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么突然
转眼到了除夕,大家都早早下衙归家吃年夜饭。
顾闲先拉着张居正走了一路。
顾家人不在,年夜饭也不能只他们小两口吃,所以小夫妻俩说好去王世贞家吃饭。
顾闲一边不许张居正上官轿,一边跟他闲唠:倘若没有成婚,我肯定是去张家过年的!虽然咱俩算是同辈,但我心里一直把您当长辈看待!
张居正听明白了,这小子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我还小,我和师妹是晚辈,都说长姐如母,四舍五入,你也算我半个爹了,所以你是不是该给我压岁钱?
即便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张居正也不搭腔,直到顾闲一脸郁闷地要与他分开走了,才掏出两个红封说道:“拿着吧,你与你师妹一人一份,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得稳重一些。”
顾闲才不管张居正后面叮嘱的是什么,高高兴兴地应着“好好好”,揣上两份红封去寻王宜玉一人一个分了。
见王世贞在旁边看着,顾闲故意说道:“都说这压岁钱,表达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护和期望,姐夫对我太好了,一下衙就给了我!”
至于自己话里话外催着给这种事,顾闲是决计不会提的。
王世贞慢悠悠地把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根本不搭理顾闲的疯狂暗示。
这小子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估计顾闲在张居正面前也是这么跟人家讨红包的。
顾闲没有讨要成功,哼了一声,拉着王宜玉去掌控王家厨房,亲自筹备今晚的年夜饭。
一大家子人凑一起吃饭,气氛自是热烈得很。
只是菜有点多,又样样都好吃,大家一致决定多吃一会,一边吃一边消化,可以尽可能地把饭菜全部消灭掉。
待到饭饱酒足,外头都已经宵禁了,两人便在王家暂住一晚。
除夕照例是要守岁的,顾闲早有准备,取了副牌出来招呼王士骐他们一起玩。当然了,他穷得很,不赌钱!
王士骐道:“不玩钱有什么意思?你都当官了,怎么还这么穷?”
顾闲一听,觉得王士骐这思想很危险。他转头和王世贞说道:“您可得盯着点,别叫我大舅哥学坏了。我听人说,赌博这东西一沾上就戒不掉了,很容易毁人一生!”
王士骐气红了脸:“谁说我要赌博了?”
顾闲道:“你都说不赌钱你不稀罕玩,不是想赌博是什么?这种事情,最要紧的就是防微杜渐!”
绝对不是他兜里没有钱。
王世贞道:“行了,守岁无聊,玩玩也无妨。”他拿起几张牌看了看,有些纳闷,“你这是什么牌?”
顾闲乐滋滋地道:“我和师妹闲暇时自己画的,听说书坊那边会拿来赠送给买精装版《西游记》的顾客。想单独买是买不到的!”
他们夫妻俩为了养家可是很努力的,因为大家平时都有旁的事要做,所以这么多张牌面画了好久!
要不是想赶着年前下印、过年上架售卖,估计现在都还没画完。
猴年来一副印着《西游记》插画的叶子牌多应景!
考虑到这《西游记》叶子牌到底沾了点赌具的边,所以书坊那边只作为赠品送出,不会单独售卖。
年画之类的顾客倒是可以随便买。
王士骐听了顾闲得意洋洋的话,忙也拿了几张牌过去看,惊奇地道:“这是你们画的?”
顾闲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是自然,要不你猜猜哪些是我画的、哪些是师妹画的。要是猜错了,你就给我一两银子!”
王士骐问:“那我要是猜对了呢?”
顾闲道:“你是当哥哥的,认得出妹妹的画不是很正常吗?你猜错了才要挨罚。”
王士骐道:“对我又没好处,我做什么要猜!”
顾闲便跟王宜玉挑拨离间:“你看看你哥哥,一点都不关心你,连认个画都不敢。”
王宜玉笑道:“行了,哥哥不想认就算了。大过年的,哪有你这样逼迫别人的?”
王士骐听他们在那一唱一和,只觉得激将法和离间计虽然老土,但很有用。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今天非把这副牌给认清楚不可!
最终因为牌实在太多,他还是挑错了几张。
主要是顾闲和王宜玉的画风又在同吃同住、同写同画的过程中逐渐趋近,偶尔模仿起对方的笔触来连亲近的人都有可能认错。
顾闲白捡来自的大舅哥的一两银子,喜得眉开眼笑。
王士骐道:“瞧你这出息!”
