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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回城女知青[穿书] 第47章 瘟神

半疏 · 穿越小说 · 1.17 MB · 2026-09-01 19:08:39

第47章 瘟神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南书一行到了石岩市,地委书记王竞秀带着人在站台上接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吴瑞明问了石岩市下面几个县的情况。

  王竞秀道:“别的都还好,就是竹林县,吴主任大概也听过,是有名的‘讨吃县’,这里丘陵地带占比达百分50以上,可耕地质量差,水系也比较紊乱,每十来年都要被淹一次。”

  一旁的秘书道:“我们书记为了抓竹林县的问题,到了下面的莘庄大队蹲点。”

  吴瑞明道:“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王竞秀摇头,“为了填饱肚子,社员们去山上拉煤,卖到县城来,你说,这不成了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全国都在农业学大寨,我也思考了下,看看能不能也挖一块平原出来,种植水稻,或者填湖造田。”

  吴瑞明道:“填湖造田怕是要耗费许多人力,没有个几年,都不容易出粮食。”

  “这是个3-5年的持久战,也请省委同志们帮忙看看,我们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吃完饭后,吴瑞明一行先去了县招待所稍做休整,然后就跟着王竞秀到了竹林县高岗公社,一到公社,吴瑞明就表示县委不用跟着,给他们指派两个带路的人就行。

  吴瑞明带了刘陵生去了莘庄,辛克敏带着李南书去了清河湾大队,路上,李南书觉得这个地名有点熟,想着是不是听谁说过?

  给她们带路的小徐,是公社武装部副主任,说自个就是清河湾大队的,辛克敏笑问:“那你对这边的情况肯定很熟,你们大队是一直条件就不好,还是这几年的问题?”

  小徐看了他们一眼,挠了挠头,“领导,我说真话可以吗?”

  辛克敏眼眸微沉,“当然要说真话,徐同志,我们下来一趟,就是为了了解公社、大队的真实情况,要是想听假话,我们用不着来这里。”

  小徐这才道:“66年之前,我们这发展的挺好的,大家都铆足了干劲。”

  李南书问道:“66年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以为徐同志要说特殊时期的革命运动开始了,不想,他说的是“四清”。

  就听小徐道:“原来的支部书记荣本源比较有魄力,办了很多实事,像在我们大队后沟种了一批橘子树,修建养猪场、发展养猪业,休整枯井、发展菜地等,大家都有奔头。后来四清一来,他们就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

  李南书追问道:“那后来的支部书记呢?”

  “后来的一个比不上一个,不是太软,就是太滑了,现在的支部书记是中农出身,说是中农,其实差一点就是富农了,胆小怯懦,什么事都不敢伸头。”

  辛克敏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果然这么穷,是有原因的。”

  李南书道:“辛大姐,原支部书记的事要是不妥善解决,群众怕是不服气,干部也有顾虑不敢干。”

  俩人商量了一下,今天就去村庄里问问看,群众对于原支部书记的看法。

  等到了清河湾大队,小徐带他们去了支部书记家,对方年龄约四十左右,见来的是女同志,面上就带了几分轻视,笑道:“两位同志,我这大队里的活正多着,怕是不能多陪你们看看,要不你们自己先逛逛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细聊。”

  辛克敏点头,“我们下来调研,是了解农民的情况,可不好耽误你们的工作,万书记,你尽管去吧!”

  三个人在村里到处走走,遇到一个大叔捡着柴禾回家,李南书上前问道:“老乡,这柴禾从山上捡的吗?这个季节,山上有蛇虫吧?”

  大叔瞅了他们一眼,又看向了小徐。

  小徐同志介绍道:“县里来的同志,来我们大队调研一下,看看大家的生活情况。”

  大叔冷淡地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看一眼,我们碗里就能多一两饭了?”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一会儿,又遇到一个女同志,拎着一木桶洗好的衣服,辛克敏问道:“妹子,怎么这个点才洗衣服?”

