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剃毛秘诀
顾闲不知道别人吃得怎么样,他反正是吃了个尽兴,一碗羊汤下肚,整个人都是暖和的。再吃点儿刚出锅的蒸饺,那更是快活赛神仙。
至于隆庆皇帝和太子朱翊钧在场,顾闲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左右他又还没入朝为官,没必要那么拘束。
他很热心地给隆庆皇帝父子俩介绍晋西北一带吃羊的长远历史,并表示倘若边境不宁,那上好的羊肉都到不了大明人的餐桌了,多令人惋惜!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近大草原要是不吃牛羊,那得多没劲。
照他的想法来看,不仅要有茶马互市,还得有茶牛互市、茶羊互市,好叫北方的牛羊马都多多地往大明送。
大草原上的人知道只要发挥自己的专长把牛羊马养好,就有源源不断的茶叶、瓷器、布匹以及各类时新货物可以供应,那他们还不得卯足劲给咱大明养牛羊马!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牛马可以干活,羊呢,不仅可以吃肉,还可以搓羊毛线织毛衣!
提到这一点,顾闲就来劲了,掀起自己的襕衫袖子和下摆给隆庆皇帝展示自己的毛衣毛裤。
知道这东西不,穿上特别暖和,还比棉衣轻便,大冬天出门玩耍也不怕老寒腿找上门!这可是我嫂嫂织好特意托人捎来送我的,可好看了。
可惜江南一带能养羊的地方还是少,每年收不到多少羊毛,还是得我朋友派人往北边收才凑齐。
毛线搓好后通过江南成熟的染色技术,可以捣鼓出五颜六色的毛线!
隆庆皇帝:?
为什么喝着喝着羊肉汤,突然开始掀衣服?不过就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没见过顾闲说的毛衣毛裤,更别提别人了!
隆庆皇帝上手摸了一把,发现确实有股叫人羡慕的暖意。
最近虽然没下雪,但这种天气穿脱衣服的过程都让人备受折磨。
若非已经穿上厚衣服、戴上貂帽面见了群臣,隆庆皇帝也不会想着出宫!
这不是穿都穿了,不如来个物尽其用。
只不过与顾闲身上的毛衣毛裤一对比,自己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似乎确实有些臃肿。
再一看那毛衣毛裤上简单舒适的纹理,看得出针针细密,全是家里人对顾闲的关心与爱护。
隆庆皇帝鲜少接触这样健全的家庭。
哪怕顾闲只偶尔提了那么几句,也足以叫人知晓他家父母慈爱,兄嫂友善,子侄还敬他爱他。
隆庆皇帝生母早逝,父亲又是嘉靖皇帝那样的人,生来便没享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情。
他登基后这两年大多时候也是在寻求声色犬马的欢愉,与皇后不甚亲近,与李贵妃亦是只在床笫之间有那么一点交流。
对自己的几个孩子也同样怀着“想起来了哄两句,想不起来便不搭理”的心态。
瞧着顾闲意气飞扬的模样,隆庆皇帝不由看了眼自己的太子。
才七岁大的小孩,整日端着小大人的姿态,少有小孩子应有的鲜活气。
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成长下去,这孩子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皇帝?
是会成为一代明君,带领大明更上一层楼;还是控制不住为许多不曾见过、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吸引,以至于无心朝政、昏庸误国?
隆庆皇帝接手被自己父亲嘉靖皇帝折腾了四十几年的大明江山后,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大明怕是很难变得更好了。
反正他是没那个本事。
所以只要是有人提出来,他都会一口赞同,支持对方把事情落实下去。
无他,隆庆皇帝本身也不知道大明到底该往什么方向走,有人想扑腾便扑腾吧,别叫他自己烦心就好。
隆庆皇帝看了眼顾闲,只见这小子正在给朱翊钧摸他的毛衣袖子。
朱翊钧满眼写着好奇。
事实上他很想问:“这是羊毛吗?羊毛长这样的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讲显得自己太无知,所以把话憋了回去。
他只见过饭桌上的羊,没有见过活的。
听说皇宫里有养许多猫狗牛马大象之类的地方,但听他母妃说上一个喜欢流连这种地方的正德皇帝落了个荒诞不经的评价,他不能学,所以他每日都很用功地在读书习字。
朱翊钧虽没把暴露自己没见过活羊的事说出口,那连摸了毛衣好几下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顾闲道:“膳房旁边的园子里正好还养着一头活羊,殿下吃饱了的话想去亲手剃些羊毛留作纪念吗?难得出宫一趟,关心大明学子之余顺道看看百姓赖以生存的五谷、五畜、五蔬,也算是不虚此行!”
