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手拿把掐
学校放暑假了,李南书确实在考虑,要不要回一趟江城。树深最快可能下半年就走了,这次得回去,和两边家人都说一下。
但是她和树深还没和好。这个僵局,也不知道怎么打破。
小宁来看南书的时候,还问道:“你俩还没说话呢?”
“没,他这回真是气狠了,我准备下午去一趟。”
小宁想了一下道:“姐妹,我现在有点担心,怕你俩真闹崩了。但是我想着,如果几年以后,树深回国来,你俩结婚,这件事就是你俩婚礼上的笑话。”
南书也笑了一下,“希望能成为一个笑话。”
小宁微微挑眉,“其实还是舍不得的?”
南书点头,“我没想过和他分开。我原本是想着,年底结婚,然后隔两年,他出国去进修。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完全把我打得措手不及。”
小宁道:“生活就是这样啊,不是你规划好,它就按你的想法来的,你俩这一路也算顺风顺水了。”她望着南书道:“姐妹,你要是真喜欢,真不想分开,你这回就把话说软和一点,人都要出国了,下一回见面,还不知道是哪一年。”
“好。”
小宁又道:“面子里子都不重要,这个人才重要。”
6月29日,李南书刚到华大物理楼303门口,就遇到了刘朵,刘朵一眼认出她来,“南书,找树深的吧,我去给你喊。”
不一会儿,实验室的门就开了,穿着一身白色实验大褂的树深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南书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嗯,好。”
陈树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又进去了。和同学们说了一下,一会儿帮他和老师请个假。
没两分钟,他出来问南书道:“吃饭没?”
“吃了,”她抬眼望了他一下,“树深,你还气着呢?”一个月不见,他像是瘦了一点,李南书心里微微有点歉疚。
树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道:“暑假,你要回江城吗?票买了没有?”两人走到了物理楼对面的一棵高大的皂角树下。茂密的叶子遮去了头顶上浮躁的日光,微风中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儿。
“还没有,问下你的打算。你回不回?”
树深没忍住,呛了一句,“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以后的打算。”说完,很快又反应过来,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话。”
李南书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树深,别生气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我想了下,如果你年底就走,我就打个申请,我们先把婚结了好不好?你这是出国,学校应该会同意。”
树深眼皮微抬了下,见她红着眼眶,心里的闷气,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散光了,出声道:“那万一我真留国外,不回来了呢?”
南书勉强笑道:“不回来就不回来,你挣的钱,还得分我一半。”她说着,低了头,眼泪嘀嗒在了地上。
陈树深叹了口气,投降了。他也不知道,先前到底在和她犟什么,拉了拉她的手,“南书,我刚是故意气你,是我不对,我肯定回来,你在这儿呢,我肯定回来。”
“那说不准,都说国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国外的女孩子又高又美。你这是不想回来,提前和我掰扯清楚呢!”
陈树深:……他到底为什么要和她置气?
303实验室的同学们,正挤在窗户边朝楼下看着,陈杰文“啧啧”叹道:“看吧,这就是我们天才同学的日常生活。”
徐韬也跟了一句,“呸!什么实验,都是狗屁。”
刘朵朝后看了一眼,见老师还没来,轻声提醒道:“你们注意一点,一会儿给钱老师听到了,看挨不挨骂,怎么什么话都说呢?”
她旁边的符小蓉道:“怎么回事啊,刚才不还剑拔弩张吗?我都以为战争在即了,树深真是有点不争气。”
刘朵笑道:“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杰文道:“都气了一个月了,怎么这么容易就和好了,两个人先前轴什么呢?我都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徐韬道:“人家李同志厉害,要一个生气不说话的陈树深,还是一个急得抓耳挠腮的陈树深,那都是人家一念之间、手拿把掐的事。”
李茜冷声道:“徐韬,你也别待实验室了,你都可以去写小说了。”
“我爱待这儿,外头哪有我们物理系的热闹好看啊!比如这会儿,你还能找到第二个物理天才,给我们演喜剧?”
大家都大笑起来,说徐韬说话逗。
李茜撇过了脸,不想搭理他。
楼底下,陈树深还在给南书赔着礼,“南书,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和你闹脾气,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南书红着眼问道:“那还结不结婚?”
“结。”
李南书伸出了小拇指,“说话算话。”
“好!”
这滴眼泪,好像化成了汹涌奔腾着的河流,将陈树深所有的委屈、质疑,都裹着泥沙,冲刷干净了。
楼上303窗户边的同学,都皱了眉,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牙有点酸。”
“我也有点。”
“不敢相信,这是陈树深。”
“什么不敢信,你没看这一个月人瘦了不少,刚刘朵说他对象来了,他手里的器材‘当’一下,全放下去了。也就我们这不是化学实验室,不然炸了怎么办?”
