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另外的价格 “殿下,我
台上的神父结结巴巴的长篇大论之中。
台下的贵族们竖着耳朵, 想听听后面的动静。他们只觉得神父的声音还是太大了些。
塞西尔紧紧捏着手杖,碧玉雄狮无比坚硬,捏的他手都生疼, 他用力深呼吸着, 提醒自己不要在百花教堂中发怒、更不能在才两个月的女儿面前发怒。
他要控制脾气,他不是十七岁的大公了。
现在的大公,会在不动声色中解决所有事。
“希娅, 你要注意跟我说话的态度。”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可爱的洛奈特脸上移开,重新目视前方,又盯上了可怜的神父。“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像之前那样纵容你吗?”
希娅轻轻嗤笑一声, “我是说什么冒犯您的话了吗?”
她轻轻撇着嘴, 眼睛也微微睨着,不乐意看他、也不和他对视。
放肆极了。
这都快骑到他头上来了, 还说没冒犯。
塞西尔几乎想学着她的样子冷笑, 可是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叫做我不是她的父亲?”他皱眉,但语气尽可能的平稳、小声,不让他人窥伺他的态度与心情。“你简直实在胡言乱语。为了孩子着想, 这些胡话你少说些。”
“神啊。你居然说得出为孩子着想这种话,最不为她着想的难道不是你吗?”希娅反唇相讥,一点也没害怕他的威胁,“这样的你和其他男人没有区别。谁做洛奈特的父亲都一样。”
希娅拥有头衔土地与财富,在大公身边当然能获得更多, 但是离开了也没有多差。
温特米尔的家族珠宝确实光彩夺目, 但她的其它珠宝也没有差太远。
而且她还有永不收回的合同。
大公能给的最重要的合法化和继承权, 塞西尔一样都没给。
塞西尔听明白了问题的关窍,他的眉头逐渐紧紧皱起,他很不悦希娅再度提起这个话题, 而且还是在贵族们云集的百花教堂之中。
“这件事上没有你讨论的余地,希娅。”他绝不松口,全身紧绷,“如果她是一个男孩,我会……”
“你闭嘴吧。”希娅粗暴地打断,懒得再和他对话。
塞西尔又开始深呼吸了。
“我已经为你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了。希娅,你再敢这样……我就……”
塞西尔忍了又忍,他今天不来吵架的,但他有点忍不住了。
希娅:“噢。”
塞西尔咬牙,脑中的线几乎要崩断,他转头看着她。
希娅今日穿着一件浅白色的绸缎裙,腰线上移,在胸口处掐出褶皱,层层下叠如云朵般柔软绵密。披帛半挽在肩上,她微微露出的胸口饱满莹润,上下起伏,生产之后好似比之前更丰满了些。
塞西尔呼吸猛得顿了下,突然加重了几息,又被他紧急调整回来。
他也并不是什么急色的人,但他已经很久没亲近过希娅了。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希娅身上,此刻反而有些忽略了洛奈特。
脑中的线又接上了。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到伪装的平静,“我要参加洛奈特的受洗日。”
“那你想想就好了。”希娅冷笑,“晚上做梦梦一下,梦里什么都有。没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儿子。”
“我会在受洗日上将夏约宫和夏约酒庄送给洛奈特。”塞西尔无视,并抛出他的诱饵,引诱金丝雀来叼。
夏约酒庄是帝国内闻名的老牌酒庄,占地万顷,拥有优良的土壤和得天独厚的气候环境,出品的勒昂葡萄酒被称作皇冠上的钻石,广受追捧,海外甚至以万金求一瓶。
夏约庄园坐落在酒庄正中央,是温特米尔家族的行宫,历代大公都喜欢在这里避暑娱乐。
金丝雀不肯咬:“维护酒庄和宫殿是要很大精力和成本的,殿下。”
塞西尔失笑:“那难道还能坐享其成的吗?”
