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好事坏事
哪怕张居正已经习惯了顾闲时不时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每次见到他这模样还是有点无奈。
“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张居正说道。
顾闲一听,嘀咕道:“我怎么就马上要二十了,总感觉我才刚过完十岁生辰没几年。可见读书害人呐!不知不觉就把我这么些年的大好时光给偷走了。”
张居正冷笑道:“不读书好啊,等县里年年抓你去服徭役你就老实了。”
顾闲不吱声了。
张居正趁热吃了顾闲摊的鸡蛋饼,才问起他怎么在太子面前大吹特吹考成法。
顾闲眼神开始游移。
原来是因为这事!
这么快就见效了吗?
看来太子记性很不错,行动力也很强啊!
他都还没来得及把帮高拱扬名大江南北的信送出去。
顾闲道:“我觉得这个考成法非常好,跟太子殿下聊着聊着就说多了。”
他与张居正说起当时太子瞧不上举人的事,他觉得无论是举人出身还是进士出身,都代表不了个人的品行和能力。
海瑞还是举人出身的呢,为什么能在大明官场上混成叫人又爱又恨的刺头?不就是因为他办事能力过硬。
真要是个没能力的,早不知被人撵哪里去了。
现在虽然也是被撵回海南,但那是高拱这个首辅亲自撵的,能一样吗?
张居正点点头。
进士出身的烂人同样多不胜数,仔细一扒拉,朝中上下全是走后门的、磨洋工的、拉帮结派的、相互攻讦的,正是因为看到官场风气日益败坏,他们才提出“考成”这个方案——
甭管你有什么歪心思,你都得跟着朝廷的指令高效运转起来,跟不上就滚蛋,换能跟上的人代替你!
有考成法在手,不怕他们提出的各项新政策落实不下去,相信要不了几年国库空虚的问题也可以稍微缓解一二。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富国强兵。
张居正道:“说了多少次,你在太子面前须得谨言慎行,别想到什么说什么。”
顾闲道:“唉,我这不是想着趁着殿下还愿意听,想到什么便忍不住多给他讲讲。说不定将来哪天他就不乐意听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张居正眉头微蹙,警告道:“少胡说。”
这种事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做什么?都说隔墙有耳,这会儿连墙都没有!
真叫人听了去,能叫顾闲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太子目前表现得勤恳好学,对他们这些讲官都尊敬有加,对顾闲更是另眼相待,顾闲怎么会生出这种悲观的想法来?
难道他在相处过程中察觉太子性格上有当不了明君的缺陷?
眼下他们还走在街上,张居正不好再聊这话题,只得摆摆手让顾闲忙自己的事情去,别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顾闲觉得自己才没有琢磨,挥别张居正先溜回翰林院问候了一圈同僚,问起他们邮票设计的进展。
邮政体系的大框架已经敲定了,信封、邮票、邮戳的设计都在火热征集中。
顾闲已经用龙票和猴票打了个样,他给马自强的提议是大家按照籍贯分配任务,分别绘制两京十三省的特色邮票!
这样到时候第一批邮票就可以发行典藏版的龙票、通行版的猴票以及大明有史以来第一套两京十三省特色邮票!
要是能搭配特色信封和信纸,那能骗的钱……不对,能吸引的顾客就更多了!
毕竟想全部入手的话,就得买区区十五套!
至于怎么确定各地的代表元素,咱前面提议搞博物馆的时候不是筛选过了吗?做人要懂得利用现成的资源!
有顾闲这么个主意多多的家伙提议这、提议那,一众翰林官或多或少都分配到了相应的任务。
别看马自强整天对顾闲进行思想教育,要他稳重一点、安分一些,但那都是爱之深、责之切。
顾闲提的建议他都挺爱听。
这次顾闲带着太子出去浪,众翰林官却领了任务要尽快拿出自己的方案,连汤显祖他们这些庶吉士都没被放过。
一听顾闲还好意思挨个问他们这三天过得怎么样,众同僚捋袖子的捋袖子,抄家伙的抄家伙,个个都要予以顾闲最真切的问候。
顾闲见势不妙,三两步溜出包围圈,借力登上院墙,蹲在上面直嘟囔:“我好心好意回来看你们,你们却想对我拳脚相加,什么人呐!”
正笑闹着,不知谁说了一声“马掌院来了”,众同僚顿时作鸟兽散,只留下院墙上的顾闲独自面对顶头上司的黑脸。
马自强骂道:“堂堂朝廷命官,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顾闲一点都不怕马自强骂人,还跑到马自强面前告其他人黑状,说都是他们聊着聊着突然要围殴他,他见寡不敌众才夺路而逃!
真要不跑,被他们打着了怎么办?
高首辅都说了,他这个脑子金贵着呢,可不能被打坏了!
马自强只讲了一句,顾闲就吧啦吧啦讲了半天。
可怜的老马被吵得脑壳痛,只得让他滚去做事。
顾闲很听话地滚了,先去礼部交了昨晚整理好的赛事章程,而后才去瞧瞧自己的学生们有没有偷奸耍滑。
今天天气真好,来考个试吧!
上巳节这场带有校阅京营意味的长跑赛事,最高负责人不是旁人,正是张居正。
许是因为自己出身军户,张居正十分关心兵事,他在隆庆三年便提议过举行阅兵仪式,并且还说动了隆庆皇帝亲自出面校阅军队。
张居正已经有过举办这类大型活动的经验了,扫一眼就知道底下递上来的方案可不可行。
张居正刚跟高拱讨论完考成法细则,就收到了礼部递上来的赛事章程。
看着看着,张居正脸色就有些古怪。
……礼部那边直接把顾闲写的玩意递上来了!
