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强烈意向
顾闲哪里知道朱翊钧在心里编排他什么。
他跟进了一下汤显祖他们的任务进展,得到了很统一的“在写了在写了”的答案。
顾闲挨个看过去,心里有了底。他愉快地说道:“等项目结束,我们去国子监聚个餐如何!”
明年王世贞就六年考满了,接下来国子监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人的天下。顾闲在国子监里浪了那么久,到底是有感情的,便想着休沐时大家一起过去聚聚。
汤显祖道:“那是自然,我们辛苦了这么久,肯定得吃顿好的!”
朱翊钧在旁边积极插嘴:“孤也想去!”
顾闲道:“殿下每天都有参与年报的数据整理,照理说应该一起来的,不过这事还得皇上说了算,我们可不敢私自邀殿下出宫。”
朱翊钧暗自撇撇嘴,心道要是去请示隆庆皇帝,隆庆皇帝肯定会说……太子还小,需要家长陪同!
至于是哪个家长,当然是他这个当父皇的最适合。
只不过朱翊钧也知道这事要是不告诉他父皇肯定不行,那会害了顾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到时候会去请示隆庆皇帝。
有了这么个约定,朱翊钧更高兴了,跟着顾闲继续在翰林院里认门和认人。
回宫的时候,两个人怀里抱了不少资料。
顾闲可没有不能差遣太子的想法,既然朱翊钧自己非要跟来,那肯定得干活。
本来随行的内侍帮忙拿了不少,想着不能劳动太子。结果顾闲一看苦力居然不止一个,当即给每个人都塞了个满怀,这便让内侍们再想帮太子分担都拿不了了!
朱翊钧跟着顾闲混多了,也没有自己金尊玉贵、什么都不能干的想法。
他抱着一叠公文和图表往回走,脚步迈得非常轻松,感觉自己现在越走越起劲,再锻炼锻炼估计就有顾闲那种走起路来脚底生风的感觉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感觉自己逐渐成为了这具身躯真正的主人,恍然发现此前自己从未彻底掌控过这具身体。
朱翊钧边学着顾闲大步往前走,边把自己的感悟讲给顾闲听。
顾闲听后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殿下身体愈发康健了。”
“许多锦衣玉食的人都容易得‘富贵病’,无非是那些家伙既不动他们的脑子,也不动他们的身子,吃进去的那么多山珍海味全用来长肉了,可不就一个个脑满肠肥,走几步路都直喘大气。”
在各种记载中,万历皇帝就是典型的“富贵病”患者。
看看流传到后世的画像就知道了,这家伙明明跟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偏偏就圆一圈。
三十年不上朝,还天天大鱼大肉,明显心宽体胖啊!
可惜本人听不懂他在当面骂人,还一个劲地点头,表示顾闲说得有道理,那些人可真不像样!
想到这是在对牛弹琴,顾闲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朱翊钧倒是谈兴正浓,扒拉出刚才见过的人挨个跟顾闲问起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末了还要提一嘴:“你与那汤显祖关系似乎很好!”
顾闲想了想,点点头说:“关系是挺好的。”
他与朱翊钧说起自己与汤显祖一直在通信的事,说是有次拜托朱翊钧找一段宫中藏书的内容,便是与汤显祖通信时辩论起来了,想找原文求证一下。
顾闲说道:“这么说来,殿下和他也算是间接交流过的朋友了。”
顾闲当时纯粹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自己还认得这么个人便写了信。
不问问怎么知道能不能成?朱翊钧真不愿意的话,又不是不能拒绝!
不过这事叫皇甫汸知道了,便叫他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哪有叫太子给自己抄书的道理?
顾闲暗自反驳:我也没听过不能让太子帮忙抄书的道理。
不过接下来他也没遇到过需要翻阅宫中藏书的疑问,便只给朱翊钧去了封答谢信,再也没有走过这个通信渠道。
听顾闲这么一说,朱翊钧很矜持地说道:“没什么,我也是让别人去找来的。”
顾闲听了连连点头,夸道:“乡中长辈叫我莫要拿这等小事打扰殿下,我说殿下心怀天下,肯定不吝于帮助大明臣民!”
张居正起身出了内阁直房,正巧看到顾闲与太子一同归来,太子抱着一摞资料哼哧哼哧走,嘴巴却快要咧到了耳后根。
张居正:“……”
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又在用据说是从他这里学到的哄人办法在哄太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这小子要往奸佞方向发展的感觉。
要是以后再跟人说是跟他学的……
这一瞬,张居正理解了王世贞的心态。
出去以后,千万莫说你是我妻弟!
可惜晚了。
满朝文武都晓得这件事。
张居正向太子见礼。
朱翊钧见过张居正许多回了,这会儿在冬日阳光下迎面碰上,瞧着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那精心护养的长胡子,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地柔顺飘逸,不知有美髯公之称的关羽看了会不会来跟他交流胡须护理心得。
关羽叫做美髯公,还是顾闲给他讲的。
顾闲说人要多说好听的话,才能让大家开开心心地把事情办下去。
当年诸葛亮操持政务,忙得不可开交,还是把各方都哄得妥妥帖帖。
比如有次收到关羽的来信问,听说咱主公收服了马超,你说说是马超强还是我强?
