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P-封建君主 困在角楼中
希娅如愿换掉了管家和所有侍女。
奥黛特如愿摆脱了那个环境, 得到了大公殿下私下预支的薪水。
好心的浆衣房仆妇们得到了新的、更轻松的工作,她们现在只负责角楼的工作,可以一边欣赏赫尼山谷的美景, 一边洗衣晾晒。
角楼好像真的变成了希娅私人的、安全的居所。
塞西尔会在事务清闲时拜访角楼, 文质彬彬地邀请希娅与他一起逛花园、带着希娅在山谷中骑马。
他有一匹很漂亮但脾气很烈的黑马。
塞西尔扶着希娅骑上去时,它就不乐意。
等到了马背上更是故意使坏,用力甩头抬腿想把希娅摔下去。
希娅被吓得尖叫。
那叫声在塞西尔耳里短促可爱, 他笑着将她抱进怀里,用马鞭和缰绳教训了一顿黑马。
少女的身躯柔软温暖,当她被吓到的时候会紧紧贴着他, 双臂抱着他结实的腰身, 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希娅倚在他的胸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发现, 如果她抬头盯着塞西尔看久了, 他的心跳会越来越快。与她再次对视时,总会很快地移开视线。
他的皮肤也很白,耳朵泛红的时候都很明显。
直到希娅盯得他再也装不下去——她的目光那么的甜蜜炽烈, 他又怎么能装作看不见呢?
于是他低下头,也同样地注视着她。
她不像那些为了维持身材几乎绝食的贵族淑女们,她的气色一直很好。
她爱吃肉,各种肉:每天早上都要吃两个鸡蛋:不爱喝纯奶,但爱喝加了各种果汁的牛奶。
面庞饱满, 眼眸里波光流转, 亮得像星星。
她的嘴唇也很红润。
像红苹果。
而他想咬一口。
于是他问:“洛芙小姐, 我可以吻你吗?”
希娅埋在他的胸口,想了想,点点头。
她觉得她是愿意的。
于是塞西尔低下头, 他从唇角开始,逐渐到她的整个唇瓣。
他也不会接吻。只会轻轻啄她的双唇。弄得希娅有些痒麻麻的。
真是笨拙极了。
她心里有点偷笑,又有点欢喜。
至少这不是个花花公子,她不用和别的女性共享。
他们会一起坐在湖边阅读。吹过湖水的风一点也不热,人的呼吸在这样的好气候中都会变得绵长。
他好像读过很多书,也知道许多事。连洛芙家欠税的原因他都能分析出来。
他对洛芙家给出了最务实的建议:买一块地,靠土地吃饭。洛芙家的人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因为做什么完蛋什么。
希娅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立刻改口:“不包括你,当然不包括你。”
当摆脱了生活的窘境之后,希娅性格里那野蛮生长的一面也逐渐显现。
她想要什么东西,便会撒娇,撒娇不成便撒泼。这招总能换得塞西尔无奈的一声“好吧,好吧”。
在这种纵容中,希娅成功给黑马扎上了麻花辫与蝴蝶结,让它招摇过市。肌肉偾张的黑马戴上这些装饰,就像是穿裙子的张飞。
——她的报复心也很强。
直到她把这件事忘了,塞西尔才卸下这些装饰,重新骑这匹马。
她就像蔷薇花一样,美艳却实在多刺。
塞西尔对采摘她感到饶有趣味,陷在热恋里的人好像有无限耐心和包容心。
只要别碰到底线。
角楼里岁月真好,好的像漫长的童话,像不愿醒来的美梦。
但奥黛特知道希娅早晚有一天会发现真相,正如初时再甜蜜的感情也会产生摩擦。
希娅并不傻。
无人敢打扰的角楼、予求予取到无所不能的情人、从不佩剑的“亲卫”、毕恭毕敬的尤里乌斯侯爵,以及——
他们从不称呼他“崔斯坦”或者“巴卡大人”,他们只会说“尊敬的阁下”。
奥黛特不会去想大公殿下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谎言。因为殿下不容置疑。
而希娅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由谎言构建的一切呢?
