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缝缝补补
李南书走后,乔秀秀越想越不安,怕她真的去妈妈单位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衣服,就去卫生局找妈妈。
阮立珺看到女儿过来,很是意外,“秀秀,怎么了?”
“妈,我想了又想,陈树深那边,不然算了吧,没有必要,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急切地说着,生怕李南书真做出点什么来,影响她妈妈。
阮立珺瞪了她一眼,“回家再说,”等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才又问道:“怎么忽然说这个,他去找你了吗?”
“没,妈,我就怕这事给你带来麻烦。”
阮立珺嗤笑了一声,“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你这孩子,就是胆子小,爱想些有的没的,好了,妈妈在上班呢,你先回去,我晚上给你带烤鸭。”
“妈!”
这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会议要开始了。
阮立珺没空应付女儿,给她拿了十块钱,“秀秀,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去商场逛逛,买点桂花糖年糕、松子枣泥麻饼,或者栗子糕也行啊,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匆匆走了,乔秀秀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忽然发觉和爸妈的代沟来,他们一直把她当小孩,即便她已经二十岁了,也不相信她的判断,不重视她的看法,什么都想着替她做决定。
妈妈说她胆子小、好骗,难道不是因为她没经过什么事吗?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们做了的,她只要等着被安排、被照顾就好。
一个小时后,等阮立珺开完会回来,发现女儿还在她办公室坐着,不由有些奇怪,“秀秀,今天是怎么了?”
乔秀秀望着她道:“妈,我实话和你说吧,陈树深的对象今天来家里找我了,希望我们不要再为难陈树深,不然就会通过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妈,那个姑娘是省委里的干部,她脑子很好使,我担心她会闹到你单位来。”
阮立珺皱了皱眉,问道:“一个人来的?”
“邢仪陪她来的,邢姐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阮立珺点点头,面色有些冷漠地道:“她闹我们这来做什么,陈树深的调动是胡厂长的意思,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妈,你知道那不是!”乔秀秀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妈,算了吧,这事怪不了陈树深,我有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太软弱。”
阮立珺眼眸里带了几分恨意,“如果不是他,你压根不会去江城读书。要怪就怪他自己,我们古代还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乔秀秀震惊了,“妈,你是这样想的吗?如果按你这样想,那我呢?我长得好看、心思简单,就是我的罪吗?”
阮立珺皱眉道:“你这孩子,在这瞎比划什么,好了,陈树深的事,我们已经和胡厂长打过招呼了,人大概都到了县城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回去吧,回去吧,妈妈还得上班呢!”
乔秀秀咬了咬唇,大声道:“妈,我们怪这个,怪那个,没有怪过你自己吗,如果不是你,事事要管,事事替我拿主意,我会想跑的离家远远的地方吗?我会不敢和你们说,我遇到了什么吗?”
乔秀秀又崩溃了,这次很快,她就收拾好情绪,坚定地告诉妈妈,“妈,我要回江城去,重新学习,陈树深这边,不管你怎么处理,都和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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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这边,和邢仪打听了乔家父母的情况,直接去了平江市革委会,找到了信访接待室,对接待的同志道:“同志,你好,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我要实名举报工业局乔智生、卫生局阮立珺滥用职权,欺辱、打压他人。”
接待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她说完,有些发懵地问道:“北省省委?怎么来我们这反映情况?”
李南书道:“被打压的是我对象,同志,请问你们这边管吗?如果不管,我现在去省革委会反映。”
小伙子可不敢让人就这么走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回头说她来反映过,他可兜不了吃着走。
“哎,同志,你等等,我去喊我们领导来。”
不一会儿,领了一个中年男同志来,介绍说是革委会的副主任,“郭主任,就是这位同志反映情况。”
来人扶了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李南书,“这位同志,你怎么称呼?”
