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坚决不去
瞧着只差没对自己念“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的顾闲,王世贞都恍惚了一瞬。
若不是知道这小子有个阁老姐夫,还早早在皇帝那边都混了个脸熟,他都要信这小子这些鬼话了。
你混成这样,你说你觉得自己前程满路荆棘?
顾闲见王世贞一脸“你再不滚蛋我就要打你了”的表情,很识趣地没有继续给王世贞分享自己的“万全准备”。
他改为去给王宜玉表演自己新学的本领,并让王宜玉也跟着学两手,往后他们要是想趁着流放走遍大明的许多地方,没有一副好身板可不行!
王宜玉故意逗他:“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到时候我便不跟你去了,回家投奔我爹去。”
顾闲一听,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真要有危险他一个人扛着就好。
他虽有些难过,却也忍痛说道:“那好吧,太仓离长洲近,到时你逢年过节记得去看望一下我爹娘,帮我宽慰一下他们。”
王宜玉被他的话气笑了,忍不住用指头戳他脑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她哼道,“既然你有宁愿罢官流放都非做不可的事,那你去哪儿都别想甩下我,我们一起当没良心的儿女好了!”
顾闲见她恼了,哄道:“我哪里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不过是听多了官场秘闻,难免有些担心而已。何况多学些本领又不亏!”
两人笑闹了一会,还真一起学起李如松教的基础武艺来。
王士骐从外头玩耍回来瞧见了,也一并加入进来。
他们太仓离海比较近,早年常有倭寇骚扰,王世贞早年还曾因为要躲避倭患暂居吴中数月。
王士骐自小听着那些故事长大,也是个好侠义的,常想着自己哪天“会挽雕弓如满月”,一箭一个贼人!
王士骐这么一讲,顾闲倒是想起来了,王士骐这个文坛盟主的亲儿子也是有作品流传于后世的。
他后来趁着在兵部上班的机会遍阅兵部档案,编纂了一本《驭倭录》,记录明廷关于抗倭的种种举措与讨论。
算是挺有研究价值的史料。
看来编这么一本书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小就很关心倭寇问题。
顾闲十分欣慰,愉快地拉着王士骐一起夯实基础,力求将来王士骐也当个能文能武的实干型人才。
争取超越大美!
王世贞在书房里给人写信,就听着前头的空地上几个小的嘿嘿嗬嗬地练习着拳脚功夫,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这三个家伙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
顾闲时不时过去武学与新朋友李如松联络感情,顺便偷学几招回去与王宜玉兄妹俩一起勤学苦练,日子过得飞快。
到二月二十六日,礼部终于放榜。这天贡院外头人山人海,全都是等着看榜的考生与好事者。
顾闲倒是没在贡院外枯等,而是趁着贡院开锁混进去给张居正送新做的山药糕和红枣糕,一路捎过来还热乎着。春天来了,得补补气血应对春寒!
皇榜前脚才刚放出去,顾闲后脚就进来了,考官们都还没散场。他骤然对上众考官瞧过来的视线,一点都没慌,还表示带的糕点很多,都有份!
众考官的目光不由转向张居正,想到了刚才敲定名次的时候张居正稳坐在那儿,一副“排名全凭你们讨论”的态度。
可是吧,有的人就算只是坐在那里不开口,存在感也非常强。
张居正和吕调阳作为主考官是不干涉评卷事宜的,每日基本上只是复核一下各经房送上来的优秀答卷。
到各房阅卷官评选出由数位考官共同认定过的五经魁,他们才综合三场考试的答卷正式对本次会试中式的考生进行初始排名。
之所以说初始排名,当然是因为这个过程中仍然是以糊名誊录的朱卷作为依据。
等到主副考官一一阅览过三百多份中式答卷,有商有量地对排名进行调整过后,才会拆开墨卷把考生名字填上去。
这个过程中大家都看不到考生姓名,只能靠猜。
但这个猜有时候不太靠谱。
宋朝那会儿欧阳修拿到苏轼的答卷后不就十分欣赏,认为这么符合自己观点以及喜好的文章肯定是自己学生……曾巩写的!于是表示自己要避嫌,不能叫他拿第一。
当初归有光参加科举的时候也有发生过这么一桩事:有个很欣赏归有光的主考官曾特意叮嘱阅卷官,说你跟归有光是同乡,肯定认得出他的文章,一定要把他选上来啊!
结果这一届科举归有光还是没考中,答卷根本没机会送到主考官面前。
可见这糊名誊录还是有那么一点效果的!
