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没我宽广
坏得冒泡的顾闲又给汤显祖回了封信,表示咱是同龄人,还是平辈相称吧,什么孙子不孙子的,见了面多不好意思!
这时候他又全然不提自己先要当人家是徒孙的事了。
汤显祖明显是个习惯了礼尚往来的人,来信还附带了一些自己觉得好的书,说是山长路远不好给他寄,只能劳他自己去寻来看了。
这是回报顾闲给他送去题山题海呢。
近来顾闲卖力读书,还真积攒了不少想跟人分享的学习所得,见汤显祖列的书单里正好有他最近读过的书,当即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通读后感与汤显祖交流。
得益于王世贞整天给他布置超额功课,顾闲现在写起东西来是愈发地轻松了,一晚上给各方来信都写了长长的回信。
倒不是他琢磨着从现在开始经营朋友圈,主要是他精力旺盛,睡不着觉就想跟人家闲唠点什么。
反正现在他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张居正家,收信非常方便。
要知道民间也能花点小钱托驿使捎点东西,但能不能送到、什么时候送到,就得看人家的心情了。但是送到张居正这位年轻阁臣家里的信,谁敢怠慢?
所以说,他现在还是享受了一点儿当阁老小舅子的好处,跟人通信非常方便。
倘若能因此而交上些新朋友,那便是意外之喜!
翌日顾闲溜达去国子监一看,发现王世贞脸色特别臭。
昨天的事都过去了,怎么还记到今天呢?心胸真不宽广!
顾闲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却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好去火上浇油。他笑盈盈地跑上去关心:“老师,可是早饭吃得不顺心?”
王世贞给他扔了封信,叫他自己看。
顾闲莫名其妙,打开信一看,赫然发现是张居正写给王世贞的!
这信上的内容更不得了,原来是昨天张居正没骂着他,改为写信让王世贞这个当老师的反省反省!
顾闲当即表示自己是站在王世贞这边的,对张居正的行为予以强烈谴责:“姐夫他怎么能这样说您!真是太过分了!”
王世贞冷笑道:“你要是不跟人胡说八道,你姐夫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看到人用古玩字画来托我写文章了?”
顾闲眼神游移。
那不是后来有收藏家归纳总结过吗?
据说王世贞家非常有钱,所以他跟天底下的有钱人一样有些极为风雅的爱好,比如收藏各类古籍孤本,比如收藏古玩字画。
这人不仅给自己每样书画藏品写了题跋进行点评并记录在案,还爱召集同好到自己修的大园子里共同品鉴,所以后来大家都知道他收藏的字画有几百样!
根据题跋可以知晓其中有许多件藏品的来历都是别人求他写文章时送他的,可见他当文坛盟主时对自己的文章价钱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由此可见,大嘴巴子可不是他,而是王世贞自己!
这事难道不能往外说吗?
顾闲仔细一琢磨,估摸着是现在王世贞还没当上文坛盟主,行情没后面那么高。
且他目前已经起复为官,授的还是实职,恐怕不好像闲住在家时那么随意了!
“我只是做了一点合理推测。”顾闲张口就是胡扯,“不都说送礼物要投其所好,您的朋友那么多,请您写传记和墓志铭的人又那么多,肯定有知道您喜欢收藏古籍和字画的,怎么可能没有人拿来送您?”
王世贞语塞。
这个还真有人送。
王世贞解释道:“有是有,但那是老友怕自己故去时儿女拿去换钱,索性以写铭传的名义命儿女拿来托付与我罢了。”
众所周知,古字画的保管是很费心力的,时常拿出来赏玩会坏掉,不好好储藏可能会虫蛀、老化。
落到那些个不知珍惜、只想炫耀自家豪富的人手里,再好的字画恐怕都保不住。
他正当壮年,家境殷实,又是爱惜字画的人,即便人不在家中也会雇专人负责此事,老友会以藏品相托实在再正常不过。
一点都不留给儿女也不可能,只能挑幅最喜欢的看能不能经他之手传世了。
经顾闲那么一说,倒成俗气买卖了!
顾闲听了其中原委,顿觉是自己想错了。
人死之后,自己的心爱之物确实很容易被人弃若敝屣。光是想想那样的可能性,许多人恐怕都辗转难眠。
顾闲对生死之事一向看得很重,当即脱下帽子,正儿八经地朝王世贞认错:“是我说错话了,您罚我吧!”
王世贞鲜少见顾闲这模样,只觉不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瞧着都不像他了。
想到顾闲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没人指点焉能明白老友的想法?不过是想当然罢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世贞脸色缓和下来,无奈地道:“行了,下次莫要胡说就好。”
顾闲见王世贞不恼自己了,麻溜拍起马屁来:“您是我见过的心胸最宽广的人!”
王世贞道:“回头我会跟你姐夫说你觉得他心胸没我宽广。”
顾闲:!!!
