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好心肠
孟晓桦出了招待所后,直接去了对面的书店,找了一本《创业史》来看,眼睛时不时从书面上移到对面招待所门口去,心里有几分焦急,不知道李南书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李南书后,要做什么?
大概是提示她有人要举报她,他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发愣,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生活的烦与愁,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听到那俩人的对话后,他立即就坐不住了,想着给李南书提个醒。
想到这里,孟晓桦忍不住自嘲了下,他竟然也有好心肠的时候?
李南书倒不知道有人在招待所等她,先跟着卢定钧他们去文化馆看了杂技,又去广场门口看了各式各样的花车,颇有些流连忘返,等到了中午,卢定钧提议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李南书发现问题了。
她的钱被偷了!
心里当即就一凛,这可是她仅剩的吃饭钱。
把身上的口袋,仔仔细细地搜了两遍后,她有些懊恼地道:“哎,我今天走霉运了,遇到第三只手了。”
俩人都有些愕然,卢定钧皱眉道:“今天国庆,竟然也有人敢浑水摸鱼,南书,你有印象吗?在哪儿被偷的?要不我们去派出所报个案?”
“估计是看杂技的时候,算了,今天人多,丢东西的肯定不止我一个。而且钱上面又没有写着名字,怕是没法找回来。”
辛克敏有些紧张地问道:“南书,丢了多少钱啊?吃饭的钱还有吗?我借你一点儿。”
“辛大姐,不用,也就十几块钱,就是今天中午得蹭你们的了。”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愁的不得了,她们一个月工资不过45块钱,先前下乡,她几乎是负债回来的。
这次来京市,又帮了老吴的朋友二十块钱,身上也就剩下20块钱来,本来节省些用,把这十来天熬下去,勉强也够了,可是现在……
李南书在向家里求助,和陈树深这边犹疑徘徊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给树深打个电话去。她从城里回来后,妈妈和姐姐已经帮扶过她很多回了。
她几乎都可以想到树深的语气,平平静静的,让她不要着急,给她想法子之类的。
她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好,有一个她可以在任何时候放心求助的人,且不会有过多的心理负担。
卢定钧见她丢了钱,脸色还不错,猜测损失不大,笑道:“多大点事,走,先去饭店吃饭,然后再想法子。我哥在信里给我推荐过这儿的饭店,说它家的炖肘子好吃,我一早惦记着去尝尝。”
辛克敏笑道:“你还有哥?我怎么没印象?”
“我堂哥,最近去申城上大学了,前些年,他跟着同学大串联,来过京市。”
李南书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望着卢定钧道:“你叫定钧,那你哥叫什么?”
“东樾,卢东樾。我哥可能干了,如果不是去上大学了,这回全国范围内抽调知青,他肯定能被抽中……”
李南书微微笑道:“我知道。”
卢定钧愣住了,“南书,你认识我哥?”
“嗯,认识,我插队的地方是皖南,这么说吧,我能顺利地到省委来工作,你哥给我帮了很多忙。”她很久没听到卢东樾的消息,猛然想起旧友来,觉得那个让她着急上火的六七月,似乎也离她很远一样。
卢定钧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哥哥在信里和他说的女同志,难不成就是南书?
转过来一想,如果是南书,一切就说的通了,一个优秀、真诚的女同志,所以他哥会患得患失,至今没有从失意中走出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哪是什么失意啊,他哥每次来信事无巨细地问他们同事的事,这是变相地收集李南书的消息。这一瞬间,卢定钧哑口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南书?
最终,只是委婉地问道:“南书,那你和我哥,还有书信往来吗?我好像听他提过,在皖南认识一个很优秀的女同志。”
李南书笑道:“那是你哥过誉了,最近还没有联系,等我回去后,写信问问他的近况。”
卢定钧笑了一下,没再说啥,他想,他还得摸摸他哥的态度,就是南书,可是有对象的人啊,他哥这样,是不是有点超越底线?
