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至于
8月10日,李南枝和林鹏程办了两桌订婚宴。就两家人和几个走得近的朋友,在一起吃了饭。
散席后,南书帮着收拾糖果、糕点,忽然听琼芳姨和树深妈妈说:“老陈像是想提退了。”
“为什么?年龄还不到吧?”
“提病退。主要还是心病。”接着,琼芳姨在树深妈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李南书没有听清。
倒是树深妈妈听完后,脸上显出几分讥讽的表情来,接着恨恨地道:“活该。”
她们俩明显是不想小辈们知道的,南书也就没有当面去问。
稍晚点,等到了家,她妈妈和她说,是因为郭娴在香江那边当了明星,影影绰绰地打着他的旗号,什么“前将军太太”。
陈平山认为影响不好,想从部队退了,到学校或者其他地方做个文职类的工作。
舒向芫还道:“树深妈妈今天还和我说,这真是作茧自缚,自个儿把前途作没了。我倒觉得,这个郭娴还蛮厉害的,一个人去香江那边,竟然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南书道:“是,文工团的竞争也蛮激烈的,她都能出头,换个地方,肯定也能出头。”
“树深爸爸退了也挺好,不然要是政审方面牵连到了树深,才麻烦呢!”又问女儿道:“明天就要回京市吗?”
“嗯,妈,等大姐结婚的时候,我还回来呢!”
舒向芫摸摸女儿的胳膊,“你小时候,天天守在门口,等我下班,我骑着自行车一到巷子里,就按一下车铃,你立马就从家里窜出来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大概是她们母女最亲密的时光。
她望着女儿道:“现在妈妈有时间了,你又要去奔前途。人生真是奇怪。”
南书看到了妈妈眼里的不舍,心里也有些伤感。她忽然感受到了时光在妈妈身上划过的痕迹,当一个母亲舍不得孩子出门的时候,这个母亲已经老了,而孩子已经挣出了新的生命力。
人类社会中,这种情况无时无刻不在世界各个地方上演。人的生命就像一条往前翻滚、没法回头的河流,一直到涌入大海,万物寂静。
等她出国,她可以想见,这辈子和妈妈在一块的时间,不会很多了。等她毕业,她又要投入新的工作,以及她自己的小家庭中。
李南书抱了一下妈妈,“等国庆回来,我多待两天好不好?然后等我工作了,就把你接过去,帮我看小孩。”
“行,行。”舒向芫的眼眶微微发热。年轻的时候,就想着好好工作,孩子没病没灾就行,现在回过头来看,明明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南书身上。
夜里,她和丈夫说起这事来,李丰泽道:“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想法,以前认为工作最重要,这会儿认为家庭更重要。但就算你回到三十岁,在你体力、脑力都很旺盛的时候,你能够忍住不去发挥它们,而日复一日地守着一个孩子吗?这是无解的。”
他安慰妻子道:“退一步想,孩子们有独自谋生的能力,有独自面对困境的毅力和勇气,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成功了。”
舒向芫真被他安慰到了,“是,至少我相信,南书能够生活得很好。”
11日上午,南枝把南书送到了车站,叮嘱她道:“国庆的时候,得回来。”
南书抱了一下她,“大姐,我一准儿回来送你出嫁。”
“好!”
火车“轰隆轰隆”地开走了,李南书看着外头飞驰而过的原野,右手摸了下包里一块极平坦的地方。那里有一封信。
是周婶交给她的。
一天半以后,她到了京市,找了竞芬,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吴文良”的将军。
这个问题,把吴竞芬弄蒙了,“你找我爸?你哥让你找的吗?”
“啊,你爸?”
“是啊,我爸就叫这名,你又说是少将,那不会重名了。”
“不是我哥,是吴叔叔以前一个战友,外号叫秀才的。芬姐,我都问到你这了,这事好不好托你帮我问一声?”又补了一句,“芬姐,这事不能朝外说,好吗?”
吴竞芬看了一下手表,发现已经四点了,想了一下道:“行,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请个假。”
五分钟过后,她又匆匆跑来,和南书道:“走吧,去我家。”
“啊?”
吴竞芬笑道:“啊什么啊?走吧,你当面和他说,免得我来回传话。”
南书跟着吴竞芬到吴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帮工的阿姨在,竞芬介绍道:“这是我表姨,在我们家帮忙。”
阿姨给南书和吴竞芬拿了两瓶汽水出来,笑道:“竞芬可是难得带朋友回来,我今儿可得好好露一手,多做两个菜。”
南书笑道:“谢谢阿姨。”
“你们玩会儿,我去做饭哈。”
等她走了,南书和竞芬道:“表姨真客气。”
“是,还洒脱,年轻的时候不愿意结婚,说结婚烦人,我们家孩子不是多嘛,我爸妈就让她来我们家帮忙,给开工资。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有时候我爸妈催我相看,我就说,像表姨这样不也挺好。”
南书笑问道:“你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呢?”
“没有,我眼光高,前面看上你哥,不是没成吗?你哥呢?”
“也还是老样子呢,工作忙。哦,他说9月份来这边出差。”
吴竞芬眼睛一亮,“南书,到时候,你得安排一顿饭,知道不?知道不?”她拉着南书的胳膊。
南书笑道:“你前头不生气吗?”
“不生气,他不是不认识我吗?就在你家见了一面,还那么多人。有顾虑是正常的。”
“行,行。”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吴文良到家,看到女儿带了朋友来,略笑了笑,“是竞芬的朋友吧?吃了没?”