“又有谁不想稳赚不赔呢?”希娅终于施舍般转头,轻轻抬眼看他。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在塞西尔眼中都充满了诱惑,连她没涂口红的嘴唇好似都覆盖着一层光泽,像鲜艳欲滴的红苹果,引诱他犯罪。
“……”塞西尔的目光几乎如实质黏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上、她的胸口处。
荒谬,太荒谬了。
他居然如此难以抵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流淌,一点不情愿都没有,“我会负责一切开支。洛奈特每年的抚养费里,我会额上加上一笔用来维护酒庄和宫殿的支出。你满意了吗?”
他目光上移,直直撞上了希娅闪烁着宝石光辉的绿眸,带着浓浓的戏谑。
他的失态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好似很得意。
塞西尔几乎是狼狈地转开了目光。
希娅没有回答他满不满意的话,她突然向塞西尔轻轻靠近,近到塞西尔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奶香气和沐浴露的芬香,他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因动作挤过来而更明显的一切。
她黏糊糊的语气和咬字仿佛就在他耳边絮语。
她的小舌音带着从喉腔出气的气声:“殿下,我们这可是在教堂里呢。”
塞西尔浑身僵硬,他缓缓闭眼。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如此狡猾,如此亵渎,如此……
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什么要求都没提。她只是坐在这里,塞西尔就在教堂里提出了金钱交换,还展露了他的欲念。好似犯罪的是塞西尔,强求的也是塞西尔。
而她,多么纯洁,多么无辜。
随着希娅靠近的动作,小洛奈特也伸了伸脚,包在襁褓里的脚丫子一下就踩到了塞西尔紧绷的小臂肌肉上。
塞西尔一愣,当眸光再次落到洛奈特身上时,骤然又变得温和起来。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便要伸手,想捏一捏她的小小脚丫子。
希娅立刻退了回去,不肯给他摸。
“……你这个吝啬的女人!”塞西尔再度不敢置信,和洛奈特如出一辙的蓝眸中盛满了惊讶,瞪圆的模样就像洛奈特急着找奶吃时的神情。
他压低了声音,狠狠谴责着希娅。
希娅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旋即她便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就从没见这人委屈过。
不过现在她也用不着再想这些了,不重要。
他冰冷的感情比不上热乎乎的金钱。
“想抱她吗?”希娅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殿下。”
塞西尔气结,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您本来有机会天天抱的。”希娅无辜的说,“是您自己不珍惜。”
“够了。”塞西尔不想再听,“你要什么?”
“百花冠冕。”希娅说,“把百花冠冕送给洛奈特。”
这顶象征着权力的冠冕代表着什么,希娅清楚,塞西尔更清楚。
“您都能送给情妇佩戴,想必送给女儿也不过分吧?”希娅故意说,“毕竟您都要来参加受洗日了。这可是您自己送上门的。我可是说过了别来。”
“……行。”
希娅转过脸去,嘴角微微抿着,却没有太大的笑意。
“我一样要合同,不可变更的合同。”
“……可以。”塞西尔还是没忍住,向她俯身而去,“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人?我什么时候做出过反悔的事?”
希娅将洛奈特的头微微抬起,让她看着她的亲生父亲。睁得大大的蓝眸里满是好奇与纯洁。
像是无声的嘲讽。
塞西尔闭嘴,靠回椅背上。
希娅觑了他一眼。
她先前不想见塞西尔是真的,她甚至巴不得这人一辈子都别来烦她,她和母亲、妹妹们以及女儿自在地生活。
可她也很清楚,这不现实。
他本人不愿意出席受洗日是一回事,希娅阻拦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能真的不承认她不是洛奈特的亲生父亲。
因为她的头衔和土地都是限定继承。只能让她和塞西尔的孩子继承。
如果连她都不承认,等于她也从根本上否决了洛奈特仅剩的这一点可怜的继承权。
那份合同出于塞西尔的自信,对希娅的限制很少,但是限定继承一项是不可更改的。
所以当塞西尔出现在百花教堂中,两人对视的第一眼起,希娅就决定能为洛奈特争取多少是多少。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也没那么舒坦。她居然还是有一些难过。
“给我抱她。”塞西尔打断了希娅的胡思乱想,他倒是不忘初心。
“你会抱小孩吗?”希娅突然想到,她狐疑地看着塞西尔,这人可别接过去就是一个竖抱。
“……我抱过利奥大公的孩子。”塞西尔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承认。
那是利奥大公和安茹公爵夫人的小女儿、格里姆的亲生妹妹;比塞西尔小了整整十四岁,是利奥大公死前刚出生的。
塞西尔还记得她温柔的招手,问塞西尔想不想抱一抱刚出生的女儿。
他伸手,将宽大的手掌垫在洛奈特小小的、几乎摸不到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揽过她的小小的腰和屁股——她真小啊,塞西尔一手就能全部包住。
等彻底接过来时,洛奈特小小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滑进了他的臂弯里。
比希娅的手臂和怀抱硬多了,而且还没希娅身上的奶香让她安心。
虽然他的声音很熟悉,但是不要!
