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打破壁垒
这一晚,李南书临睡的时候,南枝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湘萍生母的地址,我问了贺俊平。”
李南书接了过来,“大姐,贺家那边,现在怎么样?”
“一团糟,季嘉南准备让贺俊平再婚,娶个性格好的,能干的,能够帮衬家里。”她的语调缓缓的,唇角带着两分笑意,好似谈起的不过是个远邻。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大姐,贺俊平没撺掇你复婚吗?”
“提了两句,我说了,我别的不求,只求昕昕健康、快乐地长大,我在贺家,我的女儿会害怕、紧张、恐惧。”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声,“贺俊平哭了,哪还有脸来求我。”
“该他的,你在他家的时候,都不把你当人看,你走了,一家子念着你的好了。”
李南枝见她鼓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眼里不觉带了两分笑意,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别气了,都过去了。”
“大姐,我就是有些为你不值,你毕业没多久,就和贺俊平成婚了,对他家人一心一意的,他怎么敢这样辜负你?现在他们家遇到事了,还想着拉你去收拾烂摊子。”
“人心难测,这摊子,我也不会给他收。”两个需要卧床休养的病人,还有一个女儿跑了,闹不清情况的姨妈,可够贺俊平烦的。
李南枝忽然发现,她想到这些,情绪连起伏都没有,完全是淡漠的、旁观的,忍不住轻声和妹妹道:“南书,实话和你说,我和贺俊平走入婚姻的基础并不是很牢固,我当时只是想结婚,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她没有说的很明晰,但是李南书听懂了,有些意外。
李南枝又接着道:“经过这一遭,我才发现,原来我想要的,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天已经馈赠给我了,只是我自己走入了死胡同,没有发现,在这里,我是自由的,可以做我自己。”
南书喊了一声:“大姐!”
李南枝“嘘”了一声,“不要和妈妈说,我怕她伤心,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我敏感,是我爱瞎想。以前我总觉得,血缘很重要,可是生了昕昕以后,我才发现,一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日夜把她搂在怀里,她也会是你的心头肉。可是那时候,我已经和贺俊平成婚了,我以为我没有退路了。”
南书忽然道了一句,“大姐,我们只是和爸妈认识的契机不一样,我是投胎来的,你是被安排来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和爸妈有亲缘,我们兄弟姐妹注定有手足的缘分。”
李南枝的眼睛亮了一下,“南书,你这么小,为什么总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
“大姐,我就是这样想的。”
李南枝望着妹妹,握着她的手,道了一句:“你和妈妈,都是我们家的福星。”
这一晚,李南枝一直闷在心口的一块大石,悄无声息地移走了,非李家的亲生女儿,是她成长以来,一个很隐蔽的心事。
这个隐蔽的心事,渐渐发酵、膨胀,把她闷得透不过来气,她想组建一个自己的家,这个心愿在大学毕业以后,达到了顶峰。
是以,即便对贺俊平不是很满意,她还是接受了贺俊平的求婚。
然而,泡沫终究会被戳破,不合适的人,是没法抵抗婚姻中的无数冰雹和风雨的,她到底以狼狈的姿态退出了,只是这一回,为她兜底的是妹妹,是妈妈,是那个她曾经想逃离的家。
她是被爱着的,像这个家的每一个孩子一样。
第二天六点钟,李南书就起来了,舒向芫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起来,忙道:“南书,给你烙了两块葱油饼,你闻闻看,香不香?”
“香,妈,我不和你说了,我早上去单位食堂吃就行吗?”
“你前几天才跑的平江市,马上又要去京市,这么折腾,我都怕你吃不消。”边说,边用油纸把两块饼装了起来。
李南书洗了脸,才问道:“妈,家里这段时间还好吧?爸爸那边有消息吗?”
“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你把你自己顾好就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操心呢?”
李南书笑道:“那还不是随了你吗?”
舒向芫瞪了她一眼,“我是当妈的人,你是当女儿、当妹妹的人,能一样吗?”顿了会,又接着道:“南书,妈妈不希望你这么辛苦,你把自己顾好就成了。”
“好,好,妈,我知道了,我得去赶车了。”
舒向芫忙把饼递给她,“趁热吃了。”
“好,妈,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舒向芫望着女儿瘦削的背影,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嫁到李家来,是她的选择,她本心里还是希望,南书能过好她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对整个家庭大包小揽的。
李南书倒没有什么感触,自她有记忆起,她就已经有了四个哥姐,他们都很爱护她,这份牵扯,是成长的日日夜夜里滋生出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早晨的空气很好,走了一小截路,她的脑子都清醒了些,看到前面是江美娅,她的肚子稍微大了一些,李南书笑着打了声招呼,“美娅姐,这么早?现在还没下霜还好些,以后天冷了,早上得让家里人送了吧?”