高拱正觉得自己又找到了年轻时和张居正讨论问题的感觉,见张居正得了礼部递进来的方案后面色有异,奇道:“有什么不对吗?”
张居正揉了揉眉心,说道:“礼部那边还真是放心,顾闲那小子写的东西改都不改就送上来。”
高拱乐道:“本来就是那小子搞出来的赛事,采纳他写的方案不是很正常吗?此前都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谁来写都一样。”
他边说边拿过那份赛事章程翻看起来。
高拱本就是偏爱实干派,见顾闲该正经的地方写得条理清晰,该鼓吹的地方又写得叫人心潮澎湃,心中也对这个总叫张居正面露无奈的小子有了不一样的评价。
这小子做起事来行不行还另说,至少写方案比许多在朝中混了十年八年的官员都强。
难怪礼部那边改都不改,真让他来改这份赛事章程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整个方案太浑然一体了,看完只觉多了哪部分、少了哪部分都不行。
高拱说道:“难怪你格外喜欢这小子。”
张居正的妻弟可不止一个,亲弟弟也有好几个,但张居正对他们都是约束和敲打居多,严禁他们接受各方请托,绝不能仗着有个阁老兄长就张扬跋扈。
倒是顾闲这个比他小上二三十岁、此前从未见过面的小舅子短短几年就深得他看重。
张居正道:“有能力的后辈我都格外喜欢。”
他近来感受到高拱态度的缓和,便缓声与高拱说起自己才入仕途便得高拱他们提携的事。
正是因为自己得了许多前辈的爱重,遇到有才能也有抱负的年轻人才更偏心几分。
两人到底相识二十余年,按照张居正后来听闻高拱讣告的说法,那可是“三十年生死之交”。
张居正这一聊起从前,高拱就更觉数月来的猜疑着实不应当。
许多事肯定是有人看不惯他们关系要好,想方设法挑拨离间!
……
顾闲忙活了两天,下衙归家便见到了沈春生。
沈春生常年走南闯北,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顾闲自是要亲自下厨款待。
两人在厨房备菜的时候,顾闲就随口与沈春生说起朝廷正在筹备的大明特色马拉松赛事。
这次赛事主要是打个样,叫大伙都知道这样的赛事怎么举办,也叫有这方面才能的人知晓自己可以拿到什么样的好处和荣耀。
若是沈春生有兴趣掺一脚,他到时候可以负责引荐他当冠名商(之一)。
清末民初是广告业蓬勃发展的时期,商家为了让顾客记住自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像顾闲暗搓搓用《新风》搞各种推广的思路,便是从那时候的广告模式学来的。
那会儿《申报》之类的大报纸可都是会承接广告的,其中利润之巨大,一度扩展到整整四页全是广告版面!
顾闲看过几次,发现上面大肆宣传“补脑汁”“自来血”之类的保健品,目标群体十分明确!
不过也看得出来本地商人们已经有了打造商业品牌的意识,上头涌现了许多颇具创意、叫人能记住品牌名字的广告。
甚至还有卖香烟的直接在烟盒上印“良心尚在,请用国货”。
也是叫他们抓住商机了。
正是因为见识过商人们想方设法抢占树立商业品牌的劲头,顾闲才觉得沈春生应该也需要这样的露脸机会。
沈春生听后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这次赛事的目的是校阅京营,回头我与徐国公他们谈便是了,不用你这边出面。”
这个赛事是顾闲筹备的,他若是走顾闲的路子难免会惹人非议。
顾闲有大好的前程,沈春生绝不会让他因为自己无端多了污点。
顾闲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事总归是要动员商贾们参与进来的,他动员自己认得的人有什么不可以。
不过听沈春生说走徐文璧的路子更好,他认真想了想,也点点头说道:“那倒是,我这边兴许还得层层批复,没有西亭兄他们方便。”
两人从灶头聊到饭桌,顾闲把朝廷准备搞邮政体系的事也给他透了底。
这事办好了能提供许多就业岗位,只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按照他的提议提升邮递员待遇。
想法再好,落实不到位也是枉然。
听说皇上和内阁已经把考成法提上日程了,希望接下来吏治能好一些,许多政策也更容易推行下去。
沈春生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着朝中诸事,知晓他才入仕一年便已接触到大明的权力中枢。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顾闲的很多设想都有机会付诸实践。
坏在他还太年轻了,既想自己做的事能有个好结果,偏又深知自己这个阶段根本无法把控整体方向。
沈春生道:“有张阁老在,你只消提建议就可以了,张阁老肯定更清楚事情能不能办——或者说该办到什么程度。”
听了沈春生的话,顾闲心里的愁绪散了大半。
对啊,还有他姐夫在。
论起因地制宜搞新政,有几个人比得过他姐夫这个大改革家!
顾闲眼神熠熠发亮:“你说得对,我只消给姐夫出多多的主意就好,能不能施行应当由姐夫判断!”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明白了,继续给姐夫出绝妙主意!*今天猛猛地更新了两章!多么努力!所以有没有人再给闲崽浇灌点营养液!我都有区区80几瓶这个月要过期了!摆碗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