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来都来了
由于顾闲诉苦欲望太强,痛斥了足足两刻钟张居正过去的所作所为,朱翊钧完全没有机会再想起自己此前在生什么气。
还问他东北米什么时候种出来,他也想吃。
顾闲一脸惆怅:“边关不宁,更往北的地方不方便种地,目前只能勉强在蓟县一带种点。”
谭纶这个督抚走后,商屯又得重新打点。
好在只要不是蠢人都知道有商屯在的好处,新督抚倒也没傻到把人逼走,目前地还是好好地种着,适合北地种植的良种已经筛选了好几代。
“还是得有强大的军队庇佑,才好去更北边的流域开垦呐!听说那边都是肥沃的黑土地,再配上东北夏天昼长夜短、雨水丰沛的好气候,种出来的米特别好吃!”
朱翊钧皱眉:“我们大明的军队难道不够强大吗?”
顾闲道:“够是够,只是咱长城修在金山岭,黑土地还在金山岭外非常远的地方!最少也得走到子茂兄老家那边。”
他又给朱翊钧介绍了武状元李如松的出身,他们家祖上逃难到铁岭一带,在那边安家落户。
所以要开垦真正的黑土地,至少得远上铁岭。
那边的冬天实在太冷了,根本不适合普通百姓生活,如果在那里搞屯田的话,最好是秋收完马上带着香喷喷的东北大米走人。
顾闲又给朱翊钧讲述黑土地形成有多不容易。
首先得这地方四季分明,冬天干燥寒冷,夏天雨水充足。
更重要的是周围山林草木要丰茂,最好飞禽走兽遍地走,还得有河流环绕交汇,沿途的枯枝落叶、动物腐尸被河水冲刷到两岸逐渐累积出丰富的腐殖质。
这样的土地想想都知道有多肥对吧?
所以咱去东北屯田的数量也不需要多,只需要找出这样的黑土地进行针对性开垦,其他地方的山林草木、飞禽走兽由着它们原样生长,自然可以收获又好吃又能卖出大价钱的东北大米!
顾闲唉声叹气:“一想到这么好的黑土地在女真人和蒙古人手里丢荒,我心里就难受得很,不会种怎么不给我们种!”
听顾闲这么一讲,朱翊钧也浑身难受。
顾闲只是个当官的,他们老朱家可是真正的大明之主啊。
朱翊钧痛心疾首:“会种也该给我们种,本来就是我们的地!”
两个人凑一起痛骂了一会不识货的女真人和蒙古人,才算是结束了这场对话。
接下来顾闲又忙得连轴转,又得搞教学,又得回翰林院抓壮丁跟进邮票设计的事。
幸运的是,顾闲还是捞到了一个设计《赛事指南》的活,他可以乔装打扮出去公费体验沿途食宿情况。
前提是捎带上太子。
因为这机会是太子争取来的。
其实隆庆皇帝听了朱翊钧说起这个伪装身份出去探店的模式也非常心动。
只是他近来答应了要轮流陪伴宫中几个知心美人,实在没法出宫。
再者,听说宫外食宿条件也不怎么样,便决定先让太子去体验体验。
要是一路上走得还算舒服,他再考虑要不要跟高拱争取争取!
要是走得不舒坦就算了,让太子自己吃苦头去吧。
顾闲给自己的学生制定了自学计划,并把他们托付给了同僚。
别以为老师不在就可以放松,回来后咱要考试的!
……
张居正他们讨论过后,认为清明可能多雨,而且时间有点紧,许多东西可能来不及准备,所以把日子敲定为三月三。
三月三乃是上巳节,自古便有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习俗,正适合这种能跑过长长的官道、欣赏沿路风景的活动。
哪怕跑到半路实在跑不动,也能呼朋唤友席地而坐吃吃喝喝当是来了一次郊游。
顾闲带着朱翊钧出发考察的当天,正是二月举办春社的日子,他们在宫门口见到了……徐文璧和张元德!
太子出行么,哪怕是白龙鱼服也不可能谁都不带,张元德两人还是明面上的,后头还有人乔装打扮跟着,个个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练武高手。
张元德去京营已经两个多月了,看起来晒黑了不少,一问才知道是他爹和他哥突然发现他是个可造之材,天天逼他跟着操练。
提到这事儿,张元德看向顾闲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幽怨:“上次我爹看了你写的新式操法,说你写得非常好,非要我跟手底下的士兵同甘共苦。晚上也不能回家睡觉,要我给那群混球开班授课,每天不教会所有人两个新字不给吃饭!”
难得有机会出来放风,张元德迫不及待就跟着徐文璧走了,一路上还表示徐文璧真够朋友,这样的好事知道想着他。
想想去年自己还能天天呼朋唤友出去浪,真是恍如隔世啊!
