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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妄图攀龙附凤的村姑[穿书] 第53章 香山人家

西梨贝贝 · 穿越小说 · 284 KB · 2026-09-06 19:51:27

第53章 香山人家

  年, 对于困在旧历里的香山人而言,是一个绝对重要,万万不能含糊的日子。

  哪怕再穷, 再苦的人也会期待的一天。贴对联放鞭炮,做一桌丰富的除夕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真真正正的团圆饭。

  1999年的李翠翠是幸运的, 她还清了家里大部分的欠款。不用再为父亲的药钱焦头烂额,余下的钱只要省一省能再熬过几个冬季, 熬到两个孩子长大自力更生。

  她将腊肉腊鱼用盐花椒腌制, 挂上院子里通风避雨的绳索,铁锅里煮着今年的除夕饭。哪怕现在才下午一点,香山家家户户却已经燃起了烟囱,一年唯一一次的年夜饭,最丰盛的饭, 是要花大时间去做准备的,一家老小都会参与。

  就比如这会儿她忙着弄灶台里的活, 两个孩子帮她摘菜。只是没过一会儿, 李小花就受不了地跑到院子外说是去小解。

  末了, 不过一会儿传来她的惊叫:“大姐!我捡到了鸡蛋!!!”她声音大,隐在远山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响中。

  千禧年初,中国大部分城市还没有下达不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官方条款。在乡土气息浓重的中国农村, 老一辈人还坚信着鞭炮可以驱散厄运,退年兽, 保家人平安等等古老愿景。

  乡下村里家境富裕的人家, 在这一天会舍得大肆燃放爆竹,清早、正午都不停歇,到了夜里更是接连放一整夜。一夜就要花掉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大年初一一早, 整片村子都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白茫茫的烟气。

  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响里,混着李小花清脆又欢喜的叫喊声飘了过来。末了,不等李翠翠回应。

  脚上穿着适合在雪地里跑跳的胶皮靴,毛线衫的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因着临近冬尾,天气暖上许多,太阳晒得天地渐渐褪色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们忙活一天,身上出了点点细汗。加上小孩子爱玩,满村子到处乱跑,热得慌。解下棉服,只穿着母亲走那年为她织的毛线衣。

  她急匆匆跑进来,一手抓着个圆咚咚的东西举起来给大伙看:“你们看!是鸡蛋!”

  两颗白白嫩嫩,圆溜溜的小壳子,分别放在她两只手中。也不知道在哪里闹了一通,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上还带着杂草。

  李翠翠的视线从那两枚鸡蛋身上慢慢挪到妹妹额角,她温柔地摘去她额头上的杂草,才道:“嗯,怎么发现的。”

  农历1999年的末尾,家里养的七只鸡开始下蛋了。家里再也不会缺蛋,两个孩子也可以天天吃了。

  她从李小花手中接过鸡蛋,跟着兴奋异常的两个孩子往外头走。

  李小花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亮晶晶满是欢喜,带着大姐去自己捡到鸡蛋的地方,边走边将自己捡到鸡蛋的经历说出来,原来是她摘菜无聊,就一个人去外头小解又一个人溜去后山玩。本来只打算玩一小会儿,谁知道好几只胖乎乎的大鸡慢悠悠绕着她周边打转,一点都不怕人,羽毛油光水滑漂亮。她一时没忍住就直接伸手抱住其中一只,刚搂稳,低头就瞧见地上躺着两枚圆滚滚的热乎鸡蛋!

