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赵芦雪握着苏荷的手, 轻声说:“小荷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一定要好好养着。”
她想起书里写的,苏荷小产之后不注重调理,后来遭了不少罪。
单是每个月来例假时的疼痛, 就够她受的。
苏荷看着赵芦雪,轻声说:“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芦雪没接这个话茬,苏荷就说起自己回来后的见闻,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不仅考上了电机厂, 听说现在又去了技术科, 是吗?”
赵芦雪点点头,把自己怎么看书,怎么琢磨改进图纸和工艺的事说了。
“不下功夫, 怕是我现在也已经嫁人了。”
见苏荷眨着眼,认真的看着她,赵芦雪干脆继续讲下去。
“我才去技术科那边,周工就给了我一沓资料让我看,也不问我会不会, 能不能看完。我本来还想着跟他大吵一架,可看到他桌上放的资料比我这多得多,下班的时候他也没挪地方, 还在忙, 我就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许是这些事都是苏荷以前没接触过的,她听得渐渐入了迷。
苏姨在一旁看着,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她问了苏荷好多次孩子的父亲是谁, 可苏荷就是咬紧牙关不肯说。
但她能看出来,苏荷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男人,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在小产之后一直哭个不停。
苏姨心里也猜了个大概,每次提到陈子实时,苏荷的反应都不正常,由不得人不多想。
赵芦雪走之前,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苏荷:“小荷姐,我还给你带了一本书,你每天可以看一两篇。我上次听人说,现在政策比以前开放多了,各个地方已经陆续开始恢复大学,指不定高考很快也要恢复了。”
苏荷还没从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里反应过来,赵芦雪又往下说:“小荷姐,我记得你以前学习成绩特别好,我姐那时候回来,总夸你聪明又刻苦。”
苏荷和赵梅雨以前在一个班,两人性格都偏温和,时常一起学习。
苏荷想起来赵梅雨,问道:“你姐最近怎么样?”
“我姐现在特别厉害,她在药房上班,一有空就看书学习,她说以后想当医生。”
赵芦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苏荷却久久没回过神,赵芦雪说的这些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先不说政策恢复的事,就连赵梅雨,也和她印象里那个不爱说话,只会在家帮忙干活的小姑娘不一样了,变得有目标,有冲劲。
天色暗了下来,苏姨把灯打开,给苏荷冲了一杯红糖水,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喝:“刚才小雪说起梅雨的事,你回来之后,我还没有顾得上和你说她的事情。”
苏荷诧异,轻声问:“梅雨怎么了?”
苏姨叹了口气:“她呀,也不容易。当初为了不下乡,嫁给了宋爱民,这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她婆婆没少磋磨她。就前几天,她才和宋爱民离了婚,家里又花了不少钱,托关系在医院给她找了个活计,也算安稳下来了。”
听到赵梅雨的遭遇,苏荷也不由唏嘘。
苏姨感慨:“你们俩那时候可是家属院的两枝花,谁见了不说你们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可现在……唉。”
她没往下说,也不知道到底是选择下乡当知青好,还是留在厂里嫁人好。
她们两个小姑娘各自选了一条路,但好像哪条路都走得不太顺利。
苏姨怅然了一会儿,又安慰苏荷:“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我也听小雪说了高考的事,咱们准备准备。侯主任那边我得去说一说,再去革委会申请一下,咱们就不下乡了。等挨到政策明朗,你想上班,妈就把工作让给你。要是高考真的恢复了,那更是好,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要是以前苏姨说这些,苏荷只会觉得心里厌烦,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芦雪之前的话起了作用,她竟默默听了进去,还轻轻点了点头。
赵芦雪没再往赵大柱家拐,见天气不错,直接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先打开窗户通风,又进了空间,拿出周知远给的资料看了起来。
这些资料很杂,既有国内学者出版的专业书籍,还夹杂着一些周知远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笔记,有的没头没尾,看得很费劲。
看着看着,赵芦雪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她赶紧把之前张桂芬送她的那本书拿出来,和周知远给的笔记对比,还让系统帮忙确认:“小统,你看看,这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是不是一样的?”
