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诉求
工业局的书记还是找来了钱金波办公室的电话,乔智生看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钱金波最近不在单位,人还在京市呢!
这通电话,注定找不到人。
“你好,我是工业局的汤运涛,请让你们钱厂长接下电话。”
乔智生的眼睛看向了窗外,今天是个晴天,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外面的麻雀,飞在石榴树上啄石榴,一下又一下,他想着,这麻雀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涩嘴?
等麻雀飞了,他的思绪才回笼,就听汤书记问道:“哎,钱厂长,是这样的,有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陈树深是你们那边技术员吧?他有没有政治或思想上的问题?”
乔智生愣住了,钱金波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钱金波也愣住了,忍了又忍,还是觉得这些人欺人太甚,“你们工业局是什么意思?已经把人赶走了,还要再落井下石吗?这小伙子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整他?太过分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赶走了我们厂的技术骨干,我们喷油泵试验台的事怎么办?”
猛地吐了一口气,接着道:“赶走就赶走了,还一点生路不给人留吗?”
“啪”的一下,钱金波又挂断了电话。
汤运涛不过开了个头,就被呛了一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燥。”
却也明白了事情经过,当着陈树深和李南书的面,他没有多说,只道:“俩位同志,我已经和钱厂长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件事,我们这边会组织人员去调查清楚,一定会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去处理。”
李南书没有给他哄住,“汤书记,您刚才也听到了,我对象自身在思想上没有问题,那他先前的调动理由,是不是就不算数?”
又补充道:“如果您这边觉得不好判断,难以处理,还需要花费一些时日来调查的话,我想进一步向省委反映。”
“同志,也请你体谅一下,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章程。”
“是,你们有你们的工作章程,可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我们忽然被按一个思想问题,拖拉机厂的人怎么看我们?就算回去了,以后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我对象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打压,他精神上能不能承受得住?”
乔智生见她这么咄咄逼人,又忍不住了,愤愤地道:“你这个女同志,实在是逼人太甚,什么事不要经过程序,你说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
李南书盯着他道:“那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你调查过吗?你形成这个结论的时候,有走合法合规的程序吗?有形成相关的文字记录吗?你是领导,都做不到你嘴里说的步骤,你怎么好意思要求我们平头百姓?”
见乔智生还要再说,李南书讥嗤了一句:“你可以搞一言堂,我们想恢复名誉,还要配合你们自证清白?乔副局长,希望你一辈子都遇不到这种情况。”
乔智生扶了下眼镜,审视地看了一眼李南书,“这位女同志,你对政府的工作,像是有一些了解,你是哪个单位的?”
李南书冷笑了一下,“乔副局长这是要威胁我吗?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我这次来平江市,也算开了眼界,回头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也归类整理一下,给我们北省的领导开开眼界。”
乔智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怪不得这姑娘敢和人拍桌子叫板,原来是北省省委的,心里暗道自己轻敌了。
多年的政治敏锐,让乔智生发觉,事情不能再恶化下去了,不然就不好收场了,出声道:“汤书记,我一会还要主持个会议,不好多待,这边的事,麻烦您拿个主意吧!”
李南书也没拦他,等他一走,就和汤运涛道:“汤书记,实不相瞒,组织人员调查的事,市革委会会做的,大概这两天就会来这边了解情况,我知道您的策略,想先把我们安抚住,防止事情扩大化。”
汤运涛眼皮有些发抖,笑着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要求。”
“恢复陈树深的工作,不然我们只能一级级的向上反映。您这边不管,我就去京市的工业部反馈。”
汤运涛思量了下,“这样吧,我走访一趟拖拉机厂,和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了解下情况,如果你们说的属实,一切都好办。”
李南书不置可否,树深要恢复名誉,本来也要工业局的人过去说。
几人到拖拉机厂的时候,张岳理正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即高兴地上前问道:“树深,终于解决了吗?是不是能回来了?走,你跟我去实验室看看,我们都愁死了,就等着你回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了一串,都没注意到工业局的汤运涛跟着他们一块儿回来。
张岳理又道:“我和邢姐今天把那个乔智生骂了好几回,什么人嘛,有了一点权力,就可劲儿地欺负人、为难人,可别再让他升官了。”
汤运涛微微咳了一下,“陈同志,麻烦你带我去找下你们钱厂长。”
张岳理朝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等陈树深带人走在前面,后面的张岳理才问李南书道:“谁啊?”
