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幸好结了
一周以后,付惠丽回来了,神色倒没什么异常,还带了一些马蹄果过来,分给大家。连南书也有份,她和南书道:“先前是我心里着急,乱说话,南书,你别往心里去。”
南书不愿意收,“惠丽,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愿意为这种事惹祸上身。”
惠丽脸微微涨红,“南书,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我知道你是好心,我都知道的。”
她把马蹄果直接放到了南书桌面上,张臻苼也帮着打圆场,南书就没再说什么。
张臻苼又问道:“惠丽,这次回去顺利吗?”
付惠丽点头:“我想着,和刘建军分开,”她低了头又道,“我和他的事,希望你们帮我保守秘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意外。沉默了一会,张臻苼问道:“你确定吗?惠丽,你不是回去和老家那人分的吗?”
“他人挺好的,对我家里掏心掏肺的。这还没过年,我娘家的年货,他都开始准备了。”又是腊羊腿,又是腊鱼,就连给她侄子准备的糖果都是找人淘换的外国巧克力。
说她侄子一定高兴坏了。
她把这些事,和室友们说了一遍,微微低着头道:“你们说,我怎么开得了口?对我家里上心,对我就更上心了,我回去,他就问是不是在学校学业跟不上,和同学闹矛盾了。”
又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尼龙袋的马蹄果,“我昨儿走,他天还没亮,就去乡下找人换的,一颗颗洗干净了,还用毛巾擦干了水,怕弄脏了我衣服。”
小春都挺懵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比我妈对我都好。”
南书开口道:“可是惠丽,你不能这也要那也要,你想清楚了,这种事不能来回跳换,你会害了自己的。”
“我一会儿就去找刘建军,就说我这次回去,家里给安排了对象,已经和人结婚、领了证,对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惠丽说着,自个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张臻苼叹了一声,“速战速决吧!”
当天下午,惠丽就出去了,还给刘建军带了一网兜的马蹄果。
她出门的时候,小春还给她打气,她勉强笑了一下。
等她走了,苼姐问南书道:“你说成不成?”
南书道:“她如果有这个毅力,压根就不会有这么一桩事,闹不好会成一笔糊涂账了。”
张臻苼摇头,“不会,没法糊涂,人就一个呢,还能两边过日子吗?”她顿了下,又道:“这种事瞒不住的,要是哪天被她老家的人发现了,人家可不会帮她瞒。”
小春问道:“为什么啊?”
苼姐轻声道:“看热闹呗,这是多大的热闹啊!”
小春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吓人,惠丽姐真是胆子太大了。”万一真被捅回去,可能大学都读不成。
南书道:“热恋中的人,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张臻苼道:“其实说白了,还是想要的太多了,又贪马蹄果的好,又贪刘建军带来的炫目的情感。如果马蹄果一无所有,她还会犹豫吗?”
她又问南书道:“是明天回去吗?”
“嗯,东西都收好了。”
“你这稳稳当当的,一起来京市读大学,一起出国,将来一起回来工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话还没说完,宿管说有人来找南书。
等李南书跟着宿管下去,发现外面站着的是刘朵和一位女同学,非常意外,“刘朵同学,是找我吗?”
刘朵递了一个纸袋子过来,“南书,知道你和树深要结婚了,我们班女同学一起织了三条围巾,送你们当贺礼。”
南书有些惊讶,“太感谢你们了,朵朵,你们也太好了。就是,怎么是三条啊?不应该是两条吗?”
刘朵微微笑道:“还有一个小的。我们用黄色羊毛线织的,男孩女孩都能戴。”
一下子倒把南书闹了个大红脸。又请她们去宿舍坐了一会儿,两人倒是和小春聊得很合拍,临走的时候,刘朵还约张臻苼和小春以后去她们学校玩。
南书送完人回宿舍,发现已经7点多了,皱眉道:“惠丽还没回来呢!”