  女人一双青白的眼睛,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

  小徐轻声道:“她是寡妇,村里女同志爱说她闲话,所以她都是下午没人的时候,才去湖边洗衣服。”

  李南书问道:“她家还有别的人吗?”

  “有一个女儿,十五岁了,在上中学,听说读书成绩还挺好的。”小徐顿了下,道:“我带你们去杨婶子家吧,杨婶子爱聊天。”

  没成想,小徐和杨婶子说是上面来调研的干部,杨婶子就变了脸,甩了一句:“什么干部不干部的,你们要真是管群众的干部,前头的金芸,你们也救一救啊!”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婶子,这个金芸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杨婶子看向了小徐,轻声道:“徐二,我能说吗?”

  小徐同志没应声,只道:“婶子,你们先聊,我回家拿件东西,一会再过来。”

  他一走,杨婶子就把她们拉进了家里,叹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这都新社会了,还有欺负妇女的无赖。”

  又有些不放心地道:“两位同志,我要是说出来了,这件事,你们可得管,不然那保栓知道了,怕是得找我算账。”

  辛克敏温声道:“大姐,你放心说,我们是省里下来的,真要有什么事,我们肯定管。”

  杨婶子叹了口气,才缓声讲了起来,原来金芸是张铁柱的妻子,后来张铁柱跟着县里的维修队出去干活,让拜把子兄弟保栓照看一下他家里,没两个月,保栓就哄了金芸跟他过日子了,张铁柱回来后,没有法子,就办了离婚。

  “哎呦,同志,你们是不知道,这保栓把人哄到家里后,压根不把金芸当人,说她能偷一回汉子,就能偷二回,把人关在了家里,当猫当狗一样地欺负,三两天的,就能听到金芸哭得呼天抢地的,那保栓还放话,谁要是管他家的事,左右就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李南书听的头皮都发麻,“这事几年了?你们书记也不管吗?”

  大婶道:“5年了,要是原来的荣书记在,保栓可不敢这么嚣张,现在的书记,怕是见了保栓都绕道走,还敢管他家的事吗?”

  又补充道:“哎,保栓和金芸到底是夫妻,干部们不管,谁也没法说什么。”

  辛克敏皱了眉,问道:“大姐,你能带我们去见一见这金芸同志吗?她本人想离开保栓吗?”

  杨婶子连忙摇头,“同志,我家那小娃才五岁呢,我哪敢招惹那瘟神,金芸肯定是想离开的,她识字,甩过好几个纸条给我们,让我们去县里找人救她。”

  李南书问道:“她家人呢?”

  “哎,她前头做出那种事来,她爹妈恨都恨死了,早就放话这个女儿是自找的,他们当她死了。”

  杨婶子想了想,又道:“我给你们指个路,你们自己去敲窗户?今天保栓去妹妹家帮忙打谷了,怕是得天黑了才回来。”

  李南书忙表达了感谢。

  杨婶子站了起来,摆摆手道:“哎,都是女人,想想她那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你们要是真把她救了,我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俩人立即跟着杨婶子走,没几分钟,杨婶子就指了一个门上落着锁的灰色砖瓦房道:“那就是了,你们敲敲窗户,她听到动静就会过来的。”又拿了一个馍馍出来,“你们带给她吧,今天保栓出门早,也不知道给她留吃的没。”

  李南书没接,“婶子,我身上还有几个馒头,这个馍馍,你自家留着吃吧!”

  “哎,好!”这个馍馍,杨婶也是不舍得的,她家三个孩子,口粮也紧张得很。

  辛克敏假装路人,和杨婶子在这边问路,李南书则走到了窗户边,轻轻敲了下窗框,不一会儿,就有个女同志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看到李南书,明显愣了一下。

  李南书也愣了,这个女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枯草一样,眼窝深陷,脸上、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一片一片,脚上还绑了一根很粗的麻绳,上面打着复杂的结扣。

  她大概也就能在家里挪个几步,要想出门,是万万不可能的。

  李南书立即递了两个馒头过去,金芸慌不迭地接了,动作迅速地吃了起来,时不时瞥一眼李南书。

  李南书看出她的紧张,赶忙道:“我们是省里来的,听说了你的事,金芸,你要离开这里吗?”