可恶,怎么回事?
他老师和他姐夫不是要反目成仇的吗?怎么还往来这么紧密,时不时相互告他的状?!
看来你们这会儿关系还挺好,远远没到你背后跟人说张居正情窦渐开的时候!
即便顾闲还在心里嘀嘀咕咕,师徒俩也算是揭过了此事。
王世贞又把扔给顾闲的信收了回去,省得这小子拿着信去给旁人看。就像张居正在信里说的,他私底下劝上两句也是好心,不是为你好谁跟你说这些?
顾闲得了王世贞原谅,便开心地到处撒欢去了。
这次在京师国子监待了将近两个月,顾闲又成功成为了新生老生心目中的小魔头。
尤其是王世贞时不时还安排他去旁听几个国子博士的课,更是叫上课的和听课的都苦不堪言。
朝廷对国子博士的要求挺低,国子博士大多身份不高,毕竟能当别的官谁乐意来教书?像李贽这个举人出身的末流小官,前些年就是从县学教谕升任的国子博士。
国子博士么,每个月就负责上那么几堂课,剩下都是监生自习以及相互交流。
本来是个很好混日子的职位,结果现在凭空冒出来个祭酒爱徒旁听。
顾闲这小子爱提问,课堂上憋着不打断你,下课后逮着你问上半天,好事的监生还围过来一起听,本来学生学习热情高涨当夫子的该高兴才对,可实际上五个国子博士都汗流浃背了。
不好好备课,一不小心就叫他给问倒了!
要是顾闲不提问,他们就更忐忑了,开始反思自己这堂课是不是什么都没讲?顾闲会不会跟王世贞告他们状?
反正吧,只要他来了,你怎么都不安心!
至于监生们为什么觉得顾闲是小魔头,那肯定是因为这家伙学东西特别快,精力还特别旺盛。
这小子不仅在学业上撵着他们不得不埋头苦学,又坚持不懈地拉着他们去射圃那边锻炼身体。
关键是顾闲射箭准头比他们一群成年监生高多了,其他体能训练更是一骑绝尘。
任谁只要不是失了所有心气,对上这么个样样都比你强、赢了你还到处得瑟的家伙都会忍不住发奋图强。
如今的国子监处处都是监生们读书或者锻炼的身影,瞧着倒是真有点为国储才的模样了。
今年年初张居正二儿子张嗣修也获荫成了国子生,今儿顾闲在国子监浪完一天,正好与张敬修、张嗣修兄弟俩碰上了,舅甥三个便一同溜达过国子监前的三条胡同、二条胡同、头条胡同……是的,这些胡同就叫这名儿。
张敬修兄弟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闲一路与相熟的人聊了过去,路过顺天府学附近时还停下来尝了尝路边摆摊的小食。
说是做学生生意的,大多比较实惠!
毕竟贵了学生也买不起。
三个少年郎边走边分吃着顾闲用他那狗鼻子挑出来的最好吃的小食,不想到了下一个路口,又撞上了正好路过的张元德。
张元德远远瞧见顾闲,立刻勒马问道:“闲弟你们吃什么呢?”
那语气,活脱脱是在问“你们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英国公府在前头有座颇为气派的园子,所以张元德此前才整日在这边晃荡。
顾闲是知晓这件事的,否则此前也不会拉张元德到国子监当个教头。离得太远哪好叫人家经常来回跑!
顾闲说道:“不是我做的,是在顺天府学那边买的,味道还不错。”
他时常在这边尝尝别人的手艺,技痒时会给那些个卖吃食的摊贩讲讲自己的意见,只不过有的人会听进心里去,有的人则不当回事。
顾闲从不在意,改不改进本来就是别人的事,顶多只是不去吃第二回 而已。
这个卖小食的摊贩就是愿意改进的,顾闲便也愿意推荐给别人。
张元德一听,马上叫人照着顾闲在吃的那份小食去买回来,记得直接把做好的全包圆了,他带回府里分着吃。
顾闲习惯了张元德的财大气粗,叮嘱张元德这个赞助商明天记得一起过来剁肉馅。
张元德俨然已经习惯自己又出钱又出力,欣然表示自己一定一大早就到。
要知道顾闲在等着主食做好之前,会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些旁的吃食与饮子大家分着吃。
不想干活的人就没口福喽,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去晚了会错过什么好吃的!
张敬修兄弟俩听了也表示明天一早就跟着顾闲出门采买,多几个人也能多拿些东西。
顾闲来者不拒,一律都说好,并表示把张简修他们也喊上。
若不是最小的外甥才刚会走路,他得把五兄弟都薅来干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老师和姐夫的关系好像变得紧密了,不愧是我今天抽到了头像挂件,只差区区头像!可见现在开始做中秋活动还能拿完签到的阅读券和保底两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