小春嚷了一声:“完蛋,肯定功亏一篑。”
因着第二天要赶火车,李南书早早洗漱,9点多就去睡了。那时候惠丽还没回来,这下不仅小春,连她也觉得,大概功亏一篑了。
第二天一大早,飘起了小雪,南书看到惠丽在床铺上,还没醒。
小春和张臻苼送南书下楼,苼姐叮嘱道:“南书,多拍两张合照,等回来,多送我们两张,留个纪念。”
南书笑着应了,还说给她们带喜糖来。
陈树深已经等在宿舍外面,穿着一身长大衣,一双新式的皮鞋,站在那儿,笔直得像一棵松树一样,看到苼姐她们,笑着打了招呼。
苼姐笑道:“下小雪呢,你们赶快走,别一会儿大了。”
“好!”
小春望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和苼姐道:“看得我都有点羡慕。”
张臻苼道:“以前我妈就叮嘱我,说人这一辈子,有几步路是一定要踩稳、踩踏实了。”她心里隐约觉得,惠丽现在就像在风浪中行驶的一条小船,说不好什么时候,船就翻了。
小春问道:“苼姐,惠丽姐昨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也不清楚,估摸得十二点以后了吧?我十一点睡的。”
小春摸了下胸口,“苼姐,我这儿都跳得慌。”
张臻苼道:“没事,又不会闹到我们宿舍来。”
说是这样说,小春还是害怕。想着,元旦这两天去外校找同学玩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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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南书和树深在柴油机厂的食堂定了6桌席面,南书这边,邀请了钱胖、陵生、定钧、佳蓉和葛春玲他们,树深这边也请了一些相熟的同事和朋友,以前平江市拖拉机厂的同事也来了两个。
一早上,舒向芫看着南枝和南熹给南书打扮,不觉就红了眼眶。
南书从镜子里望着妈妈道:“妈,干嘛这么伤心?以前不还一直催我结婚吗?”
“催归催,又怕你以后过得辛苦,要当妻子、当妈妈,以后会不会把自己排在末尾?你们又要出国去,不像你姐姐们,就在我跟前,还能照看一点。”
“妈,那我不出国了?”
舒向芫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
南书一边仰着脸让姐姐涂粉,一边笑道:“妈,你不信我,还不信树深吗?你不是一直说,他人好吗?怎么,这会儿他就比不上一鸣哥和鹏程哥了?”
舒向芫红着眼眶道:“是,可比不上,要把我女儿带去那么远的地方。”
南枝笑道:“妈,这就不讲理了,不是南书自己要去的吗?可怪不到树深。”
舒向芫自个也笑了。这时候听到外头有些响动,她忙出去招呼了。
不一会儿,房门忽然开了,南书正仰着脸,让二姐给她涂口红,侧头往右边看了一下,就见在明亮如水晶的曦光里,树深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门口,他的眼眸好像装进了这清晨的碎光一般。
鞭炮声又一次在礼安巷子里响了起来。几个孩子捂着耳朵跑来跑去,又抢没炸开的鞭炮,又捡撒在地上的糖果。
李东淮背着妹妹出了门,李东和跟在后头,怕大哥把人摔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道:“是李家最小的姑娘吧?”
“是,最小的一个,你看,背人的是老大,跟后面的是老二,站门口的是两个姐姐。”
“这姑娘真会投胎,一般老幺自小就受惯些。”
鞭炮的烟雾中,李南书模模糊糊地想:大约是吧,她运气是挺好的。
等到了柴油机厂食堂,南书正和陵生、佳蓉几个聊着天,忽然听到钱胖喊她,忙回头应了一声:“向林,在这呢!”
她这时候才发现,钱胖旁边还有一个人,孟晓桦。
李南书很是意外,“孟哥,你怎么来了?”
