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成为焦点
张居正和王世贞吸取了此前的教训,这次倒是没有姗姗来迟。
此前这小子一直两边跑,这会儿终于自己搬出来住了,倒是叫张居正和王世贞都生出点怅然来。
总觉得这小子背着锅找上门还是昨天的事,眨眼间居然就要入朝为官了。
以后……
很好,这小子以后不止祸害他们了。
只是往后这小子捣鼓什么新吃食,他们估计不能第一个吃到了。
好在这小子大方得很,每次都会把自己吃了觉得好的菜谱分享出来,他们府上的伙食已经算是突飞猛进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何况即便搬出来了,以这小子的性情也不至于把他们扔一边。
所以张居正两人都颇为轻松地踏入顾闲家门。
结果到了才发现顾闲这边人已经不少。
只能说年轻人果然精力旺盛,他们果然比不得。
见到这么两位重量级人物到了,众人都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向他们见礼。
顾闲见了张居正两人也颇为高兴,给他们分享汤显祖刚带过来的江西腊鸡。
一会他们就蒸来尝尝!
张居正:“……”
王世贞:“……”
自从腊鸡成为骂江西人的话,江西官员都改了习惯,送礼不再送晒得瘦骨嶙峋、看起来很寒酸的腊鸡了。
这小子上哪淘来的?!
顾闲便给张居正两人介绍他立下过孙子之约的好朋友!
看看,人果然需要一点压力,才能爆发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汤显祖殿试时还是有点没收住,写着写着开始一路狂奔,收尾收得不够好,便没有被选入前十,不过他的名次也不低,排在足足二甲第九。
只比张居正当初靠后一名。
与张居正一样考了二甲第八的也是个熟人,叫耿定力。
也就是耿定向的三弟。
顾闲听过一耳朵关于耿定向和李贽吵架的事,其中一项指控就是李贽“强其弟狎妓”。
狎妓还能强,多稀奇呐!
耿定向很生气地跟在中间说和的朋友写信:这件事在李卓吾那里没什么,在我这个兄长这里不行!将心比心,你家只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独苗苗儿子,要是他教唆你儿子去狎妓,你觉得可以吗?
也不知勉为其难狎妓的到底是耿定向的哪个弟弟!
他们三兄弟至此已经出了两个进士,而老二耿定理不在其中也不是因为考不上,而是因为他无意于功名利禄,更想专心做学问。
难道是这个看起来估计和李贽挺投缘的耿定理吗!
耿定向说得对,狎妓不可取!
是时候给李贽和耿家兄弟都送一篇自己刚投稿到《新风》的文章了。
甭管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都得小心杨梅大疮啊!
荆楚大地的性病防治工作刻不容缓!
狎妓的家里有钱,得了病还可以治,还可以瞒,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可怜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大多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
真要能够从良还是相对幸运的,更多的是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但不继续卖身就没钱吃饭没钱治病,只能愈发地作践自己。
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你越需要钱的时候,你的劳动、你的创作乃至于你的身体往往越不值钱。
顾闲在这边倒是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是他以前接待过搞妓女解放工作的食客。
孙中山上台后曾经下令取缔妓院,并且开设一些社会福利机构解救妓女。
可惜这些禁令与措施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后面孙中山只能转变策略设立“合法妓院”。
这玩意一合法,反而让色情“行业”空前繁荣。
在那个妓女“自愿”持证上岗的年代,还是有人坚持想要解放妓女。
可惜个人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对方也只能借着吃饭的机会跟人聊起工作上的难处,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有人嘲笑她:“国家都乱成这样了,谁还关心妓女怎么活?你整日跟这些腌臜事打交道,真是白瞎了你读那么书。”
顾闲听了太多的观点,他也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所以大多数都只是听着那日复一日的争吵、看着那年复一年的斗争。
对于这个时代许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影响他们的观念。不过写几篇文章吆喝一下又不要钱,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顾闲在心里暗暗记下了给李贽和“天台三耿”送自己新作的事,才继续给张居正他们介绍自己的新朋友们。
仔细扒拉一下,这届科举人才还是不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有名的是刘台和赵用贤。
看来还是弹劾老张最容易出名!
刘台自不必说,赵用贤那也是很有名的,听说他在夺情风波中挨了庭杖后皮开肉绽,有块巴掌大的肉腐坏脱落。
于是他的妻子把他这块屁股肉晾干保存,纪念这次伟大的弹劾!
想到这里,顾闲不由看了眼张居正。
弹劾这个张居正,即可名扬天下!
连因你而掉的屁股肉都能被人记住!
张居正:?