又想,感情的事,谁也没法控制,哥哥也没做什么动作,只不过是和他套话而已。
三个人边聊着,边去了国营饭店吃饭,点了一个炖肘子、豆腐海带汤、清炒茭瓜,并五个馒头,等再回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还没到招待所门口,斜刺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拉住了李南书的胳膊。
“孟哥,你怎么在这?”
辛克敏也有些意外,微微打量了一下他,眼睛在南书和孟晓桦之间看了又看。直觉告诉她,孟晓桦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孟晓桦跟辛克敏打了招呼,然后道:“辛同志,我有些私事,想请教下李同志。”
辛克敏笑道:“行,那你们聊。”
等人走了,李南书跟着他走到了对面书店,有些好奇地问道:“孟哥,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市来?”
孟晓桦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认识克文和真真这两个女同志吗?南书,她们预备向你领导举报你,从……从你爸爸的事情上做文章,质疑你政审的时候做了隐瞒。”
李南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真真?什么真真?”田克文她是知道的。
孟晓桦又说了一个名字,“苏清溪你认识吗?她和苏清溪是朋友。”
李南书意识到这个人大概是孔真真,有些奇怪地道:“她怎么会在这?”又朝孟晓桦道:“孟哥,你不用担心,我调来省委,一切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我家里的事,领导们也都知道。”
缓了下,又道:“还是要谢谢孟哥的好心,对了,孟哥,你怎么来京市了?”
“也是出差,这边的仪表厂给我发了信函,就来看看。”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见李南书还朝他看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笑道:“南书,实话和你说,我觉得最近的工作太多太忙乱,来京市这边透透气。”
李南书没说话,心里还是不相信的,不说孟庆最近要回来,就说孟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是狠着心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决定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诸事以工作为先吗?
但是惦记着招待所里的田克文和孔真真,李南书没有再多聊,“孟哥,我先去见见田克文她们。”
孟晓桦见她还要回去,忙喊了她一声,“南书,万一她们为难你怎么办?”
李南书笑道:“不怕,孟哥,我也有事找她们呢!”而且,人都堵到招待所来了,她不露面,人家还以为她真心虚。
孟晓桦望着她的背影,想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田克文等得很不耐烦的时候,就见李南书走了进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李同志,你可真让人好等。”
“田同志,请问有什么事?”说着,朝一旁的孔真真点了点头,“孔同志,许久未见,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
孔真真没敢说话,略点了点头,站到田克文后面去了。她对皖南的事,还记忆犹新,见到李南书,心里有些发怵。
田克文倒没有一上来就撕破脸,压了下情绪,尽量平声静气地问了一句,“我听邻居说,我妈妈带着湘萍去了北省,李同志,这件事你清楚吗?”
李南书点头,“是,我听说过。”
她这话一出来,田克文就炸了,皱着眉道:“是听说,还是怂恿,这件事怕是只有李同志自己心里清楚了吧?”
李南书望着她道:“我问心无愧,我倒是想问问田同志,你亲生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你这般看她不惯,冷嘲热讽,像防贼一样防着人,为的是什么?这件事,怕是也只有田同志自己心里清楚。”
田克文不想,这人竟然还反问她来,“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么我交朋友,堂堂正正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田同志,你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些?”李南书见她气咻咻的模样,微微皱眉道:“遭受不幸命运的是湘萍,如果是你呢,是你被父亲送走,若千年后,你又要被迫结婚,你可以放弃自救,放弃真的亲人,而选择和命运妥协吗?”
田克文不答。
李南书道:“你自己都不敢打包票,为什么要苛求湘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田克文被她一句接一句堵的,越发不耐烦,“李南书,你不用说的这样大义凛然,你自己能进省委,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占了别人的名额,批判别人的时候,都是顺溜的,不然你自己也去领导跟前,自我批判一下?”
一直没出声的孔真真,这会儿见克文真的甩出了这件事,眼里也有些好奇,李南书会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