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反倒少见
薛靖学医天赋平平,但动手能力很强,只要给他明确的要求,他调配出来的药丸和药膏功效都算一绝,时不时还会亲自捣鼓一些顾闲提到的医疗器械。
他这人很有耐心,反反复复地失败也不会气馁,不仅能花个一年半载把成果调整到最符合标准的程度,还能顺便搞出许多不同规格。
这次薛靖是奔着做橡胶手套去的,杜仲树虽不如橡胶树出胶率那么高,但也算矮子里头拔高个了。
沈春生不知从哪寻摸来一个熟手,经验老道且会调教人,有这么一位老师傅把控胶园,弄出来的橡胶品质上佳,如今薛靖有的是新胶可以霍霍,渐渐也摸索出制作各种弹性胶制品的办法。
手套这东西,一般是搞个手部模型来塑形的。
薛靖吃透制作方法后正好听到顾闲可能要成婚的消息,便想着手模做得,那什么模自然也做得……
橡胶这东西有一定的弹性,只要按照一定的标准做出模子来,自是好用的。
何况沈春生常年让底下的成衣铺子帮忙张罗顾闲一家老小的衣裳,手头有顾闲的全身尺寸,他只消跟沈春生讨来尺寸弄个大差不差的,便能做出最符合顾闲大小的橡胶套子!
时人虽也有用羊肠套避孕的法子,不过一般是取羊的盲肠,每只羊只有那么一段是适用的,普及率不高,一般只有风月场所比较常用。
而且羊肠套处理完后大小可能不那么相宜,说不准还得用两根带子系着用。反正有诸多不便!
薛靖觉得自己送的这个礼老贴心了。
顾闲一看就明白这玩意是做什么的,脸难得有点红。
倒不是他不好意思和兄弟讨论这个,他要是不好意思讨论,薛靖也不会知晓橡胶可以做这玩意了!
只不过顾闲想起自己刚和王宜玉认识那会便和王宜玉讨论起避孕套的用法,那时他不知“师弟”实际上是师妹,分享得老详细了!
本来他都忘了这事儿,如今看着套子摆在眼前,他自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干的好事。
都怪他分享欲太旺盛,一起了话头就讲得绘声绘色。
薛靖见顾闲露出这么罕有的神情,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样?我送的礼物还算相宜吧?以后你个头要是还继续长,我再给你换个模子做。”
顾闲才不会轻易被人调侃,只臊了一小会又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东西产量如何?可以对外售卖吗?”
薛靖思量了一下,说道:“眼下还是先紧着手套的生产,这个是用于接生的。”
他祖父擅长的是妇科、儿科,从他记录的医案来看不少疾病是生产时出的问题,求到他祖父门前的时候往往已经无力回天了。
更别提难产丢了命的。
薛靖母亲就是这样没的,据说是产中急症,去请来祖父时已经来不及了,母子都没保住。
薛靖亲眼看着自己没了气息的弟弟被抱出来。
而后见到的就是没了气息的母亲。
只恨自己学医天赋太差。
这些年薛靖一直在捣鼓顾闲提到过的一些产科能用到的医疗器械。
其实民间接生也会注意进行无菌化操作,比如不许其他人擅自进入产房、准备热水随时擦洗、烫烧或者烫洗接生器具等等,有经验的产婆都会尽可能保证自己双手和产房内部的洁净。
不过能降低一点风险总归是好事。
这种医用橡胶手套一方面能够减少产妇被感染的风险,另一方面又能保护好产婆。
要知道产婆可不止接生一个孩子,有可能附近一带的新生儿都是同一个产婆接生的,倘若某个孕妇得了会传染的病,很有可能会在接生过程中传给产婆。
真要那么不幸的话,一大片人都可能遭殃。
所以薛靖说会优先生产橡胶手套。
就算后续橡胶产量上来了,应当也做不到供应整个大明每对夫妻每晚需要的避孕套。
更别说对于许多人来说,传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别人想求多子多福还求不到,你整天避孕是怎么个想法?
你问过官府的意见了吗?你不生我不生,地谁来耕?县里摊派的劳役谁来干?朝廷规定的兵役谁去服?
简直大逆不道!
便是老百姓自己也不一定会喜欢,孩子夭折率那么高,生少了一个都没养活怎么办?而且多生几个,万一其中一个是有出息的,那可就等着享福喽!
