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要抓紧啊
不管高拱和张居正的关系私底下如何变化,在外人眼里他们仍然是交情极好的政治盟友。
隆庆皇帝懒得操心朝政,政务便由两人合作处理,朝廷政令下达得极为通畅。
如今顾闲把张居正和高拱一同请来了,更是证明了这两个政治盟友并没有因为此前殷士儋闹出来的事生出太大的矛盾。
目前朝中大事小事还是他俩说了算!
有了这个认知,众人便都认真赏玩起高拱拿出来的《醉翁亭记》。
《醉翁亭记》乃是欧阳修的作品,而欧阳修又对苏轼有知遇之恩,后来苏轼应滁州太守之邀写成《醉翁亭记》长卷,写得比自己的作品都要用心。
只不过受邀写的这篇是要刻在石壁上的,苏轼写得规规矩矩,总感觉对老师的怀念没完全表达出来,喝醉后又讨来纸笔写了一份草书长卷。
只是苏轼这人酒量差,写完就倒头大睡,醒来这长卷便不知哪去了,也不知被什么人收藏了去。
据传到了元朝,有人拿着这幅长卷给赵孟頫点评,赵孟頫看过后表示这字潇洒纵横,“虽肥而无墨猪之状”“真所谓绵裹铁也”。
苏轼写的草书《醉翁亭记》到底如何,从这个点评也能窥见一二。
顾闲也没有见过这幅字,听张居正一猜就猜了出来,当即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提前准备好的桌案上。
顾闲有许多厉害的邻居,从小也算是在书画里泡着长大的,对于没见过的名家名作自然很感兴趣。
作为牵头人兼跑腿的,我占据最佳观赏位置没问题吧?
王世贞本来就是个书画鉴赏爱好者,写书时经常对同时代另一个收藏家指指点点,认为对方只是有几个臭钱,鉴赏能力低下,经常把假货当真货买,还搞一堆花里胡哨的题跋吹上天,真叫人看不上眼!
难得高拱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给大家鉴赏,王世贞也不管在场谁官高谁官低,也往最前头一站。
于是师徒(兼翁婿)俩在顾闲认定的“最佳观赏位置”狭路相逢。
顾闲:?
王世贞:?
师徒俩用眼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您一个外援怎么好意思来抢占这个位置!
——你小子看得明白吗你就占着个位置!
最后考虑到周围还有许多人,两人决定先一起把好位置占了,省得最后落了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下场。
被挤到一边的申时行等人:“……”
这师徒俩谁都别说谁,全是一个德行。
张居正和高拱早就赏玩过这幅《醉翁亭记》,自是不会去跟他们抢。
他们去了隔壁坐下喝起了郑大奉上来的热茶。
随着年纪渐长,郑大脸上的伤疤浅了不少,至少瞧着并不狰狞。
他从没停下过读书,又跟着顾闲长了许多见识,通身气质即便混在一群翰林官中也并不突兀。
这会儿他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守在旁边给高拱和张居正添茶倒水,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高拱和张居正这两位相交二十余年的老朋友,相对而坐后却有一瞬的静默,过了一会才不咸不淡地讨论了几句茶点的味道。
还是听到那边隔壁聊得愈发热烈,高拱才说道:“我思来想去,将来这幅《醉翁亭记》还是想留给你。”
张居正闻言微微一顿,百般滋味在心头泛开。他说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要?”
高拱道:“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珍贵不珍贵的。我也快六十了,过个几年也该致仕了,到时候带回新郑去也无人懂得赏玩,不如留给你。”
张居正说道:“你身体康健,再干个十几年都不成问题。”
高拱笑道:“那我该被人骂恋栈权位了,俗话说得好,快意时须早回头。”
隔壁到底有那么多人在,两人聊到这里便都没再多说什么。
哪怕只是这样浅谈辄止,竟也算是数月以来两人难得的交心之言。
这时顾闲从隔壁跑过来了,探出个脑袋问张居正和高拱要不要来看下一幅字画。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茶,起身过去凑个热闹。
虽说每个人都带来了自己的珍藏,但像《醉翁亭记》那样的珍品到底是少数,大多也就拿来些朋友相赠的好字好画。
不过这可是假期举办的休闲活动,大家都赏玩得颇为尽兴。
有提出想要王世贞这个瘾头很大的当代收藏家兼鉴赏家题跋的,王世贞也欣然提笔写了几句。
反倒是高拱和张居正自己不主动提出来,旁人都不敢开口要他们题字盖章。
这两位都长了张不太好亲近的脸,也都有着不太好亲近的脾气,也就顾闲会在他们面前嬉皮笑脸。
有时候大家都挺佩服顾闲的。
甭管其他人有没有尽兴,顾闲和王世贞都对这场书画鉴赏活动非常满意。散场后他又挨个把人给送回家,才溜达去王家接王宜玉。
小夫妻俩婉拒了留宿,踏着月色归家去。
顾闲一路与王宜玉分享自己今天都看到了哪些名家字画,直说王宜玉没去实在可惜了!