  金芸像是懵住了,颤着声问道:“我……我……我能走吗?你们能把我带到哪里去,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

  “你愿不愿意走?”

  金芸的眼泪掉了下来,“同志,救救我吧,我做梦都想离开这狼窝,可怜可怜我吧,再不走,我这条命就要折到他手里了,……”

  李南书轻声应道:“好,你等着,我们明天一早就来,这馒头你悄悄吃了,明天也有力气走路。”

  金芸点了点头,“同志,你们也要小心些。”说完,听到有脚步声走近,立即关了窗户。

  辛克敏和李南书也没有多逗留,很快和小徐汇合。

  回去的路上,小徐道:“这事我也和公社反映过,公社来人问大队书记,书记说这是人家俩口子的事。也去问了金芸的家人,她娘家说没有这个女儿。”

  辛克敏点头,“所以这位同志,就算救出来了,也没有地方可去。”

  小徐点点头。

  李南书觉得有点荒诞,“这是新社会了,难道还没有一个女同志的容身之处吗?就任由她不人不鬼地活着吗?”

  辛克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南书,你放心,这事我们肯定会管的。”

  南书轻声道:“辛大姐,你看她那样子,再隔个一年半载的,怕是命都要没了。”

  她们到公社的时候,吴主任和刘陵生也回来了,见她们俩脸色很差,忙问怎么了。

  辛克敏把金芸的事说了,“我们去看了,真是可怜,我都想象不出来,这个年代了,还有被囚禁的女人。”

  吴瑞明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先回县里,和王竞秀说说这事。”

  四十分钟后,王竞秀听完李南书的叙述,头皮也有些发麻,“我们明天一早就带公安去处理。”

  李南书又道:“王书记,救人只是第一步,她娘家不认这个女儿,她脱离保栓后,后续的生活,也需要县里关注下。”

  王竞秀应道:“自然,李同志你放心。”

  吴瑞明一锤定音道:“陵生,你明天陪南书跟着公安走一趟,必要时候请民兵帮忙,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还不知道闹出多大问题来。”

  又和辛克敏道:“克敏,明天我俩去寻访下原来的荣书记,看看他对大队的事,有没有什么说法。”

  这一晚,李南书都没怎么睡着,隔一会儿就想起金芸枯瘦的脸、麻木的眼神来,大队里的人或许都知道,但他们选择麻木对待,害怕保栓是一方面,怕是还有别的原因。

  李南书想到这里,就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两位公安到了公社,表示要联系清河湾民兵队长的时候,李南书忙拦住了,“把人救出来之前,这事最好保密,免得打草惊蛇。”

  公安想了想,联系了另一个大队的民兵队长,也没说具体什么事儿。

  早上八点钟,保栓一出门,大家立即就把他家的锁砍了,把里面的女人救了出来。

  金芸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还有些不敢相信,惶恐不安地看着人群,等看到了李南书,才稍微安下心来,“同志,你真的来救我了!”

  李南书安抚了她两句,让她先跟着去公社。

  然后再让民兵去田里把保栓围住了,想象中的激烈冲突并没有发生,意外地,保栓非常老实地让民兵捆了手脚,只是嘴里仍嘟囔着,“那是我婆娘,我打几下怎么了?村里哪个男人不打自个女人,我又没把人打出好歹来。”

  李南书忿忿地道:“那也让金芸把你手脚捆起来,把你在那房子里关个七年八年的,天天拿木棍、火钳敲你身上的骨头,她不仅是你妻子,她还是个人,谁也没权利虐待她。”

  保栓见李南书年纪还小,有些纳闷地道:“这女人是哪来的?怎么还管起爷们的事了?男人的事,她们女人懂个什么?我家那口子,本来就不守妇道,我不凶一点,她还不知道要给我戴多少顶绿帽子……”

  刘陵生听得不耐烦,猛地把人往前推了一下,“老实一点!”