  原来大鸡不是围着她打转,而是她待的地方有大鸡要孵的蛋。

  李小军听完,不由补充一句:“难怪家里头一直没有蛋!原来是它们把蛋下在了外头。”

  因着锅里在熬酱大骨,并不需要人长时间围在灶台。李翠翠才能跟着李小花漫山遍野跑,说是满山遍野,其实也就是自家后山那一小片。

  李翠翠屋后有一片空地属于她家,紧连着后山密林。山里地界划分得模糊,大多归村集体共有,但挨得近的几户人家进出总是会多些便利,更方便。她家并没有将鸡禽完全困在自家的那片空地,而是让它们自己乱跑,啄食。

  乡下、山里人家养鸡,也大多不会全天关在鸡圈里。平日里任由鸡群漫山、下田自由游荡,鸡鸭都格外喜欢这样的日子,随处啄食散落的谷粒、草丛里的小虫野草。这样散养长大的土鸡,肉质紧实鲜香,远不是城里笼养饲料鸡能比的。就连它们下的土鸡蛋,都要贵上一些。

  李小军:“能捡到两个,是不是还有更多?”

  李小花:“大姐,小军说得对吗?”

  李小军的猜测也是李翠翠想的,所以她并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李小花:“那我们是不是来找鸡蛋的!”看见长姐没有反驳,李小花更激动了。也更有动力了,她喜欢吃鸡蛋,想要每天都吃一个。

  不,要每顿都吃一个。

  剥了壳的水煮鸡蛋好吃,糖水鸡蛋好吃,炒鸡蛋也好吃。反正怎么做都好吃,所以她很卖力,不一会还真让她又找到了一个。

  “大姐!大姐!还有,我又找到一个。”她兴奋地大叫引来李翠翠侧目,接过那枚看着像是刚下的蛋,底部沾了一些潮湿水汽。

  因着,再次见到蛋。

  两个孩子都兴奋了,都把它当成一次寻宝游戏。而李翠翠也任由她们这样做,甚至她自己也参与其中。

  年纪到底还是尚轻,哪怕幼时跟着母亲做过这些活。哪怕也见识了不少村里妇人做这些事,她也没有想到过鸡不会将蛋下在窝里,而是留在它们白天的山上。

  她心里清楚,这段日子过后不能再任由鸡群满山乱跑了。先把它们圈在后院空地和鸡舍里养一阵子,让它们养成习惯,把蛋下在鸡舍的窝里才好。

  李翠翠这样想着,也没有忘记看脚下的地。寒冬腊月里,鸡们很会找地方,下的都是暖和干草堆里。要翻一会儿,要仔细找,才能找到。

  这一会儿,还真让她们姐弟三人找到不少。还因为太多,手里不好拿。李翠翠让李小军去家里拿个小胶盆,好装一些。

  她就这样一手拿着胶盆抵在腰间,一边弯腰仔细看地上草堆。小盆里已经陆陆续续放了七八个鸡蛋,有李翠翠自己找的,也有两个孩子找的。

  为了找得更快,也会为了不过分漏掉任何可能的地方。她们姐弟几人分散开,山间厚雪已经消融了些,但并没有完全融化,入眼还是满目的白,只是比前段时间大雪封山来得少。

  她仔细翻找,全然没有注意唯一的妹妹,李小花越走越深进了后山密林深处。

  她喜欢捡鸡蛋的快乐,有种夏天采蘑菇找果子的乐趣。山里的孩子,最大的欢乐就是来源于此,她不仅要找很多很多鸡蛋,等会回家还要大姐给她炖鸡蛋羹吃。

  她蹲在草堆里,在干草堆里胡乱翻找,直到视野里多出一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年纪尚小的李小花瞬间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但很快,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顺着那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缓缓往上,先掠过剪裁利落笔直的西裤,再是平整干净的白西装,最后落向那张哪怕尚且年幼的她,也一眼就能辨出过分俊朗的面容。

  这是李小花第一次见到褚泊生的场景。只一眼,她便确定,这人就是山上褚宅那位少爷。

  香山地界上寻常农户,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体面考究的行头,光这身衣着,就和村里所有人划开了一道遥不可及的界限。

  贫苦长大的孩子,已经足够清晰地认识到贫穷与富庶的差距。但她还是太小了,才刚刚读二年级的年纪,哪怕早熟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只是懵懵懂懂,并不知道害怕、自卑乃至拘束。