吴竞芬笑道:“爸,是我朋友不假,可不是来找我的,是找你的。”又道:“这就是李南书,我先前和你提过的。”
吴文良笑道:“是,是,我记得是你进修班的同学。小李,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示意李南书坐下来聊。
李南书从包里拿了一封信出来,“老吴,哦,不,是吴瑞明的爱人托我交给您的。”
听到吴瑞明的名字,吴文良神情立即严肃了些,接了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笔迹,立即喊南书到书房去。
半个小时后,吴文良从书房出来,匆匆地又要出门去,让女儿招呼好李南书。
吴竞芬问南书道:“事情办妥了吗?”
“嗯,我这儿的任务是完成了。”至于老吴的问题能不能解决,得看后续了。
“那咱们吃饭,你看我姨今天做了多丰盛的一顿,又是腊鸭豇豆、又是糖醋小排,哎呀,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她表姨刚好端了绿豆汤出来,“那赶紧吃饭,吃到肚儿里,才不亏。”
“好嘞。”
第二天,南书给周慧云寄了一封信。怕有人查,只说下了火车,遇到了一个姓吴的朋友,邀请她在家住,很是客气。但是想着离开学还有一些时间,不好多叨扰,请她设法帮忙问问,哪儿有没有空的房子。对方立即应承了。
她想,周婶子接到这封信,定然明白她的意思。
周慧云确实一遍就看懂了,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黑,她借着引炉子,把信烧掉了。小亚语出来找水喝,看到妈妈在烧什么东西,轻轻喊了一声:“妈!”
周慧云忙“嘘”了一声。
小亚语问道:“妈,是南书姐姐的?”
周慧云点头,贴了下女儿的小脸,发现温温凉凉的,才放了心,“喝了水,再回去睡会儿,天还早呢!”
“嗯。”
蜂窝煤已经烧了起来,没一会儿,水壶就响了,在水壶的“滋滋”声中,她想着,再过一段时间,老吴大概就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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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南书在车站接到了从江城回来的树深。
这回树深还带了一个消息来,陈平山去江城新创办的军校主持工作去了。
“这么快的吗?”
“嗯,他好像年前就申请了。”
南书有些好奇地问道:“郭娴在香江那边,真的很火吗?”不然,陈平山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树深缓声道:“不清楚,应该动静不小。对了,南书,你留学的事定下来了没?”
“辅导员说,第二批的名额大概到10月份才能下来。”
“那我应该得先出去了,我们学校通知,我们这一批于79年2月份出去。”
南书笑道:“那我们1月份结婚?我妈本来还发愁,一家不好一年办两桩喜事呢!”
树深望着她问道:“日期确定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李南书忙摇头,“可不敢,我都怕你突然出去了,我找不到人结婚。”
树深的眼眸里带了点笑意,“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找不到人结婚。”
“舍不得对不对?树深,你耳朵红了,哈哈~”
陈树深对某人有些无语,晚上写信给鹏程道:“这么多年了,有时候看着像个小干部,有时候又觉得,她还像十五六岁的疯姑娘……”他自个写着写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杰文过来约他国庆去京郊,“听说那边有一批很有意思的知青,写诗、下棋什么都会。”
陈树深摇头,“怕是不行,我得回江城参加婚礼。”
“谁结婚啊?”
“南书大姐和我发小。”
陈杰文挑眉,“这是两场,还是一场?”
“一场。”
“你们俩估计出力不小。对了,那你和南书什么时候办?”
“1月份。”
徐韬接话道:“得请客吃饭吧?”
陈树深点头,“当然。”
很快,陈树深要结婚的消息,就在班级里传开了,刘朵和室友们说起这事来,还道:“他们男同学那边商量着,一起凑点钱,给树深送一份贺礼。问我们女同学这边,要不要也一块凑点?”
李茜道:“我可没钱,我不参加。”
符小蓉道:“我们女同学单独送吧,这样就有两份贺礼了。嗯,我们凑钱买点毛线,织两条围巾?大家一人织一段,也快得很。”
刘朵笑道:“这主意好。手头紧凑一点的,如果想参加,可以报名织围巾。”
李茜道:“那么不值钱的东西,谁稀罕啊,要我说,你们真是时间多得发慌。”
“南书和树深不会建议的,是个意思而已。”
李茜又道:“他们真是想不开,2月份就出国留学了,非得1月份赶着结婚,万一以后留在国外不回来了,这算怎么回事?不是给自个找不痛快吗?”
符小蓉皱眉道:“茜茜,不能这样说话,人家结婚是喜事。”
李茜翻了个白眼,“我说实话而已,你们不往外传,谁会知道啊?行吧,你们讨论吧,我出去读外语。”
等她出去了,刘朵轻声道:“她这嘴真是,我现在都庆幸她马上就出国走了,不然咱们迟早得吵架。”
符小蓉拍拍她的肩膀,“人就要走了,忍忍。”
“这就是去了国外,说不好也要和树深发生矛盾。”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树深也就有次说她实验做得不对,真要说起来,还是好心,人家完全可以不说。她反而记恨上了。”
刘朵接话道:“是啊,本来就没什么仇什么恨的,每次非要这样说话。”她说着说着,忽然道:“哎,小蓉,你说……你说……”
“什么?”
刘朵轻声道:“你说,李茜会不会是因爱生恨?她其实是看上陈树深了?”
符小蓉听呆了,“不会吧,朵朵,你别吓我,我头皮都麻了。”
“我也就是脑子里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应该是我多想了,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