长辈们似乎也不怎么需要,像张居正和王世贞这两年各自又添了一子,子女似乎已经生得差不多。
要是后头还能生,他们肯定只会觉得自己雄风依旧,而不是采取避孕措施。
也就是薛靖幼时亲眼见到母亲因生产死,才能接受顾闲提出的优生优育理念。
顾闲这么一琢磨,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若是没有薛靖这样要好的朋友,肯定也用不起这玩意,更别提享受“量身定制”的待遇。
物质条件还跟不上,思想条件也还跟不上。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顾闲暗自惆怅了一会,才笑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我去给你加两个菜。”
薛靖便跟去打下手,一看就知道是跟顾闲十分熟悉的老朋友了。
就是两个跟顾闲学厨的看向他的目光有点幽怨,顾闲亲自下厨他们都争着观摩呢,薛靖一个外行凑什么热闹?
不过他们都知道薛靖和他们东家以及他们师父都是多年好友,最终还是敢怒不敢言。
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
薛靖在顾闲家的客房里将就了一宿,翌日便说不能继续在顾闲家住下去了,要先去“拜山头”。
原来他这样的江湖游医,每到一个地方也不得随意行医,须得先去特定的客店入住,拜会当地的同道。同道认可了你,你才能把生意做下去。
据说当年何心隐便与这样的江湖团体联系紧密,成功做到三教九流都有自己的人,想逃跑很容易找到人接应。
所以王世贞说他们是“大侠”。
薛靖倒是没这样的能耐,他只是去拜山头而已。
说起来他一个家传的坐馆大夫能混入这些地方,还得是顾闲当初拉着他到处晃荡误打误撞摸进去的。
对那时候相当没拘没束的顾闲而言,摸到人家的地盘里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一听到人家吹嘘自己的能耐就非要人家露一手给他看,不然就说人家是老骗子。
哪怕被人追着打,他还要蹿到屋顶上继续嚷嚷,气人得很!
不过顾闲讨打的时候很讨打,讨喜的时候也很讨喜。
出门在外要先拜山头这种事,就是那些个老江湖叮嘱他们的。
后来顾闲被老学官骗去县学玩耍,才没去跟那些三教九流人士学“本领”。
顾闲听说薛靖要去拜山头,也很有点怀念。
只不过他如今有官身在,又马上要成婚了,不好再去那些地方胡混,只能拉着薛靖的手说:“那等我成婚那天,你可一定得来啊!”
薛靖笑道:“不然你以为我来京师做什么?”
薛靖这边走了,张元德下午又来了,说他爹答应把隔壁园子借给他办婚宴,到时候他想请多少人就请多少人。
好兄弟不用客气,只需要回头单独请他们家吃顿饭就好。
顾闲本不欲这般铺张,但算算宴请的人数又觉得家里确实坐不下,便去与父母说起这件事。
顾父顾母犹豫了片刻,说道:“春生家的新店正好可以宴客,去人家园子里宴请固然气派,就怕客人带来的小孩子不懂事弄坏了人家东西。”
寻常酒楼他们还赔得起,国公府的贵重东西便不好赔了。
更重要的是沈春生一直在帮忙张罗,这临时有了更好的地方就换掉,那不是伤人心吗?
就是怕张元德那边会恼。
唉,儿子的知心朋友太多也让人烦恼!
顾闲倒没那么多纠结,若是知晓父母已经跟沈春生那边商量好了,他刚才便拒绝了。
“没事,我去跟元德兄说一声就好。”
顾闲又麻溜翻墙去寻张元德。
两人都嫌走正门麻烦,经常翻来翻去找对方。
张元德一听又被那沈春生捷足先登了,只能说:“是我说晚了,这次就算了,等你孩子办满月宴可得安排到我这边!”
顾闲心道那可有得等了,他没准备这么快生娃,得成婚看看师妹的意见。
不过张元德目前处于最佳生育年龄,正积极跟妻子生娃呢,他也没提什么避孕不避孕的。
顾闲说道:“正好重阳休假,若是国公爷没什么事我们便约在你家园子里吃顿便饭,我和师妹顺便借你们家校场骑半天马。”
本来重阳节应该出城去玩耍,不过考虑到刚成婚事情多,顾闲觉得他们可以先在隔壁遛遛马,往后再去环游城郊。
也能答谢一下张元德的好意。
虽说这次没借成园子,但张元德也确实去英国公面前说了此事,他得承这个情。
张元德道:“那有什么,你和弟妹想来随时都能来。”
顾闲便又翻墙回去了。
翌日张元德归家去,与英国公说了顾闲已经先答应别人的事。
英国公在朝中混了那么多年,哪怕在正事上没什么建树,看人的功夫还是练了出来。
听了张元德这话,他倒是高看了顾闲一眼。
这官场上有太多见利忘义、见风使舵的人,有了更好的选择时莫说是婚宴地点了,兴许连妻子人选都能换!
寡廉鲜耻,说的就是那些个满口礼仪道德的士大夫。
像顾闲这样的反倒少见。
英国公夸了一句:“难得你小子还能交到像样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怎么背后夸我,当面夸不行吗*今天也……不早不晚地更新了!怎么会只睡了四小时,困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