  只是懵懂站起来,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他。

  不远处的褚泊生,目光淡淡落来,扫过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扎着松垮的高马尾,廉价艳丽的红头绳,小脸冻得通红,沾满洗不净的尘土污渍。身上的旧毛线衣洗得发白、起满毛球,袖口磨得破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山野孩童的粗鄙与邋遢。

  深山荒草,尘土满身,与他家中那些小辈完全没法比,褚泊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浅淡的嫌弃,细微、淡漠,却真实存在的情绪。

  他并不认识这个脏兮兮的乡下孩童,也无意长久驻足打量,这份细微的不耐,却被远处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

  “小花!”

  也是这时,李翠翠注意到视野里看不到妹妹了。虽然她们都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但终究不一样,站在年长者的角度她只有妹妹突然不见了的着急。

  一声高过一声的:“小花!”

  “大姐,我在这!”终于李小花也发现自己跑远了,让大姐担心了。

  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小跑,脚步还未迈开几步,李翠翠便循着声音快步赶来。视线交错间,她也看见了那位许久未曾踏足山脚、一身西装革履的青年——褚泊生,褚家少爷。

  两人隔着一段林间距离,遥遥对上视线。

  ......

  对视只是一瞬,对李小花的担忧盖过了一切。包括在这里见到褚泊生的惊讶,没一会李翠翠便收回了视线,缓步向他们走去。

  来到李小花身边,她握住女孩在地里扒拉杂草变得脏兮兮的手。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在地上捡,只是因为一个年长了些不再那么无所顾忌。

  她拍了拍李小花的手上的泥土,才抬眸道:“少爷,怎么下山了。”

  她问的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褚泊生却觉得不该如此,她要见到他就眼尾发亮,要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要藏不住亲近依赖。而不是像此刻分寸隔得泾渭分明,像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可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是恋人,是爱人。哪怕一开始她的动机不纯,他们也是一对。

  褚泊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漫长的年假,大雪彻底封死了下山的盘山公路,更别说这些小路。翻涌厚重的云海隔断视线,山下小村隐没在白茫茫雾气里,完全看不清轮廓。

  不熟路况的人贸然驱车下山风险极高,就连常年外勤,经历过各类突发险情的保镖们,也全都主动减少外出。整座香山褚宅内的人都统一留在宅邸内过冬,安静等开春积雪消融、等道路解封。

  褚泊生,不会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下山。哪怕他隐隐约约清楚,他也不愿意细究。

  他只是沉着眸,目光落在李翠翠攥着李小花那两双沾着泥垢的手上,指尖、手背全是黄土印子,枯枝杂草,衬得他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西服愈发格格不入。

  周遭田埂寂静,只剩风吹枯草沙沙声响,小姑娘李小花缩在大姐李翠翠身边,偷偷抬眼瞟他又飞快埋下头。

  褚泊生喉间微顿,没应声,脚步往前轻挪半步,隔开了刺眼的田土与她之间的距离,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听不出喜怒:“我不能下山吗?”

  李翠翠指尖微微收紧,有些未了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样一句听起来不甚友好的话。诧异的同时女人抬起那双总是低下的眸子后,可能是在想怎么回答,也或许只是沉默。

  在褚泊生的视线中,她只是在片刻之后摇了摇脑袋道:“没有,您误会了。”

  李翠翠:“我只是觉得山路不好走,危险。”李翠翠实在没法讨厌褚泊生的,她已经去镇上的信用社取过钱,整整六千一分不少,柜员全给她了,很厚很厚一沓,这让她格外感谢眼前的青年,哪怕他不喜她,哪怕他有时言语轻贱她。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回答不够有说服力,李翠翠又道:“您好久没有下山了,我以为您腻了。”