“郭主任好,我姓李,我对象是平江市拖拉机厂的技术员,五年前是在这边插队,因为对物理这一块比较爱钻研,被拖拉机厂抽调过来,算是他们单位的技术主力。”
郭主任听了会儿,“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单位有一位姓乔的女同志,看上了我对象,但是他已经和我处对象了,就拒绝了这个姑娘,这个姑娘后来被骗婚,她父母觉得,这一切都怪我对象,是他的不识好歹导致的这种局面,他们就向拖拉机厂施压,把人调到了苍县农机站。”
顿了下,又道:“同志,我对象是拖拉机厂技术室主力,目前正在研发喷油泵试验台,这个东西我们华国尚依赖进口,如果能够研制达标的试验台,无疑是我们工业领域不算小的一个进步,您说对不对?”
郭主任点了点头,“是,是。”
李南书又道:“乔智生是平江市工业局副局长,他难道会不知道吗?可是他还这样做,不就是明目张胆地破坏目前‘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吗?这是将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挪到我们新社会来。”
郭主任这才知道说的是谁,“乔智生?”
李南书点头,“还有他爱人阮立珺,郭主任,如果您这边没法观,我就去省革委会反映。”
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同志,听说你也在省委上班?”
“是,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
郭主任道了一个名字,“辛克敏,你认识?”
“认识,是我们调研室的,也算是我的老师,我进调研室,劳她指导很多。”
郭主任笑了一下,“我们是老同学,以前在一个报社工作过,李同志,这样吧,你反映的这个问题,我们先组织人员去了解下,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谢谢郭主任。”
郭主任让她留了单位电话和地址,末了道:“带我向辛同志问好。”
“好,劳郭主任费心。”
李南书一走,郭主任就给拖拉机厂解书记打了电话,了解这件事是否属实,对方道:“对,我们这里确实有陈树深这个人,是从知青里抽调过来的,是个天才,直流毫伏表、交流毫伏表、低频信号发生器、高频信号发生器,都能搞出来。”
停顿了一会,又道:“至于调岗的事,我也听胡厂长提过,说是家庭成分问题,他妈妈走资产阶级路线。”
郭主任道:“解书记,我和你直说吧,陈树深的对象来我们这反映情况了,说你们配合工业局的乔智生以权谋私,打压陈树深,人家女同志把事情起因经过讲得清清楚楚的,她本身还是北省省委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平江市闹笑话就闹到北省去了。”
解书记道:“这样吧,我给钱厂长打个电话,问下他的看法,他在京市出差,还没回来。”
钱金波接了电话,没听两句,人就有些炸毛,“我都说了,千万要把陈树深留住,你们倒好,把人赶到农机站去了,现在来问我干什么?”
“啪”的一下,直接挂了电话。
解书记没办法,只能起身去找胡副厂长,一见面就道:“胡厂长,这事一开始是你拿的主意,你说怎么办?”
“人……人都已经到仓县农技站报道了。”
“那你们那喷油泵试验台呢?不搞了?”
胡厂长结巴了,“在搞,邢仪、张岳理他们在搞,”到底承受不住压力,解释道:“解书记,这是工业局的乔局长打电话来说的,你说我们怎么办?”
解书记直接问道:“怎么,你要调到工业局去?做乔智生的接班人?”
“没有,没有,我没这想法。”
“那不就得了。”
解书记又道:“老胡,我也和你漏个口风,陈树深的对象闹到革委会去了,要是不给她处理好,马上就要闹到省里去,你要是觉得这事合理合规,你就别管,但凡你觉得,哪里你解释不了,你赶紧补窟窿吧!”
平江市这边,因为李南书的举报,闹得风风雨雨,这些,李南书暂时都没有心情理会,她从革委会出来,就直接去了汽车站,坐上了去仓县的大巴车。
下午四点,李南书到了仓县,这边刚刚下过雨,地面上还有些积水,雨后的秋风,带着几分凉意。
李南书一路问路,找到了仓县农机站,说是农机站,不过是两三间屋子,门口搭了比较高的棚子,里面停着两辆拖拉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树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钻到了一辆拖拉机底下,衣服上都是机油和泥土,略显狼狈。
李南书却觉得心很安,终于找到了人,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她没有出声打扰,一直到陈树深把活干完,才喊了一声,“树深!”