不过在这次搞排名的时候,大家都有点纠结,因为张居正那个挺有名的小舅子顾闲(还是王世贞爱徒)也来应试了,应的是《易经》。
要是大家把《易经》一房的经魁排第一,就有机会让顾闲当会元!
这么干可能会落个逢迎张居正的名头,不这么干又可能会狠狠得罪张居正。
真是进退两难!
好在五经魁争第一,也是每届会试排名的保留项目,五经阅卷官本来就会先吵上一轮,尽心尽力为本经的经魁拿下会元名头。
五位经魁可都是本经阅卷官一起评选出来的,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那当然是可着劲夸自己选的经魁,同时可着劲挑其他四经魁的刺!
吵得好啊。
快吵得更激烈一点,最好直接打起来。
这样一来,主副考官的压力就小多了,最后可以表示自己是综合五经阅卷官的意见才拟定这么个排名。
可不是自己想讨好或者想得罪张居正!
今年的易经房阅卷官吵得特别有劲,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手头这份答卷吊打其他经魁,而且是三场答卷全都吊打的那种。
这可是八股写作、公文写作、策论写作全面发展的人才啊!
三场俱佳,毫无短板!
这个会元,咱《易经》房要定了!
面对今年打得特别疯的《易经》阅卷官,其他阅卷官吵着吵着发现真的吵不赢,便只能转为去打接下来的二三四五名。
于是今年的会元出自《易经》房。
历年考生之中治《易经》的人并不多,今年能出个会元也算是稍稍扬眉吐气了。
张居正确实全程没干预排名的敲定,于是在拆出第一份墨卷看到上面的“顾闲”二字时,他还能泰然自若地把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写到第一名的位置上。
都当主考官了,张居正当然也不能全程什么事都不做——是的,他负责把会试中式名单抄送内阁。
这份名单可是要先交给内阁和皇帝过目再公布出去的。
既然是顾闲自己凭本事考的会元,张居正也没有再提什么避嫌,直接把名单呈了上去。
这才有了今天公布出去的皇榜。
瞧见顾闲没在外头等着放榜,还跑来这边送糕点,张居正挑眉道:“你不去看看自己考没考上?”
顾闲道:“这个天气糕点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皇榜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这皇榜可是要在贡院外张贴个三天,才被礼部收回去存档的,他着急什么。
乡试放榜那天他已经领教过同乡们的热情,要是自己一不小心又考了个好名次,说不准又叫他们扛起来绕场炫耀了。
那种一边高兴一边担心谁一个手滑把自己摔了的刺激感觉,他再也不要体验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至于没有考好或者没有考上,那当然是不去看为好。万一不小心碰上汤显祖,岂不是还得被他当面喊孙子?
不去,坚决不去!
他,顾闲,聪明得很!
张居正瞧见他那不知在得意什么的模样,也不急着走了,叫吕调阳一起把糕点分了吃,省得放凉了。
这时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殿试是不黜落的,只会依据殿试表现对考生重新排名。
所以会试中式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大家半只脚踏入官场。
看到第一名底下赫然写着顾闲的名字,不少认得他的考生开始左看右看,搜寻顾闲的身影。可惜没找着!
不过消息已经如潮水般从前头传到后头,没一会大家都知道了,今年的会元叫顾闲,才十八岁!
很快就有人去国子监给王世贞报喜。
知道今天人肯定很多,王世贞不许王宜玉他们去凑热闹。
江西乡试时闹出的乱子才刚发生不久,哪个家长愿意让自家孩子往人多的地方跑?
听到顾闲拿了会元,王世贞面上还是很平静,只叫人给了报喜的人赏钱。
作为老师高兴当然还是高兴的,但也不至于喜形于色。
经历过科举的人都知道,考下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大抵是听多了顾闲准备的“后路”,王世贞总觉得吧,这小子的起点越高,以后会作越大的妖。
有什么可庆贺的,等着头疼吧!
比起王世贞的忧虑重重,王家上下倒是很高兴,张罗着去弄些好食材回来为顾闲庆祝。
另一边的顾闲是在吃过茶后才从吕调阳那里打听到自己得了会元的消息(张居正不肯亲口告诉他),他高兴不已,朝在场有份吃糕的考官们诚挚道谢,表示自己一定不辜负诸位前辈的看重云云,瞧着倒是很谦逊稳重的小年轻。
到散场时,顾闲拎着空食盒说要送回去王世贞那边,顺便拜谢一下王世贞这个老师兼未来岳父,晚上再去向张家二老报喜!
张居正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自行安排。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怎么知道我考了会元*今天也早早更新了!又是八点睡,五点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