诸葛亮熟知关羽的性格,当即回信夸了关羽一通,说谁能比得过我们美髯公!
看看人家诸葛丞相,能夸人,且还能夸到点子上!
这可是协调各方的重要能力,要不刘备后来怎么选他托孤?这个家没他得散!
顾闲还很不避嫌地在他面前夸起了张居正,说张居正十分喜爱诸葛孔明,时常引用诸葛亮的话,比如什么“吾心如称,不能为人作轻重”。
意思是甭管以前是有恩还是有怨,我用人只看你有几斤几两!
张居正做事也学那诸葛孔明,不仅时常在书信之中哄着别人干活,遇事还要问个清楚明白才做决断。
此前有些边防安排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做,便写信请谭纶他们赐教,好叫他心里有底,知道该怎么与李春芳他们周旋、说服他们同意。
许多话顾闲不是专门说的,只是谈话间偶然提及。
这会儿迎面遇上了张居正,顾闲的话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朱翊钧脑海里。
有的人整日神色冷峻,实际上背后时常写信夸捧别人!
接收到朱翊钧打量目光的张居正:?
这种古里古怪的眼神,他曾屡次在顾闲身上见到过。
看来说什么都晚了。
顾闲这家伙嘴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如今又天天与太子见面,该抖落的事全给抖落了!
张居正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却也没觉得自己所做诸事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便以要去办事为由先行告退。
顾闲见张居正没一直坐着办公,心中十分欣慰,与朱翊钧一同回制敕房忙活去。
傍晚朱翊钧去隆庆皇帝那边蹭热锅吃,今天吃的是山药火熏鸭子炖锅,鸭肉炖得软烂入味,一点都不费牙;燕窝肥鸡丝也在旁边的小锅上热着送来,正适合冬日滋补。
还有几样杂七杂八的主食和小菜。
单论菜品确实不如过去丰富,不过味道大都很不错,闻着就香!
朱翊钧忙活了一下午,看到送上来的热锅后一时忘了自己是来找隆庆皇帝做什么的,父子俩愉快地吃起了自己那份晚膳。
待到吃饱喝足,朱翊钧才想起来意。他边怂恿隆庆皇帝出去遛弯消食,边与隆庆皇帝说起自己想去国子监聚餐的事。
这个年报可是他有份参与的,项目结束时的聚餐怎么能没有他!
隆庆皇帝很有经验地说道:“这么说来,要是这年报顺利刊行,你说不准还能拿到一笔润笔费。”
朱翊钧大为惊奇:“真的吗?”
隆庆皇帝点着头说:“我都拿到过,你应该也能拿到。”
虽然他拿到的是给《新风》题字的润笔费,但那也是他的劳动所得。
这么一笔小钱相对于国库和内帑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可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意义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不,跟儿子聊起这件事时他还颇有些骄傲。
所以,要怎么暗示顾闲继续来找他给《大明经济年报》题字?
钱多钱少不要紧,主要是想再体验一下凭自己赚钱的快乐!
还有,要是自己负责题字,那么聚餐肯定不能少了自己一份。
妙啊!
第二天张居正给隆庆皇帝日讲完,吃到了本来专供给皇帝和太子的热锅。
张居正尝了一口,只觉味道有点熟悉,像极了顾闲给他送来的冬季菜谱。
据传这个月是冯保负责筹办御膳。
所以顾闲那小子什么时候又和冯保搭上线了?
张居正脑壳有点痛。
说实话,朝臣与宦官结交不是什么稀奇事,殷士儋、赵贞吉,乃至于高拱这次回朝,哪个没走宦官的门路?
但你小子才一个六品修撰,这么早就去交结宦官做什么?等你升上来,宫里的大太监说不准都换了一拨!
张居正这边还愁着,又听隆庆皇帝在那边询问《大明经济年报》搞得怎么样了。
还重点询问有没有找人题字。
张居正何等敏锐,一下子洞察了隆庆皇帝的意思。
是的,没错,陛下很关心年报的进展,并且表现出强烈的要给封面题字的意向。
张居正:“………”
完了,再次觉得顾闲的风评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奸佞方向滑坡。
自己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
年报目前的负责人是殷士儋,皇上你怎么不暗示殷士儋去!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这一刻,突然理解了王世贞。顾小闲:*今天早早地更新啦!倔强摆碗求点营养液!只需要凑区区一两千瓶,闲崽又有机会在榜单上露个脸了!昨天把房间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遍,还把因为猫砂盆阻碍闲置了的书桌搬去了书房,搞完这堆大工程就累倒了呜呜呜下午就扛着电脑出去给你们写加更,能预支点营养液吗呜呜,这对我们闲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