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有人找你
顾闲慢腾腾地醒了醒神,才正襟危坐开始答题。
第一场可是最要紧的,几乎决定了能不能考中进士。
在李如松的视角里,就是顾闲看了几眼题目,又闭眼思索了一会,马上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李如松:?
怎么感觉他就扫了一遍题目?
顾闲不知道李如松的震惊,他可是卯足劲要早早考个进士的。
此前他觉得考中了可以,考不中也可以。
不过经过这两年的刻苦备考,他改主意了,四书五经什么的花这么两年就够了,实在不值得再奋斗三年。真要三年之后又三年,那可就太浪费生命了!
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顾闲写得格外用心,稍微有点出格的写法都被他自己掐掉了,草稿上少有地多了几处删改。非常克制地没有自由发挥!
上次跟汤显祖见面他们就聊过这件事,科举么,无论你的想法有多特立独行、天马行空的都得先收着,考上以后再自由发挥吧!
没看见归有光写文章那么厉害,还熬到了六十岁才考中吗?
文徵明也是,硬生生考到五十几岁,一连十次才考过乡试,勉强得了个翰林末流闲官。
别看文徵明平时温和得很,实际上他脾气也不小,这不仅体现在他经常拒绝权贵的邀画上,也体现在他写文章上。
顾闲记得有次看文徵明题字,刚下笔时还是比较清晰可辨的行草,后面写着写着就成龙飞凤舞的狂草了。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怎么还没写完”的不耐烦感觉。
可见文徵明的好脾气只是养生需要罢了,真叫他写起东西来,他还没唐伯虎和祝枝山他们有耐心!倒是于画画一道上,他一提起笔就时常进入忘我状态。
这种状态非常难得。
顾闲一般只有在做新菜的时候才会这样,这次为了写第一场的八股文也堪堪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顾闲把文章端端正正地誊抄到答卷上,待到墨干后认真检查了两遍,才用油纸把它裹好收起来。
第一场到此结束!
由于还不能走,顾闲又开始琢磨吃点什么。
第一场带的炭还算充足,可以做个……腊味煲仔饭!
不过米得先泡大半个时辰,香菇木耳也得泡发,顾闲用清水把东西淘洗过后把它们都泡水里,闲着无聊地蘸了些还没用完的墨开始在剩下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李如松瞧见他扒拉出食材忙活了一会,还以为自己马上又要遭遇香味攻击了,没想到顾闲又坐了回去。
他看看摆在旁边泡着的白米和菌菇,又看看那一包包切好片的腊肉腊肠,只觉顾闲在考场里吃得比自己在外头还丰富。
这砂锅,那么好用的吗?!
李如松再把目光转到顾闲在草稿纸上画的东西来,只见顾闲在那里绘制起了……三国人物图谱?
李如松:“……”
这人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考试?
顾闲这个考生本人一点都不着急,李如松看着都有点急了。
还好自己看完这一场就去别处轮换了,要不然一想到自己得连看三场,李如松觉得自己都要控制不住开口劝顾闲打开答卷再检查两遍了。
顾闲不知道李如松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写写画画得差不多了,便把米和香菇木耳都放进砂锅里。
没有刀可用,顾闲只能勉为其难地把木耳手撕成适合的大小,再把腊肉腊肠摆上去!
这么忙活完了,就可以盖上盖子开始煮了。
顾闲继续画他的三国名将图谱。
都是从小临摹插图长大的人,谁还画不出几个耳熟能详的人物?
顾闲画得兴致盎然,周围的考生就又有点受不了了。哪个混蛋在考场里蒸腊肉腊肠?
这东西在腌制的时候下足了盐,又吸饱了秋末的阳光,上锅一蒸便阵阵飘香。
尤其是现在飘来的这股香味,更是一闻就知道那是上好的腊味。
太过分了!
就杵在号舍前站岗的李如松察觉四面八方那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很怀疑顾闲走出考场时会被人打死(在考场里不能打架,打架将痛失考试资格)。
顾闲本人毫无自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揭开盖一看,一切都刚刚好!
稍微再放一放,还能拥有焦香的锅巴,据说这是煲仔饭的灵魂。
刚才有盖子挡着,还只是若有似无地飘出腊肉香。这会儿顾闲把盖子打开,那香味顿时飘得更远了!
这就导致第一场考完,顾闲遇到同样第一批交卷出考场的汤显祖时,汤显祖都跟他埋怨说不知哪个缺德玩意在考场里煮腊肉,香得他快饿死了!
顾·缺德玩意·闲:?
“不好意思,是我煮的。”
汤显祖:“……”
缺德玩意竟在我身边!