洛奈特丝毫不给面子,在教堂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丝毫不给亲生父亲面子,也不给台上的神父面子,她响亮有力的哭声比他的布教更有穿透力,狠狠塞进了神父喋喋不休的嘴里,神父一口气没伸上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前面竖起耳朵但是没听见什么的贵族们终于按耐不住,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纷纷转头、甚至站起身来朝后看。
他们那向来冷酷无情、威严无上的大公爵,面对着怀里的小女儿,露出了慌乱、手足无措甚至是惊恐,就好像他刚刚把小女儿弄哭了一样。
他试图把她揽进怀里哄一下,结果被身旁美艳的前任情妇狠狠拍了一下手。
他的衣物上,满是冰冷华贵的尖锐装饰物。
希娅瞪着他,没好气地把洛奈特又接了回来。
贴在母亲温暖柔软的胸口,闻着熟悉的味道,又有她温柔的轻哼哄抱,洛奈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
“她是不是饿了?”塞西尔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
“她吃得饱饱的才来教堂的,难道一到你手上就饿了吗?”希娅都懒得搭理他,“她只是害怕陌生人而已。”
一句话堵得塞西尔差点气死。
“我不是陌生人。”他却只能忍气吞声地闷闷冒出这一句,甚至顾不得场合和周围的目光,也顾不上希娅打他的那一巴掌。
“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希娅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递了几个拜帖被拒绝了也不再要求,于是两个月没来见过洛奈特,连费奥多拉公主都亲自上门拜访过,就他面子大过天,大公的尊严和骄傲何等重要。
现在得知不被邀请参加受洗日,终于急了,连教堂也肯来了。
希娅想想都觉得讽刺,一个酒庄还是要少了。
洛奈特哭得小脸都憋红了,现在还在抽噎,漂亮的眼下挂着大大的泪珠。
希娅看得无比心疼,哪里还顾得上布教。
她站起身来,离开前没忘朝身侧看,她低头俯视塞西尔,塞西尔仰起精致的脸,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希娅落下一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公殿下,记得您的承诺。”
希希莉和奥黛特、姬玛陪着希娅离开,空出的座椅上还留着余温。
隔着几个座椅,阿蕾德丝站起来看了会洛奈特后,复又坐下,目不斜视,双手握在胸前,虔诚地注视着圣母像,等待神父再次开始。
她一句话都不说。
塞西尔叠起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抬眼扫视一圈前面的贵族们。
他们被吓得像鸽子们一样四散扑腾逃跑,一个个哐当哐当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紧紧绷着,也都纷纷看向唯一能在此时开口的神父、
神父:……
一道视线轻轻落下,毫无攻击性,好似也没有恶意。
塞西尔敏锐地抬头看去,百花教堂二楼的窗户中,那位名叫珀西的神父不知何时来到了那里,正和他的同僚们一起看着楼下。
他身着庄重肃穆的黑色神父袍,手中抱着福音书,目光平静而又悲悯。
塞西尔重新拿起了手杖,碧绿的雄狮正在怒吼,荆棘锐利得如同他衣物上的装饰,刚被希娅拒绝过。
他和这个不知死活的神父对视着。
和这个能自由进出赫尼庄园的神父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还不知道是谁给洛奈特洗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