江美娅点头,“嗯,回头我妈妈来照顾我,南书,你……”
“怎么了,美娅姐?”
江美娅摇了摇头,“没事,你今天怎么从这边走?”
“今天得出差,昨晚回来和家里说一声,就在这边住了。美娅姐,我还赶车,先走了啊!”
“哎,好!”江美娅到底还是没听丈夫的嘱托,和李南书开这个口,李南熹是她的朋友,她一开口,事情就不对了,至于丈夫的难处,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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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到单位的时候,左纪云、刘陵生都来了,看到她来,就围了过来,“南书,他们说你昨儿傍晚去找保卫部了?”
张恩有也问道:“你不会傻的,真给人担保了吧?他们写作组的事,我们哪闹得清?”
李南书还惦记着包里剩的一张饼,“哥哥姐姐们,我先填饱肚子,咱们再聊好不好?”
“你吃!”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李南书无奈了,“行吧,咱们先聊天,第一,我是去的保卫部,但是是张主任打了电话的;第二,最后当担保人的是老吴,和我没关系,我就跑了个腿;第三,易春玲家小孩发烧了,嚷着要妈妈,换作是你们,怕是也没法不管。”
刘陵生问道:“最后办成了,易春玲出来了?”
“嗯,出来了。”
刘陵生点头,“这事像你会办的事。咱们散了吧,给南书吃早饭吧!把人饿狠了,以后都没力气做好人好事了。”
这话带了两分挖苦,李南书看了眼他,“刘哥,咋了?”
“没咋,我说真心话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一棵好苗子,可得把身体照顾好。”
李南书不相信,“没有反讽?”
“没有!”
李南书点头,“信你一回,”真就开始吃饼了。
刘陵生忍不住道:“我发现了,你这人遇到事儿,不为难自己。”
“那当然!”又笑问道:“你这会儿不会要和我说,刚才话里有话吧,刘哥,我饼都吃上了。”
“没有,确实没有。”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确实太勇敢了些,也不和人商量,一个人就直接冲上去了,南书,这事其实是担风险的。”
“我知道,我下回会注意,谢谢刘哥。”
刘陵生彻底没声了,他一走,左纪云轻声道:“陵生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
左纪云想说什么,忍了下去,转而问道:“几点的火车?”本来她也要去的,李弢副主任那边给安排了别的活。
“十一点,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就得走了。云姐,这次除了我,还有谁去啊?”
“卢定钧,本来是陵生的,他说身体不舒服,老吴那边就换了卢定钧。”
李南书颇有些诧异,“他怎么了?”
左纪云叹了一声,“我本来不准备和你说的,肺炎,应该没有什么大事,调理一段时间,他刚才也是怕你这性格,去京市惹出祸来。”
李南书沉默了,怪不得呢,平时要说惹祸,刘陵生可比她厉害些,今天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半晌道:“他自己遇到一点事,都冲在前头,前途好像都不重要的,这会儿还担心我的前途来了。”
左纪云道:“要真是为着姜远容,丢了前程,你心里不亏得慌吗?”
“那还是亏的!”
左纪云笑了,“你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得走了。”
上午十点钟,易春玲过来了,大家都有些意外,她说来感谢南书的。
左纪云道:“怕是得等几天了,她去京市出差了,”又斟酌着问道:“易同志,你的事,解决了吗?”
易春玲笑了下,“解决了,证明和我没关系。”
“祝贺,祝贺!”
“谢谢,麻烦李同志回来的时候,和我说声,我还挺感激她的。”
左纪云满口应了下来,“好的,好的。”起身把人送了出来,路上小声问道:“易同志,我冒昧问一句,那是姜远容吧?”
易春玲本来不准备说,想着调研组的人也算帮过她,轻声道:“差不多,她还有些别的事,可能还要查些时候。”又补了一句,“应该不算小。”
左纪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问了,“谢谢易同志。”
易春玲稍微松了口气,点点头走了。
左纪云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这回算是南书的面子,在这个体制内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独善其身的。这种隔膜,大概也就南书这种率性而为的性格,能够打破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