就顾闲这连一两银子都如获至宝的模样,他真担心妹妹跟着这家伙吃苦!
算了算了,趁着大家都还在京师,平时多跑几趟给妹妹送点好东西。
打牌总是要弄点彩头的,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用浆糊往脸上贴纸条,最后数数谁脸上贴最多。
输家不仅要被画下来留作纪念,还得在上头题一首诗!
顾闲一听玩这么大,立刻严阵以待,还凑过去小声拉拢王宜玉:“你可得站我这边,不能帮着你爹他们!”
王宜玉道:“打牌当然是各凭本事,谁都不能串通。”
顾闲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弃了合纵连横的想法,英勇地坐上了全是王家人的牌桌。
在场的人都不笨,摸清楚规则后大家都有输有赢,看客们也都看得很起劲,很快便热热闹闹地到了凌晨。
除夕夜的凌晨时分是很好辨认的,因为这时候外头会争相响起爆竹声,给夜禁的空旷街道平添许多烟火气。
牌局在爆竹声中结束了。
顾闲因为赢的时候太嘚瑟,被王家父女(子)三个联手制裁了,成为了脸上最多纸条的最大输家!
顾闲嚷嚷:“不公平,不公平,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王宜玉道:“以后回苏州过年,你也一家人打我一个好了。”
顾闲一听,很有些意动。转念又想到这可是自己师妹,哼哼唧唧地道:“我可没你这么狠的心,我舍不得。”
王士骐被他酸倒牙,掏出纸笔表示让顾闲坐好,今天他就把这小子贴满纸条的模样给画下来。
顾闲却很嫌弃:“不要,你画得没师妹好,我要师妹画!”
王士骐气得牙痒。
年轻人凑一起笑笑闹闹,守岁夜便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顾闲又是坐着被人画,又是写诗痛斥他们三个打一个,也有点困了,洗漱过后钻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醒来后坐床上,还惦记着王世贞没给他压岁钱,气咻咻地道:“今天要是不给,我以后逢人就讲!”
王宜玉道:“你怎么给人讲?”
顾闲道:“看到别人就问‘您给家里孩子压岁钱了吗’,等他们说有,我就说‘真好,不像我岳父,女儿出嫁后就不给了’。”
王宜玉乐不可支。
她拿起枕头亮出底下藏着的压岁钱,说道:“你家压岁钱不是这样给的吗?”
顾闲:?
你不早说。
顾闲小时候家里确实是这样给压岁钱的,后来他能跑会说了,就等不及了,吃了年夜饭就要挨个讨过去。
大年初一见到其他亲朋好友再讲一轮拜年吉利话统统领一遍!
顾闲一点都没有错怪王世贞的愧疚,反而认为王世贞自己责任更大。
没想到这个老王年纪轻轻的,居然也会偷偷往枕头底下塞压岁钱!
顾闲毫无心理负担地在王世贞家蹭了顿早饭,小夫妻俩又从王世贞这边顺走不少新书,捎上魏氏塞来的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归家去。
一路上遇到早起的人,顾闲也毫不掩饰自己又在岳家“大丰收”,乐滋滋地跟人家打招呼。
沿街几个相熟的老人家还给他包了个红封。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他们这种嘴甜又讨喜的后辈,谁能拒绝有人每次路过都夸自己的花养得好/菜种得好/鸟(猫、狗)真精神!
跟这孩子多聊上几回,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许多岁。
顾闲一边说着“这怎么使得”,一边乐滋滋地让他们往自己褡裢里塞,毫无朝廷命官不能拿百姓好处的自觉。
王宜玉没他这么厚脸皮,面对旁人递来的红封都说“给师兄就行了”。
结果回到家后顾闲还真“你一个我一个”地分了起来,分完以后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两个人的私房钱,大家都留着自己花,不用记在账上!
王宜玉道:“一般来说能存下来的才叫私房钱,到手没的不算。”
顾闲:“……”
好端端地说着话,怎么突然骂人呢!
可恶,他要出门给人拜年去,午饭前绝对不理师妹了!
顾闲揣着丰厚的私房钱出去溜达一圈,带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
比如一只瘸腿秃屁股的鹦鹉。
大鹅淘淘警惕地跑了过来,用控诉的眼神看向顾闲,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有别的鸟了”。
据说从生物学分类上来讲,鸡鸭鹅都属于鸟类来着。
顾闲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捡的,跟捡到你一样!”