“那可不敢,哈哈,那他自己也没法见到对象了。”
大家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什么事啊,一个个挤破了头一样。”
陈杰文一激灵,忙低声喊了一句,“钱钱钱来了。”
徐韬胆子大些,回身道:“钱老师,你快来看一下,陈树深在给咱们演喜剧呢!”
钱老师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听了这话,也凑了过来,朝底下看了一眼,“唔”了一声,“你们可真是好时候,谈恋爱的好时候,学知识的好时候,都加把劲,知道吧?”
大家一起喊了声:“知道!”
窗外的树“沙沙”地摇着叶子,钱老师朝外面又看了两眼,“时间真快,这都78年的夏天了。”
这一瞬间,也许他想到了58年的夏天,或者是48年的夏天。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风也是这样吹着,树叶也是这样“沙沙”地响着,自然界万物荣枯转换,风却吹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葱岁月,一代又一代人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晚上,树深回宿舍,室友们都起哄,“树深,今天你这表现,教人刮目相看啊!你咋都不多责问两句,就这么缴械投降了。”
树深温声道:“我和南书,12岁就认识了。上一次看她哭,还是我们失联五年,我去找她的时候。”
徐韬过来问道:“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她爱我就行了?”
陈树深点头,“是,她在乎我,她爱我就行了。”他的舌头说“爱”字的时候,好像被烫了一下,心里也跟着快速跳了两下。
另一个室友季展扬忽然道:“树深,你这一辈子大概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你完了。”
徐韬道:“他乐意,他巴不得一辈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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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回宿舍的路上,给室友们带了一油纸包的桂花糕,她一回来,小春就笑道:“和好了对不对?”
“是。”
张臻苼道:“看出来了,一闻到这桂花糕的香味,我就猜到了,有心情吃好吃的了。”
李南书递了一块给她,“苼姐,吃不吃?”
张臻苼正在看《资本论》,立即放了书,“吃,刚好饿了。”又问道:“那出国的事怎么办?”
“我们说好了,出国之前先把婚结了。”
张臻苼点头,“也行,其实说起来,说不准他很快就回来了,两年、三年,也不算什么,你们还年轻,一辈子还这么长,不能为着情情爱爱的,前途就不要了,那才是真傻。”
付惠丽道:“我同意,人一辈子不能光靠爱情而活,对二十岁的我们来说,爱情是很重要,但是三十、四十呢,难道还要执着于一个人爱不爱你吗?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人一辈子真的活得太天真了。南书,结婚的事,你还是认真考虑下。”
小春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懵懵的,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惠丽微微笑道:“小春,这才是人生的真相,你问苼姐,她现在最想干嘛?”
“做点成绩出来。”
惠丽又问南书。
南书笑道:“姐姐们,我现阶段,得把婚结了。”
惠丽“嘁”了一声,“前面闹那样,还以为你脑子清醒得很呢,我问你,他出去,万一不回来了呢?”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现在爱我,我也爱他,我们都珍视这段感情,我仔细想了一下,爱的时候,还是应该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辜负他,也不辜负自己。
惠丽皱眉道:“你这是要做昙花,难道只要开一瞬就行了吗?”
南书道:“我不知道,惠丽,我就想趁着脑子发热的时候,把婚结了。我想我这一辈子,未必还能遇到这样脑子发热的感情。”
张臻苼咬了一口桂花糕,笑道:“我同意南书的想法。再说,她只是在感情上没给自己留退路,又不是说,把自己的整个人生交出去了。”
惠丽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也说不好。”
张臻苼道:“很多事情不能想得太清,想得太清了,心理负累就会重。就这样,凭着一股热情,把婚结了,挺好的。”
7月3日,李南书和陈树深一起坐车回了江城。和父母说了,可能会提前结婚的事。
舒向芫因为树深出国,还有些犹豫,问女儿道:“不然,再等等呢?”
“妈,我和树深已经说好了。而且,我想着,这两年把小孩生了,到时候,你帮我带下好不好?”
“行,没问题,上个月□□发了退休办法,女同志满55岁就能退了,到了80年,我就退休了,刚好给你看孩子。”那时候昕昕也有10岁了,上下学跟她妈妈就行。
5日,袁梅来李家吃饭,和舒向芫嘀嘀咕咕聊了好一会儿,关于树深的出国、结婚,到谁帮忙带孩子之类的问题。
讨论到最后,一家人都觉得,树深出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换个地方进修,两三年就回来了。
李东淮听说妹妹可能提前结婚的事,想了一下道:“挺好的,你自己愿意,以后不会后悔就行。”
“哥,你不会觉得我太冒险了吗?”
李东淮微微笑道:“你愿意啊,南书,感情里最重要的,应该就是‘我愿意’了。”他和邱兰章之间,到后面,他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他又说了,自己可能9月去京市开会。
“好啊,大哥,那我到时候带你在京市转转。”
李东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