  香山的风景其实并不出色,漫山遍野只铺着一层单调的绿,是南方大山随处可见、最寻常不过的模样。

  倘若这里景色真好,早就被圈起来做成景区,靠着游人往来,乡里的农户也不至于年年土里刨食熬着清贫日子,好歹能寻条脱贫的出路。可这片连绵不绝的山只是南方最普普通通的众多之一,山丘平庸乏味,半点拿得出手的名景也无。

  李翠翠心底想的是,像褚泊生这样自小见惯海内外各种风物的少爷,会觉得寡淡乏味,腻了再正常不过。

  她只是这样觉得,也这样说出来了。

  这话落在褚泊生耳中,全然换了另一层意味。他眼底微不可察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但多年的骄矜让他听见那甜蜜的话也只是、垂眸睨着她满身尘土的模样嗤笑。

  原来那副生疏冷淡全是刻意装出来的,绕了大半句,归根到底不过是怨他入冬后久不露面,揣着点委屈跟他迂回撒娇。

  她当初主动凑上来,本就是贪图他身后的家世钱财,骨子里哪里放得下对他的念想。方才刻意隔开的距离、四平八稳毫无波澜的语气,全是乡下姑娘硬撑出来的薄脸皮,心底分明想的是日日盼他来见她。

  一念及此,褚泊生心底那股憋了一整个寒冬的郁气突然散了大半,傲慢的眉眼间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他不动声色地微抬下颌,一身雪白挺括的西服衬得他矜贵难近,只是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是藏不住的几分愉悦与年少纯情。

  他素来高高在上,绝不会直白袒露心绪,这会听了一耳朵她的内心剖白,也只抬了抬眼,语调漫不经心,裹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和藏也藏不住的些许愉悦:“我以后会多下来。”多下山来见你,所以别难过,也别撒娇了。

  说到底他长她几岁,名分上又是丈夫,骨子里那份居高临下,叫他自觉理应容让几分。纵使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当初接近自己满心算计,心思不干净,又一身泥土粗鄙俗气,不懂半点规矩,言语行事处处上不得台面,他也该宽宥这份藏不住的小心思。

  蠢笨一点、土气也没关系,他把人带在自己身边,规矩礼仪、待人处事一字一句慢慢教,日复一日压着学,再迟钝的人,久了也总能学会。

  这念头一落,褚泊生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却依旧裹着一层上等人的疏离傲慢,全然不是平等相待的软和,只是上位者对低微之人施舍般的包容。

  李翠翠是有些没听懂那话的,她不明白褚少爷为什么会突然多出那样一句话。但到底是理不清,也就不想了。

  她向来如此,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干脆搁置。正要再开口和褚泊生再说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是小军寻过来了,脚下没留意踩断地上干枯的树枝,碎枝摩擦碰撞,发出一串轻脆细碎的声响。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姐,小花你们在吗?”

  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李翠翠,而是挨着她站的李小花。听到熟悉声音后她猛地将两只沾着泥土的小手高高举过头顶,胳膊使劲伸直,脑袋探出去一大截,扯着清亮的嗓门朝小军的方向大声应着。

  小孩子眼里只看得见过来的弟弟,身子不自觉往前凑,整个人都快脱离李翠翠的搀扶,压根没记起来边上还站着一位看着格外生人勿近的褚泊生,半点在乎都没有。

  可下一秒,李小花就瞬间回过神来。高举的小手猛地收回,慌乱地贴在身侧,方才亮晶晶、毫无顾忌的眼神瞬间慌了神。她下意识往李翠翠身后缩了小半步,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瞬间拘谨下来。

  她并不怕褚泊生,她怕大姐,她怕自己这样没有规矩的闹腾会给大姐找麻烦。褚宅的少爷不好相处,哪怕只见一次面,年幼的李小花便察觉到了。

  1999年末,李小花第一次见到褚泊生。对她而言,那是个看起来并不好相处的冷冰冰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次见面:“死小孩。”知道是妹妹:“我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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