她应该会接受的吧。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她们为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命运就是如此了。
奥黛特望着骑马从橡树大道上回来的两人,摆出管家端庄大气的笑容,她眉宇间的郁气因丰厚的薪水和优越的居住环境而消散。
她身边站着萨洛梅,奥黛特即将向主人们引荐这位女医。
虽然殿下还未和希娅小姐行房过,但那一天应该不会很远了。
*
冲突来得比奥黛特想象得更快。
角楼失窃、希娅的珠宝箱消失了。
那时她还没有足以撑起一整间房间的珠宝,珠宝箱里几乎就是全部。
这不是一件多么难查的案子,也不存在多复杂的作案手法。
看守严密的角楼失窃,只有可能是内部人作案。
那名侍女还没来得及进典当行便被亲卫兵们抓住了。
她被带回角楼,跪倒在希娅脚下,哭诉她的无奈。
双双重病的父母,需要养活的一大家子。
她的薪水不足以支撑。
于是她想典当了珠宝,带着一家子逃出海,寻找新的生路。
她人的不幸总能让希娅联想到她自己命运,她总是带着些怜悯与同情心。
她想放过这位侍女,东西还回来,人赶走便是。
但塞西尔不同意。
作为统治者,他比希娅心硬,也比希娅看得透彻。
放走这个侍女,她也不会感激希娅。
如果没受到惩罚,她反而会得寸进尺地觉得,为什么希娅不能再网开一面,留她继续在角楼做事?
最后演变成彻头彻尾的怨恨。
因为人性都是贪婪的。
而塞西尔见识过太多。
塞西尔要求流放她。他觉得他已经很宽容,按之前他的脾气,这个侍女早就被处死了。
侍女几乎是立刻痛哭流涕,哀求希娅,希望她求情。
希娅看得可怜,她转过头去,真的想求情。
她却看见了塞西尔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模样。
冷酷的、不苟言笑的、不容拒绝的。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希娅悚然一惊。
他就站在希娅身旁,希娅伸手就能碰到。
但她却突然胆怯了。
这样的他很陌生,也很可怕。
比虚张声势的洛瓦夫人更可怕。
希娅在这个瞬间猛然意识到,洛瓦夫人对她毫无威胁,夫人最多只能在礼仪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为难人。
而眼前的男人,他真的可以伤害她。
他可以驱逐洛瓦夫人,可以流放这位犯了错的侍女。
他也可以凭他的心意厌弃她,然后驱逐她。
他现在给予的一切,他随时都能收回。
塞西尔说:“希娅,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他克制着,尽可能温和地说这句话。
希娅在其它事情上耍横他都可以包容。
但剥开伪装,他是大公爵,律法是他的权力,生杀予夺也是他的权力。
他绝对不容许被冒犯。
希娅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直。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无法遏制地涌上脑海。
她不敢深思,唯恐这一切都是虚幻的谎言。
她有点害怕,她不想回到地狱里。
可是她的天性却又让她无法停止探求真相。
侍女哭嚎着被白金亲卫们拖走。
希娅注视着他们的软甲与佩剑,又看向塞西尔的碧玉手杖。
她声音很小很小,就好像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又不敢让塞西尔听见,“你到底是谁?”
区区一个亲卫,没有流放和处决他人的权力。也不会有这种上位者的气势和看穿人心的能力。
但塞西尔听见了。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你说呢?希娅,你觉得我是谁?你又希望我是谁?”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的嫉妒和愤怒。
他始终没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希娅脱口而出的那句格里姆。
一直像咽不下去的鱼骨一样哽在他的喉头。这句话好像时刻提醒他:别的男人也可以。
他反客为主了。
他不觉得他编谎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在质问希娅。
好像做错事的是希娅一般。
希娅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她怕一抬头,现有的一切就消失了。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她想要珍视的美好时光。
她不想毁掉。
希娅甚至也不敢问他为什么要说谎,她不想得到那些有关身份和地位的答案。
她很聪明,但她有时候希望自己笨一点、再迟钝一点。
有些事,明明不知道、没看见,就能过好这一生了。
“希娅,我没有在你面前处决她,已经很给你留脸面了。”
这是封建君主的时代。小小的侍女连上法庭的资格都没有,他想怎么处置,就能怎么处置。
塞西尔走了。
他至今还未在角楼留宿过。
白金亲卫们再次守住了入口。
希娅抬头,阳光从角楼高高的穹顶洒下,照在她身上。
她终于意识到,她就是被困在这座巨大鸟笼的金丝雀,活在主人刻意构建、刻意隔绝的世界中。
可是她好像也不敢离开。
离开了,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无处可去。
她想到了塞西尔从未让她见过的那一面,他藏好的情绪在她碰到底线的一刹那迸发。
他冰冷地警告她:别碰。
她几乎向他袒露自己的所有本性,结果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连名字都不知道。
崔斯坦·巴卡不可能是他真名。
作者有话说:
回忆章大概还有1-2章就结束了。该写的差不多都写出来了。下一章会爆发最大的冲突以及两人的first。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另:提前预警有微墙纸情节,谨慎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