系统很快给出回复:“扫描对比,两个字迹基本一致。”
系统的话,让赵芦雪心里的猜测成了真,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张桂芬送的那本对她帮助极大的资料,竟然是周知远写的。
他们两个在真正认识之前,原来早就通过这些资料打过交道了。
“这人要是没长那张臭脸,怕是记着他好的人会更多。”
赵芦雪伸了个懒腰,和系统吐槽了一句,又继续认真看资料。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遇到没头没尾的内容,就让系统帮忙找相关资料补齐。
这一仔细看她才知道,有些资料记载得不详细,中间有缺失,是因为很多都是苏联未曾公开发表的言论和文档。
在上次的运动中,很多来不及保留就被销毁了,能留下这些片段,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知远就算每周日休息,下午也会去办公室整理资料。
这次他看书,找资料时,发现少了一部分,才想起上次给赵芦雪资料时太匆忙,把一些还没整理好的资料也夹杂进去了。
他原本想着,明天就要上班,那么多资料,赵芦雪应该看不完,等第二天去办公室,再把错乱的资料要回来整理好就行。
可他坐在办公室里,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工作,反倒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和赵芦雪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周知远能看出来,她是个认真又争强好胜的人。
也许别人给的资料她不会硬撑着熬夜看,但自己给的,说不定她就算熬夜,也要看完。
一想到那些不完整,甚至有些歧义的资料可能会误导赵芦雪,周知远干脆放下钢笔,起身往外走去。
“咚咚咚,”宿舍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芦雪刚把资料看完,活动了一下身子,拿起炉火上温着的搪瓷杯,就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戴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赵芦雪疑惑地问:“怎么了,戴兰姐?”
戴兰赶紧说:“是周工让我来找你的,他在楼下等你呢。”
赵芦雪愣了一下,她和周知远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还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来找谁。
她走到阳台,从栏杆往下眺望,果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知远。
周知远不好贸然来单身宿舍这边,正好碰到戴兰出门,就叫住戴兰,让她帮忙把赵芦雪叫下来。
赵芦雪披了件衣裳,快步走到楼下,叫了一声:“周同志。”
周知远开门见山:“我给你的那些资料里,应该夹杂了一些错乱,没整理好的内容。之前说让你全都看完,也不用作数,现在我得收回那些错乱的资料,等整理好再给你。”
赵芦雪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故意逗他:“周同志,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昨天晚上就开始熬夜看了,看得眼睛都疼了。”
她说完,还故意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周知远没多想,立刻信以为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听到赵芦雪说几乎一晚上没合眼时,更是直接脱口而出:“抱歉,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没整理好就给你了,让你白熬了夜。”
赵芦雪见他一本正经地道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同志,你还真相信了啊?我逗你的,我没熬夜,资料倒是真的看完了,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连贯,正想明天问你呢。”
周知远被她这反应弄得措手不及,见赵芦雪笑得前仰后合,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心里有些想生气,可知道赵芦雪没因为那些错乱资料熬夜,反倒松了一口气,跟着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赵芦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周同志,原来你也会道歉啊,这可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周知远微蹙眉头,不解地问:“这很奇怪吗?”
“奇怪,特别奇怪!”赵芦雪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就算做错了,也会梗着脖子坚持自己没错的人,就像一只倔强的大白鹅,头顶的皇冠不能掉。”
周知远不知道她这个比喻是怎么想出来的,可想到大白鹅昂首挺胸,不肯低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楼上的戴兰和陶小梅一直往这边看,见周知远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满脸震惊。
陶小梅小声说:“我没看错吧?周技术员竟然笑了?”
戴兰也不敢相信:“我是不是眼花了,我也看到了。”
“这周同志像你说的那么严肃,这不也知道笑嘛。”
戴兰咕咚咽了口口水,对陶小梅说:“小梅,这不一样。”
陶小梅疑惑:“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周工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戴兰语气肯定,“我和他在一个办公室待了那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他只对芦雪同志这样。”
她想起赵芦雪一来技术科,就被特批坐在周知远身边看资料,眼神暗了暗,又坦诚地说:“老实跟你说,昨天我心里还不得劲呢,想着论资排辈,我在技术科待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核心资料都还摸不着边,可芦雪同志才来半天,就能拿着资料研究,还能带回家。”
陶小梅在一旁静静听着,戴兰呼了口气,又说:“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对周工,我肯定不敢像芦雪同志那样,她敢说,敢做,还能得到周工的认可,这就是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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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