“工业局的汤运涛。”
张岳理的嘴巴张大了些,“你们……你们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说来考察,还要见一见钱厂长。”
张岳理跟着他们一块儿到了钱厂长办公室,他和南书都候在了外面,听着里面一阵一阵的吵闹声,像是他们厂长在指责工业局的人,对他们单位的人事指手画脚的。
张岳理悄声问道:“李同志,树深算是能回来了吧?”
李南书见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她摇头似的,笑道:“差不多。”这件事就怕领导不冒头,领导只要冒了头,就差不多等于解决了。
张岳理朝李南书竖了个大拇指,“李同志,树深这一次,真的多亏了你,扭转局面。”
俩人正聊着,钱厂长的秘书喊李南书过去。
李南书一进去,就见汤书记问她道:“同志,你大老远跑来这里,就为了你对象的事,现在问题解决了,你还有什么诉求?”
李南书看了树深一眼,树深也正朝她看着,冲她点了点头,表示事情解决了。
李南书心里松了一些,嘴巴上倒一点也不饶人地道:“怎么是我的诉求?难道不应该是各位领导查明事实真相,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吗?难道汤书记你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运涛不说话,看向了钱厂长,钱厂长转了身。
汤运涛只好道:“李同志,我们现在只是初步查明这件事有误会,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后续还需要调查……”
李南书忽然道:“好的,汤书记,你也不要有压力,我想起来,这事也不是你们一方查,还有市革委会呢,这么多人,总能查明白的。”
汤运涛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他前脚一走,后头儿,钱金波就朝陈树深笑道:“树深,你这个锯嘴葫芦,这回倒找了个厉害的对象,你看她一条条一道道的,把老汤都气走了。”
又和李南书道:“李同志,你放心,我这边以后,一定把人看好,不会再出状况。”
“谢谢钱厂长,有你这样的领导,是树深的运气。”
钱金波意味深长地道:“有你这样的对象,才是他的福气,这回全靠你胆子大,不然这些无赖,我都拿他们没法子。”
顿了一下,微微叹道:“李同志,这回是我失职。”
“钱厂长,您不能这样说,您是厂长,注定得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您肯为树深说话,我们已经非常感激您了。”
陈树深见她说话,一套一套的,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简单说了几句,陈树深和李南书就辞了出来。张岳理问道:“李同志,这边办好了,你是不是要回江城了?你们工作也忙得很吧?”
李南书点头,又和树深道:“我明天下午走吧,我既然来了,总该去看一下袁姨的。”
陈树深颇有些意外地道:“南书,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他没想到,南书还会想到这一层。
“没事,看看吧!袁姨看到我,肯定很高兴。”以前读书的时候,袁姨对她不差,经常给她做好吃的,让树深带来。
又和陈树深道:“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看袁姨的。”
陈树深笑着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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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乔智生回家,一肚子火,指着妻子鼻子道:“我让你别闹过火了,你非不听!”
阮立珺见他气得厉害,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陈树深带着他对象,举报到我们书记那了,这件事,汤书记已经介入了,立珺,我和你说,从现在开始,低调一些,不要再捅篓子了。”
阮立珺还不以为意,“反映不就反映了呗,还能怎么样?”
乔智生见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道:“还能受处分,你小瞧他对象了,人家年龄不大,也是省委的干部,那些拿腔拿调的事,在人家跟前,根本不够看的。”
阮立珺见他说得这般肯定,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还能是假的,人家还要把我们做的事,归类整理,写到调研报告里去,要是从省里问责下来,我们俩能有什么好?”
乔智生说了这半天,没见女儿出来,问道:“秀秀呢?”
阮立珺轻声道:“收拾东西呢,说要回学校去。”
“怎么好好的要走?”
阮立珺叹了一声,“陈树深对象,昨天来我们家了,把这傻子给说动了,昨儿去我办公室和我吵,今天你回来,也为这事和我吵。”
乔智生甩了一句,“那姑娘看着比秀秀还小一些,完全就是一副锻炼过的样子,立珺,让秀秀走吧,她也该好好锻炼锻炼。”
“她才遭了这么大的事,我哪能放心。”
乔智生皱眉道:“她能走,说明她自己没当回事,你去关心她、安慰她,不是加深她的受害者心理吗?”
事情慢慢平息,乔智生头脑也清醒了很多,发觉女儿遭遇的事,真要论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遇人不淑,这孩子给他们保护太好了,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做事也是任性而为。
阮立珺有些难以接受地问道:“那就这么让她走了?”
“走吧!我们总是要走在她前头的,还能护着她一辈子吗?”
乔智生想着,女儿这时候走也好,这回,工业局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