  保栓一个踉跄,鼻子磕到了一个砖石上,立即就汩汩地出了血,微微眯了眯眼,“你们是干部,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刘陵生冷笑道:“你也算个人?”

  李南书拉了刘陵生一下,对保栓道:“你自己走路不小心往石头上磕,也要赖我们?”

  保栓阴沉沉地瞪着李南书。

  李南书一点不怕,“怎么,还想威胁人吗?”

  保栓笑了一下,“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女同志看起来挺有气势。”

  等到了公社,保栓看到了金芸,立即瞪着眼,恶狠狠地道:“你给老子等着,竟然敢说谎话,让人来抓老子,金芸,你等着。”

  金芸浑身立即颤抖起来,李南书拉了她的手,“别怕,你不会再落到他手里了。”

  金芸听了这话,心定了一些,“李同志,我能和他离婚吗?”

  “金芸,你个女表子,你敢和老子离婚?老子不同意,你死也要死在老子家里……”

  刘陵生听不下去,找了块抹布,把他嘴堵住了。

  清河湾大队书记也被人请了来,要他给俩人开离婚申请,这人这时候才知道保栓被抓来了,还有点不情愿,“这哪家过日子不磕磕绊绊的,不都床头打架床尾和。”

  李南书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问道:“他家的事,你清楚?”

  “我……我……”这人立即转了话音道:“哎呀,同志,你这话说的,人家关了门过日子,我哪能知道?”

  李南书冷笑道:“金芸脸上、胳膊上的伤,你是没看见?大队里都知道她被虐待、囚禁,你作为支部书记,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同志,你是在说笑话?还是耳聋眼瞎了?”

  这样的人,是清河湾大队的书记!

  公社书记立即朝那人暴喝了一声,“万宝生,你别放屁了,让你开证明你就开。”

  大队书记不敢说话了,把离婚申请开了出来,公社派人带俩人去办了离婚证。

  他们一走,李南书就和公社书记道:“保栓肯定会报复,章书记,这事要是不好好处理,怕是会闹出刑事案件来。”这个保栓对于自己被抓,一点也不怕,当着公安和公社领导的面,都敢威胁金芸。

  金芸今天但凡胆怯一点,这个婚怕是都离不成。

  刘陵生继续加码道:“这种恶劣事件就发生在大队支书的眼皮子底下,要说他没有包庇、放纵,怕是都没人信。”

  章书记正头疼着,以为这些人是来调研公社的粮食、自留地这些问题的,怎么还揪出来这么一件事,此时巴不得早些息事宁人,“对,两位同志说的对,这件事大队支部书记该负起责任来……”

  清河湾这边,保栓一被带走,整个大队都知道了,大家在湖边洗衣服的时候,就聊了起来,杨婶子狠狠骂了一声,“该他的,到底也有他受苦受难的一天了。”

  另一个道:“可不是嘛,哎,金芸这个丫头,到底是捡了条命回来。”

  又一个道:“命是捡回来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呢?”

  杨婶子道:“怎么也比被保栓当猪狗强,日子是过起来的。”

  ……

  杨巧玲垂着头,背着一筐猪草经过,听见大家议论纷纷的,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等知道是省里的干部来了,立即拔脚就往家跑,“妈,妈,省里来干部了!”

  女人翻了一下眼皮,“知道,我昨儿遇到了,两个女的。”

  杨巧玲提醒她道:“妈,她们把金芸救出来了。”

  女人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金芸?”

  “妈,我也要去公社!”

  女人一把拉住了女儿,“巧玲,你不要做人了?你才十五岁。”

  杨巧玲扒拉开妈妈的手,“妈,我才十五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说完,也不管妈妈说什么,拔腿就往公社跑。

  八月的天,阳光还烈着,可是杨巧玲一点不觉得热,她感受到了耳边刮过的风,看清了路边杨柳的青绿色,就像春天小草萌芽的颜色。

  代表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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