淘淘听不太懂,但见顾闲对自己还是一样态度,便溜达去别处梳理羽毛了。
顾闲拿着秃屁股鹦鹉去寻王宜玉,告诉她家中又添了新成员!
王宜玉道:“你上哪捡的?”
顾闲摸了摸鼻头,说道:“听说它说话太难听,闹得主人家人鸟共愤,正要拿去扔掉,我就去讨了过来。”
王宜玉看向那只凄惨的鹦鹉,有点好奇它到底干了啥事才落了这么个下场。
鹦鹉感受到两人投来的目光,抖擞起胸膛卖弄自己丰富的词汇量:“瞅我干啥?傻瓜!蠢货!大蠢材!孬种!软蛋!没出息!”
顾闲:“……”
王宜玉:“……”
骂起人(鸟)来还怪流利的,难怪屁股毛都给同类叼光了。
王宜玉道:“它说话太难听了,你要留着得自己喂或者找别人喂,我可不管。”
顾闲道:“行,我把它养去厨房那边。”
其实寻常官员家里是不太爱养鹦鹉的,毕竟这东西会学舌,说不定哪天就叫它说漏嘴了。
顾闲觉得自己话那么多,鹦鹉学不过来,问题不大。
他兴致盎然地对鹦鹉说道:“以后就叫你鹦哥吧!”
鹦鹉转头看他。
顾闲就给它讲述《鹦鹉救火》的故事,这是写《世说新语》的那个刘义庆闲暇时写的传教故事。
讲的是一只很有灵性的鹦鹉来到山中,山里的禽兄兽弟们都很喜欢它,但它觉得鸟不可以迷失在快乐之中,待了一段时间便走了。
后来山中大火,鹦鹉远远见了,便濡湿自己的羽毛前去救火。
天神看见后说,你的能力微不足道,为什么要这么白费功夫?鹦鹉跟天神回忆往昔,说虽然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山中都是我的兄弟,总要尽力试试!
天神听了十分感动,帮忙把山火灭了。
看看,同是鹦鹉,人家多聪明多能干!
顾闲对鹦鹉说:“鹦哥,等你养好了伤,这条街的火情预警就靠你了!”
“光会骂人有什么意思?你要做更有意义的鸟!”
“像我们家淘淘可是会看家护院的,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学不会,我们凭啥养你?我们家可不养闲鸟!”
“而且你往后真要当上了救火先锋,肯定会成为全京师最有名的鸟,你以前的主人和鸟友们都得后悔自己以前有眼无珠,居然看不出你这么厉害!”
鹦哥的鸟眼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鸟生意义吗?
听着顾闲一套一套忽悠鹦鹉的王宜玉:“……”
收收你的神通吧,怎么连鸟都不放过!
你这又是讲文章又是画大饼的,考虑过它听得懂吗?
它只是会学舌而已,不等于能理解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顾闲可不管,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能把误入歧途的鹦哥给带回正道上!
新年假期只有三天,顾闲不是每天东游西逛就是致力于教会鹦哥报火警,转眼又到了要回去上班的日子。
才刚过完年没几天,隆庆皇帝就给老师高拱加官进爵了。
他给高拱加了个柱国的头衔,进为中极殿大学士,同时吏部依然牢牢地握在他手里。
对高拱可谓是信任之至。
张居正也顺便升了个太子太师,顺便荫一子为世袭锦衣卫千户。
顾闲本来以为过完年节自己只需要混几天日子就又等来了元宵长假,这期间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才对。
结果人日(大年初七)当天有御史上书恳请皇帝召见群臣,顺便带大家去登临远眺。
京师中唯一能登临的地方,当然是皇宫后头的景山!
隆庆皇帝同意了以后,又应了太子的央求命人喊上东宫班底一起来。
顾闲光荣地获得了免费的景山一日游机会。
顾闲:?
这么突然的吗?
好好好,这就出发去看歪脖子树!
作者有话说:
顾闲:这可是你们让我来的*今天早早地更新了!震惊!一大早写满足足八十万字了!其实是做噩梦醒来睡不着,写完更新开始昏迷.jpg*注:鹦鹉灭火:有鹦鹉飞集他山,山中禽兽辄相贵重,鹦鹉自念:虽乐不可久也,便去。后数日,山中大火。鹦鹉遥见,便入水濡羽,飞而洒之。天神言:“汝虽有志,意何足云也。”对曰:“虽知不能,然吾尝侨居是山,禽兽善行,皆为兄弟,不忍见耳。”天神嘉感,即为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