陈树深像是没有听见,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隔了会儿要走的样子,李南书又喊了一声,“陈树深!”
陈树深立即回头,看到是她,脑子头一回有些迟钝,“南书,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刚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幻听了。”
李南书笑道:“找你的呗!”
陈树深也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说,是直觉,你信不信?”
陈树深点点头,“信!”准备拉她的手,发现自个手上、身上都是机油,“南书,你等下,我回宿舍换身衣服,带你吃饭去。”
他去和副站长请了假,对方朝李南书这边看了一眼,“树深,这是你对象?你小子可以啊,刚来仓县,对象就追过来了,从市里来的吧?”
“不是,从北省江城来的。”两年前秋收的时候,陈树深来这边帮扶过,和李俊算是老朋友。
听说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的,李俊不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正色道:“你这运气不错,找到一个这么实心眼的姑娘,行,你去吧。”
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树深,不会是前年你来这边帮忙的时候,说的那个女同志吧?棉纺厂的?写信不回的?”
“对,不过是我搞错了,她不在棉纺厂,插队去了,今年才回来。”
“老天爷哎,你这是什么运气,这都能让你心想事成。”
陈树深弯了下唇角,笑着没有再说话。
等陈树深一走,李俊走到李南书旁边道:“同志,你好,我是这的副站长,你是陈树深的对象?他没说谎吧?”
李南书笑道:“没有,我确实是他对象。”
李俊笑道:“还真是咧,我当他蒙我呢,”见陈树深走远了,这才低声道:“以前啊,我见他老在那里写信,写完就撕了,我还问他怎么不去寄,起初他不说,后面才和我说,你不回他,怕你看到了嫌他烦。”
李南书心里微动,“哪一年?”
“1971年,那年秋收的时候吧,他来这待过两个月。哎,他来我们这,你不用担心,他在我们这,大伙都当宝一样供着,这来了不到两天,把我们这农机站的积压问题,全解决了,你刚是不是还以为我们这小的很?”
“有点。”
李俊指了指对面,“你看,那个院子才是我们农机站。”
对面是个两层小楼,一层四五间房子的样子,一个超大的院子,里面还停着两三辆拖拉机,有载客的,有农用的。
李俊又问道:“你这回来,是想把他带走的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们这算是附近几个县都数一数二的农机站了,有宿舍,有食堂,工资也不错,一个月40块钱。”
正说着,陈树深过来了,头发还湿哒哒的,像是刚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拉着李南书的胳膊道:“南书,走,我带你去这边逛逛,刚好这会儿雨停了。”
旁边的李俊还朝南书喊道:“同志,你把我说的事,考虑考虑啊!”
陈树深有些疑惑,问道:“南书,你们说什么了?”
“让我不要带你走,”又问道:“树深,你要不要走,我已经去革委会举报了。”
陈树深立即急道:“南书,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我在这没事,也就是修修机器。”
李南书摇头,“陈树深,你这样一个天才,在这里修机器,不会太浪费了吗?这怎么能叫没事呢?”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好不容易调回来的,万一被报复呢?”
李南书低头道:“我又不是没种过地,要是能回去,见一见老朋友也挺好的。”
陈树深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你那么不容易,那么热爱你的工作,南书,你也应该在你的岗位上,发挥更多更大的热量出来……”
李南书打断了他,“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选择一个人承受?陈树深,我是有很多的梦想,很多的目标想要去实现,但是我很明确,我走向未来的路上,一定得有你。”
陈树深的心口,已经被她完完全全地填满了,一种愉悦又不舍的情绪塞满了他的胸腔,“南书,真的,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南书牵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陈树深明白,这个场景是真实的,南书跑来看他了,所以,面前的这个人也是真实的,这一瞬间,陈树深有一点点的冲动,想点头答应下来。
“好,南书,我跟你走!”
原本,他是想等着拖拉机厂那边,发现试验台没法试制的时候,再来把他调回去的,但是现在正如南书说的,她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他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和南书在一个地方插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