朱翊钧听着觉得颇有道理,正要开口说好,就听旁边的隆庆皇帝先开了口:“朕也去看看。”
皇帝和太子都要跟过去了,随行大臣自然也不能坐着喝茶,都起身要相随。
顾闲:?
行吧,带一个是带,带一群也是带。
不过考虑到场地有限,顾闲便跟隆庆皇帝说:“场地有限,怕是站不下这许多人。”
隆庆皇帝觉得有理,又叫随行朝臣散了一圈,这便只剩下张居正等人了。
顾闲也见到了现任首辅李春芳。
这位首辅同样是南直隶人,只不过是扬州的,离得老远,四舍五入……勉强也算是同乡吧!
李春芳在当首辅的时候从来不提自己的意见,平时为人也很随和,长相瞧着就十分和善,仿佛你无缘无故打他一巴掌他也不会生气。
顾闲上次倒是听人聊起过一桩关于李春芳的八卦,说李春芳曾经斥重金(六十两)聘用徐渭当他的门客,但两人闹得很难看。
徐渭这人天生不喜约束,而李春芳在管理门客时非常严谨,包括但不限于规定作息时间、出门会友要报备、定时定点参加聚会等等。
两个人从性情上便南辕北辙,徐渭干了一段时间就觉得这个老板不太行,压根没有胡宗宪爱他,很快从李春芳府上辞职跑路了。
李春芳觉得徐渭不给他面子,震怒地让人把徐渭抓了回来。返还聘金也不行,你反正得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徐渭求了一堆中间人说和,才算是解决了这桩大明劳务纠纷。
只不过徐渭经此一事越来越发颓靡了,整日疯疯癫癫,最终酿成了杀妻惨剧。
看来又能考状元又能当首辅的,本身并不是个没脾气的人,只是在官场中把自己打磨得愈发圆融罢了。
遇到不需要客气的人,他似乎也并不客气!
两种模式切换自如,难怪能在大明官场上一路高升并得以善终。
记得张居正后来在怎么请辞都辞不掉的时候,写信给老朋友李春芳说自己接下来“不知死所矣”,并表示“翁素怜我,何以策之”,恳请李春芳给自己支个招,让他可以在这样的末路之中保全自己!
张居正认证的保命高手,李春芳!
顾闲忍不住多看了李春芳一眼。
李春芳:?
李春芳朝顾闲轻轻一笑。
他对这个在京师愈发有名的少年人印象颇深,因为他闲暇时喜欢读一读南边送过来的《小说月刊》。
公务既然忙碌又枯燥,那就只能培养点小小的兴趣爱好了。
不过这小子是张居正的妻弟,据传又正在备考乡试,他倒是不好跟他多交流小说了。
顾闲也只是跟李春芳对视了一眼,很快就继续领皇帝和太子去了解民生民情。
一行人抵达国子监膳房旁的菜园子,结果迎面就是一只大白鹅。
正在巡逻领地的大白鹅注意到顾闲过来了,嘎嘎叫着朝他飞奔而来。
走到近前,它才发现顾闲还带了一群人,而且旁边的侍卫还一脸警惕地看着它。
淘淘:嘎?
有杀气!
大白鹅敏锐地停下脚步。
顾闲走上前说:“你跑这边做什么?回去吃草。”
大白鹅张开双翅飞快跑了。
顾闲也松了口气,总感觉淘淘再往前几步就得变成死鹅了。他转头对隆庆皇帝介绍道:“这是我去年刚到京师的第一天捡到的鹅,养了一年多了!”
朱翊钧听得眼也不眨,忍不住提问:“鹅还能养一年?”
顾闲道:“当然可以,听说可以养十几二十年,比许多人交朋友都长久!”
李春芳:“……”
道理是这个道理,这小子怎么啥话都往外说?
朱翊钧到底是小孩子,打开话匣子后问题就多了起来,就着大冬天有点光秃秃的园子认识拴在里头的羊和养在里头的鸡鸭。
最后顾闲还真带着皇帝和太子体验了一把亲手剃羊毛的快乐。
剃羊毛最重要的一步是把羊固定好,不能太用力,不然它觉得不安,会拼命挣扎;也不能摁得太轻,要不然只要不是傻羊就会跑!
这么个有技术性的活,等闲人是很难临场学会的,所以顾闲只好自己上。
于是张居正等人就看到那只长毛肥羊可怜巴巴地挨在顾闲腿间,双手被顾闲高高举起作出投降姿态。
顾闲还给手拿剃毛刀的小太子提醒:“注意看,不要刮到它的乳头。”
朱翊钧一脸紧张地攥紧手里的剃毛刀,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羊乳头!
张居正:?
这是在御前能说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为什么不能说*更新啦!今天六点出门,感受早上没几个行人的苏州和没几个人的拙政园,开心,明天还想六点出门,所以更新不确定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又满五十章了,按照惯例发个小红包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