不是很懂这小子每天都在想什么。
这时申时行他们也到了,都来祝贺顾闲这个新晋翰林院同僚乔迁新居。
随着过来的人逐渐增多,顾闲这处宅子的厨房便显得有点拥挤了。
该精简一下干活的人手了!
比如张居正和王世贞干活不够利索,可以把他们儿子留下了,让他们到隔壁喝茶去。
张居正两人自是没意见,与一批同样被嫌弃的宾客就着茶食聊天。
这顿乔迁宴基本上只请亲朋好友了,但还是内院外院全都坐得满满当当。
魏氏与王氏领着王宜玉在内院招待女眷,也算是手把手地指导王宜玉怎么应对这些事。
虽说这种宾客满堂的情况一年到头也没几次,但真的碰上了总不能小夫妻俩面面相觑吧?
王宜玉倒不排斥学点儿人情世故,哪怕平时用不上,说不准写东西也能用上。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倒是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独来独往了,在京师也交上了几个朋友。
这次王锡爵的妻子把他们的小女儿王桂也带来了,她脸上有着小时候长疥疮留下的疤痕,性格十分地沉默,全程都很安静地坐在她母亲身边。
就她这样的长相与性情,若非她如今到了该开始物色婆家的年龄,王锡爵夫妻俩也不会带她出来走动。
王宜玉在这里算是半个主人,见王桂这么安静,便邀她尝尝顾闲今天新做的玉兰酥与丁香酥。
这些点心用的是应季的鲜花,都是顾闲这两天出去寻摸回来的。
——主要是仗着英国公一家不在隔壁住,跟着张元德跑去人家的园子里可着劲嚯嚯。
点心好看又好吃,配着茶吃正好。
王桂从小不讨父母喜欢,但本身也性情淡漠,不是很在乎身外之物,所以在吃穿用度方面基本是觉得“有就行了”。
只是看着王宜玉推到自己面前来的糕点,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主要是顾闲得空时做吃的吃食总爱搞得花里胡哨。
眼前的玉兰酥瞧着就是玉兰的模样,丁香酥更是又做出了漂亮的丁香紫。
不仅瞧着卖相极佳,还散发着淡淡的花朵芬芳,无论是文人雅客还是闺中少女,估摸着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茶点!
王桂也有些心动,想伸手去拿,忽地又想到自己手背上也有长疥疮留下的疤痕,总感觉自己不值得这样好的事物。
她抬眼看向王宜玉,只见少女眼神明亮灵黠,肌肤白里透红、健康无瑕,尘世之中哪怕有诸多丑陋、罪恶与苦痛,偶尔也会出现许多令人喜爱和眷恋的东西。
王桂承认自己还不够通达,拒绝不了诱人的糕点,也拒绝不了友善的眼神。
她终于还是伸手拿了一块丁香酥,就着茶一口一口地吃着,只觉味道是自己此前没有尝过的酥松可口。
吃得满嘴余香。
长辈们有长辈的话题,王宜玉便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聊了起来,问她们在家中都读的什么书。
她这两天从她爹书房里弄了些书,接下来还准备陆续再搬点过来,等她成婚后要是想借书看可以来找她。
众女孩儿:?
还没成婚就从你爹那里搬书到新房啦?
好、好歹等出嫁时当嫁妆抬过来啊!
……
王世贞并不知道自家黑心小棉袄又漏风了,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茶点也一一尝过了,众人终于等到了开宴的时候。
哪怕只邀请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这次来的客人也很多,顾闲备了好几桌菜,保证内院外院都能吃个尽兴。
不想第一道菜才刚上桌,就听人说英国公、定国公一行人过来了。
众人:“……”
好熟悉的感觉。
英国公张溶已经六十六岁了,身体依然健朗,见了出来相迎的顾闲后笑呵呵地说:“来了新邻居,元德那臭小子也不知道与我说一声,还是遇上文璧这孩子我才知道!”
他说完便让人把带来的乔迁礼物送上,表示自己可不是空手来的。
英国公、定国公都是永乐年间受封的,但英国公一系传到张溶这里才第四代,而定国公一系则已经是第七代,张溶称徐文璧为“孩子”倒也不算托大。
两位国公来给自己暖屋,顾闲哪有不欢迎的道理,也笑哈哈地安排两人入座。
顾闲介绍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开饭。今天都是些家常菜,唯一不同的大抵只有食材来自大江南北。”
“像这道蒸腊鸡就是海若兄的同乡从江西带来的!”
说到此处,顾闲大力夸赞起汤显祖来,直说汤显祖人特别好,他只是提了一嘴说想吃,汤显祖便去跟同乡讨了过来。
再次因为腊鸡成为焦点的汤显祖:“……”
下次再带这玩意过来,他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