总之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让王宜玉后悔,下次必须答应一起去!
王宜玉才不上他的当。
一夜好眠。
顾闲翌日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吃过早饭,就在庭院里边和郑大切磋,边听郑大说起他昨天旁听到的对话。
顾闲倒也没有特意派郑大去偷听,只是高拱和张居正那边正好需要人招待,郑大又是眼里有活的人罢了。
得知高拱对张居正说的那番话,顾闲心情也有些复杂。
按照各类记载,高拱离京的时候很不体面,万历皇帝连驿传都不许他用,几乎是被撵回老家的,只有张居正去送他。
听后来喜爱研究字画的人说高拱收藏的《醉翁亭记》也确实赠予了张居正,只是后来又被抄没到宫中,结果烧毁于万历年间的一场大火之中。
谁都没能留住它。
据说这么一场大火,烧掉了大明当时两年的财政。万历皇帝为了修复大火中焚毁的宫殿,开始想方设法绕过国库搜刮钱财。
这一烧,后果很严重!
由此可见,皇宫防火问题要抓紧啊!
这就给太子安排点事干,省得他整日无所事事跑来翰林院晃荡。
顾闲这么琢磨着,麻溜去书房写起了《防火概论》。
古代并非没有防火意识,每天晚上更夫打更时都会提醒一句“小心火烛”,城中也会设立大大小小的望火楼,及时观察城中有没有失火。
城中每个区域都由五城兵马司配备五十名健壮的兵卒,直房中常备云梯、麻搭、木桶等等救火用具。同时还要求每家每户房前屋后必须储水,这样自己家或者左邻右舍着火可以及时救火!
由于永乐年间遭遇过天降雷火,皇宫每座建筑都设计有精巧的“避雷针”,也就是用极细的铁线接地引雷,防止雷电劈坏宫殿。
可惜到了嘉靖年间还是因为雷击来了场烧毁了宫中三大殿的大火。
倒是万历年间这场大火查不出原因,据说无缘无故就烧起来了,朝臣们都说这是老天的旨意。
老天是啥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就是你这个皇帝当得不好,老天都震怒咯,家都给你烧没了!
快下罪己诏吧!
虽然大火至少得万历二十几年才烧起来,这么早就开始搞皇宫防火安全教育虽然有点早,但朱翊钧现在不是没事干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大不了二十几年后再找出来拍拍灰,再给到时候的万历皇帝讲一遍(如果他没有告老还乡的话)!
负责把顾闲各种绝妙主意誊抄归档的郑大:?????
所以为什么听完高拱和张居正的对话后,顾闲会捣鼓出这么一份东西?
他们不是在聊《醉翁亭记》吗?
对此,顾闲只能说……
相关知识它就是这么突然地涌入他脑海!
既然它都冒出来了,那肯定得及时记下来,省得回头给忘了。
比如清朝末年流行的“消防车”,就是一种很简便的灭火发明,可以快速把水拉到起火地点,启动喷水装置即可进行灭火!
射程可以达到二三十米。
在洋人的消防车引进之前,也算是一种救火利器了。
还可以整点便携的消防水枪。
只要有水缸就可以引水进行针对性的灭火。
这都是顾闲上手摸过的玩意,只要稍加回忆就可以轻松绘制出图纸。
为了挽回大明两年的财政收入,顾闲画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
真要算起来,两年的财政只是重修皇宫的钱,像苏轼的草书《醉翁亭记》这类在大火中烧毁的宫中藏品都没算入其中。
顾闲忙活完了,才琢磨起高拱和张居正的对话来。
两人明面上说的是画,实际上说的应该是首辅位置。
内阁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高拱的意思是以后会让张居正接班,就像他准备把《醉翁亭记》留给张居正一样。
这是一种近乎直白的承诺。
张居正还年轻,等个几年不是问题,到时候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他们正在共用的整套班底。
所以目前两人并没有非要针锋相对的理由。
现在的问题是,隆庆皇帝身体还好吗?
如果隆庆皇帝没有早早病故,以张居正的性格应该不会在这时候跟高拱对上,毕竟这根本没有胜算。
顾闲有些犯愁。
他没正儿八经学过医,哪怕对食疗方面有点心得,也只是尽可能给人调整饮食结构,劝人饮食均衡的同时好好强身健体。
真要有什么危及性命的恶疾,他是治不了的。
过完年已经是隆庆六年了,隆庆皇帝在历史上只活到这一年!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们打不打起来好像取决于……换不换老板?!*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月底……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