孟晓桦递了一个红包并一个包装严实的盒子过来,“孟庆回不来,托我跑一趟。南书,祝贺。”
“谢谢孟哥,”又朝钱向林道:“向林,你帮我招呼一下孟哥。”
孟晓桦摇头道:“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去工业局开个会,今天就不凑热闹了。”他说着,就要走。
南书准备喊树深,一块儿送孟晓桦出去,但树深那边正被平江市的同事绊住了,孟晓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笑道:“南书,不用客气。听说你要出国了?祝你和树深在外面,一切顺利。”
“谢谢孟哥。”
孟晓桦望着她,红的唇,红的脸,头上也是红的绒花,今儿是这姑娘结婚的好日子,宾客的嘈杂声,有一瞬间好像和他的耳朵隔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微微点了头,转身走了。
钱胖一直站在一边,他是看见了孟庆哥哥的眼神,有一点奇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掠过,又觉得不可能。
树深这边,看到南书朝自己张望,快速和朋友交代两句,就过来了,问道:“怎么了?”
“刚才孟哥来了。”
树深挑眉,朝门口看,已经没人影了。
南书把手里的红封和礼盒拿给他看,“刚才给我的,说是孟庆托他送的。”
树深看了一眼,礼盒很精致,像是专门给女生选的,和南书道:“先托大姐帮忙收着吧。”
这会儿,林建岳他们来了,树深又忙去招待。
十点的时候,宴席正式开始。树深妈妈先上台说话,她笑道:“南书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读中学的时候,我就希望树深以后能出息点,把这个女娃娶回来,你们看,真教我盼到了。”
底下宾客都笑了起来。
袁梅又道:“我对他们小两口的期望,就是可以成为彼此探索人生、探索未来的坚实后盾。好了,我的发言结束。”
很短的一段话,但是袁梅下台后,红了眼眶。她的婚姻失败了,她希望树深和南书的婚姻,能够做到守望相助。
舒向芫笑道:“我和梅姐是一样的想法,希望他们坦诚相待、互帮互助。另外,我还希望南书向梅姐看齐,以后也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取得卓越的成绩。”
本来还红着眼眶的袁梅,听到这儿,也笑了起来,和一旁的许琼芳道:“我和南书妈妈想一块去了,我哪是替儿子看中了媳妇啊,我就是替自己选中了女儿。哎呀,这么优秀的姑娘,也喊我妈了。”
许琼芳笑道:“是,是,这么优秀的姑娘,还是我孙女的小姨呢!”
食堂里头热热闹闹的,外面,陈平山在门口廊下站了一会儿,听完南书妈妈的发言,不觉地咳了一下嗓子,好像是潜意识里在做发言准备了。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他在外面呢!
他先前托老林问了袁梅的意思,袁梅不同意他来,说他来,她就不来。
他这个前妻,脾气还真是差。
南枝出来拿东西,刚好碰到了陈平山,喊了一声:“陈叔。”
陈平山递了一个红封给她,“帮我带给南书。”
南枝不敢接,陈平山往她怀里一塞,“他们马上出国,用得上。”也不管南枝反应,拔腿就走了。
南枝不知道怎么处理,拿回去问了自个儿婆婆。
许琼芳让她先收下来,转头去和袁梅说,袁梅当即接了过来,“我一会儿给南书。”
下午,两家人又去照相馆照了几张相片,等南书和树深回到柴油机厂的小两居室,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南书累得动都不想动,树深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明儿想去哪,南书道:“在家睡一觉好不好?我从坐火车那天,脑子就一直晕乎乎的,不是很清醒。”
树深笑道:“行。”
他生了炉子,简单地煮了一点豆腐白菜,屋外忽然飘起了雪花,树深怔怔地看着。
南书拿了碗筷来,见他对着窗外出神,问道:“怎么了?”
树深抬头,温声笑道:“就是忽然想到,我真的和南书结婚了。”有了一个他期待了很久的小家。
南书笑道:“那可幸好结了,不然某人出了国,岂不是还要耿耿于怀。”
树深把她拉到了腿上坐下,“是。”
那个在他青春年少时候,就总出现在他梦里的姑娘,真的成了他的爱人。
晚风呼呼地吹,夜幕很快降临,这一晚,南书忽然想到自个儿和小春说的话:“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完全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