顾闲听得直乐:“皇上把你放到京营里去真是太英明了,还得是你亲爹和亲哥能治住你。”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凑在一起话就有点多。
这么聊了好一会顾闲才想起还有个太子在。他转头一看,朱翊钧正竖起耳朵听着呢。
朱翊钧还小,出行不方便骑马,顾闲早就安排妥当了,由郑大租好车等在门口,两人一同坐车出门。
徐文璧和张元德他们当然是选择骑马。
他们换上一身普通家丁打扮,骑的马也是租来的(自己家实在挑不出普通马)。
顾闲也想骑马,只是得陪着朱翊钧,便占了马夫的位置,对坐在车里的朱翊钧说道:“出门在外称殿下容易叫人注意上,出了城我们便称殿下为‘公子’如何?”
朱翊钧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想到了郑大似乎不喊顾闲“公子”,不由说道:“我听你的家仆喊你闲哥儿。”
顾闲道:“他不算我家仆,是我的书童……”
话一出口,顾闲又哑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与郑大都已经成年了,郑大目前干的确实是家仆的活,整天为着他的事跑前跑后。
郑大跟在他身边五年有余,平时话不多,但又很了解他,许多事不用他吩咐便能办妥,以至于他都没怎么关心过郑大的想法。
人果然都是这样的,很多时候近在眼前的事情反而容易忽略掉。
朱翊钧没注意到顾闲短暂的沉默,他回忆了一下郑大高大的身量,忍不住说道:“这么大也能当书童吗?”
顾闲道:“我这几年太忙了,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这么大了,等回去后我得跟他聊聊去留问题。”
说实话,顾闲还挺舍不得郑大走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些年。郑大一走,他还得再物色个信得过的人接手那么大一摊子事。
只是无论郑大是去是留都不是家仆,他本身还是良家子,这一点可不能混淆了。
顾闲便又与朱翊钧强调了一遍,说他和郑大签的是正经劳务合同,属于雇佣关系,而不是主仆关系。
蓄养奴仆是种陋习,不可取!
朱翊钧似懂非懂。
他生来就奴仆环绕,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很难想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生活。
顾闲就把一些乡绅豪强蓄奴成风的事讲给朱翊钧听。
许多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自己卖身为奴,跟着乡绅豪强可以免了赋税徭役,总比饿死累死强。
虽说朝廷有律法规定不许买卖良家子为奴,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可以不称奴仆,只说是收养了义子义女。
我平生乐善好施,不忍心看着乡里活得那么艰难,毅然决定帮他们抚养儿女!
这不犯法对吧?
假如某地有位乡绅豪强蓄养了一百个奴仆,那当地就少了一百个缴赋税、服徭役的人!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损失。
当地少了一百个服徭役的人,但是徭役任务没有少,那就只能分摊到剩下的平民百姓头上。
平民百姓徭役任务重了,日子更过不下去,又有一批人被逼得卖身为奴。
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各地百姓迟早都“自愿”为奴为婢,而不愿给朝廷贡献赋税徭役!
这样说你懂了没?
他们是在撬你和你爹墙角!
朱翊钧一听,立刻很生气地骂道:“居然是这样!”
要是顾闲讲什么江山社稷,朱翊钧是听不进去的,顾闲这么一说他就全明白了。
原来那些乡绅豪强是在抢他们的人和钱!
不能忍!
顾闲边与朱翊钧扯东扯西边娴熟地充当马夫平平稳稳地驾车前行,一路上倒也不嫌无聊。
他挑这一天出门,就是为了找个地方凑春社的热闹。
南直隶的春社他从小玩到大,已不觉多新鲜了,合该见识一下北直隶的春社。
顾闲在路上时不时停下来跟当地人唠嗑几句,很快便打听到了附近最盛大的春社活动举办地:燕丘。
他兴致盎然地对朱翊钧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看看?”
社日有“春祈秋报”之说,也就是春社用来向土地神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秋社则献上新收的稻麦棉麻告诉土地神今年有什么样的收获。
明朝规定每百户为一社,大家齐聚一起食社饭、饮社酒、观社戏,热闹得很。
社戏可不仅是看人唱戏,按照地域不同还会有游神、百戏、相扑、蹴鞠等等。
带着太子出门,顾闲没好往北边走,所以走的是相对近也相对安全的宛平线。
听当地人介绍,不管什么节日,宛平一带最热闹的都要数燕丘。
据说那是长春道人丘处机飞升的地方,飞升当天曾有万人围观!
这么有故事的地方,顾闲觉得他们也该去见识见识,麻溜调转马头驾车去凑热闹。
有记载说丘处机七十多岁的时候还曾长途跋涉去见成吉思汗,在成吉思汗身边混得如鱼得水。
一把年纪花整整两年从山东走到西域欸!
一看就特别会养生!
得去沾沾人家的长寿福气!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听到能活的人我就走不动道!*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怎么会有人简简单单一章要从早写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