人生,确实是造物主安排好的,譬如我的性格,遇到这样的事,结局只能朝着痛苦的方向走,然后我们说,命运早已安排好了走向。”
不是命运安排,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性格,让他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这何尝不是他给自我缚的茧呢?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大哥,你是想说,为什么不可以和命运说‘不’?”
“嗯。”
李南书立即咧了一下嘴角,“大哥,你和邱姐姐说了吗?”
“没有。”
李东和都急了,“为什么啊?”
“过往全部抹消,未来怎么样,我也不能确定。”
李南书举杯道:“今天过后,一切重新开始。”她说着有点激动,“大哥,真的,只有你放下了执念,这个变态的时代对你的伤害,才真的可以归零。”
“是。”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修复人生的可能。至于他和兰章最后能不做走到一块,他也不清楚。但这件事,不再是他心里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