汤显祖冷酷无情地道:“你离我远点,免得一会有人揍你殃及到我。”
顾闲摸着下巴一琢磨,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考场确实不适合做太香的东西。他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后面两场我做点味道飘不远的。”
汤显祖这才没有继续与他拉开距离。
两人都刚考完,对考题和自己的答卷还记忆犹新,边往外走边对了对答案,发现彼此的破题思路大差不差,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时顾闲瞧见了王宜玉兄妹俩在考场外等着自己,二话不说准备撇下汤显祖跑过去。
不过到底是跟自己有“孙子之约”的新朋友,顾闲与汤显祖分别时嘴里还不忘提醒:“接下来两场也不能松懈啊,海若兄你也不想当我孙子的对吧!”
汤显祖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眼看顾闲头也不回地直奔木拒马外停着的马车,汤显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少年人就是藏不住事。”
瞧见心上人就这么着急地跑过去,生怕人家跑了。
这么感慨着,汤显祖眼底也不由自主多了几分笑意。
少年时真挚的情意最是动人。
顾闲不知晓汤显祖的感慨,他见了王宜玉便满心欢喜地说自己已经跟汤显祖对过答案了,两人都觉得对方的思路没问题。
剩下的就看考官了!
王宜玉道:“尽力就好,你才十八岁,这世上连十八岁的举人都不多。”
顾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不会纠结。
接下来两场,顾闲还真老实了不少,没再搞什么满考场飘香的吃食。
三场连着考下来,连活力充沛如顾闲都有些蔫巴。
题难不难倒是其次,主要是要关在号舍里那么久,他又是个坐不住的,可不就难受吗?
出了考场洗了个澡,顾闲就原地复活了,依着之前的约定去看望归有光。
归有光看起来有些虚弱,不过精神倒是不差,见了顾闲后不赞同地说道:“你刚考完试,怎地来看我这个病人,别沾了晦气。”
顾闲道:“您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怎么张口就是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忒迷信!”
他一点都没把归有光当病人,和归有光说起古往今来的厉害人物到了地方上当官,第一件事就是扫除淫祀。
什么叫做淫祀,那就是胡搞瞎搞的迷信活动!
这些淫祀要么骗财,要么骗色,更离谱点的还会搞活人祭祀,简直谋财又害命!
迷信害人呐!
《三国演义》里的曹操,《狄公案》里的狄仁杰,人家到了地方上都是这么干的!
本来归有光正认真听着顾闲在那里讲迷信的危害,听到最后实在没忍住开了口:“……你说的这两个都是话本子吧?”
讲着地方管理的事呢,你拿小说来举例是几个意思?
顾闲一琢磨,对哦,《三国演义》和《狄公案》都是小说来着。
他张口就来:“曹操和狄仁杰在历史上也是这么干的,就是他们干了小说才会这么写嘛,您不要本末倒置!”
归有光读了几十年的书,回忆了一下相关记载,发现顾闲的随口胡扯还真是史书有写的内容。
只不过这小子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气人?
与顾闲聊了一会,归有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精神了,只差没跟顾闲吵起来。
顾闲自觉聊效极佳,又给归有光写了几种当季食谱和当季饮子的做法,好叫他在病中也能吃好点。
吃好睡好,病才好得快!
眼见归有光与他聊了这么久,明显有些乏了,顾闲便不再叨扰,溜溜达达地回王世贞那边去。
接下来几天顾闲挨个跟自己的亲朋好友宣告“我考完了”,很快又呼朋唤友搞了次聚餐。
张居正还在贡院里面关着,他们却在外面大吃大喝,张敬修他们几个孝子都很惭愧,纷纷决定要替张居正多吃两口。
顾闲与老朋友们吃了一轮,老觉得还缺点什么。
接着他想到自己在考场里交到的新朋友李如松。
李如松他们正在武学参加武举培训班。
这武学平时都没什么人去,只有碰上开武举的年份才有人把孩子送去抱佛脚,是个相当尴尬的衙门。
顾闲也没去过武学。
主要是没熟人,他没想过去玩耍。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熟人了啊!
顾闲与王世贞说了一声,直奔武学寻人去。
王世贞摇了摇头,虽觉他压根还没长大,但也没拦着。
眼下会试结果还没出来,且让他先松快几天吧。
……
这日一早,李如松照例早起练了一轮武举需要考校的几大项目:马箭、步箭以及勇技(包括舞大刀和举石等内容)。
习武之人一天都不能松懈,上了战场这都是保命的本事!
就在李如松练完骑射下马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微微一顿,不知怎地竟有点心神不宁。
正纳闷着,忽听有人喊道:“李如松,有人找你!”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是我来找你*更新!足足二更!这就是早上五点起床的含金量吗!其实我背着电脑出来,是想学画画的,不知为什么打开了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