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认不认得
红烧肉这东西不怕复热,要是肉切得厚些,还得多放一两顿才入味。
是以顾闲吃饱喝足后还特意绕路去了趟内阁,给高拱和张居正送了份自己做的红烧肉。
只不过给张居正他们没有大米饭,而是带了杂粮饭。
这东西虽没什么滋味,但胜在有益于肠道健康。据说许多人得一些“富贵病”,就是大鱼大肉和精粮精面吃多了,杂粮饭虽然少了点滋味,但拌着红烧肉汁吃应当也能下口。
是时候去关心一下姐夫的饮食了!
朱翊钧有样学样,也去给隆庆皇帝送了一份。
只是他为了跟上顾闲的脚步,走到隆庆皇帝那边时还有点儿喘气。
隆庆皇帝知晓今天顾闲炖肉给学生吃,考虑到有一大群小太监在场,也没好意思“恰好”踩着饭点过去吃。
没想到儿子还给捎了一份过来。
瞧见朱翊钧走得脸都红了,隆庆皇帝说道:“走那么急做什么?”
朱翊钧把顾闲的话学给隆庆皇帝听:“走慢了红烧肉要凉了!”他还颇有些得意,说自己现在走得越来越快了,不到两刻钟便能从膳房那边走过来。
隆庆皇帝闻言心中熨帖,揭开朱翊钧送过来的饭菜一看,赫然见到了一碗……杂粮饭?!
朱翊钧积极地帮他把红烧肉汁倒到饭上,熟练地给他拌匀了,说道:“这个饭拌上肉汁也很好吃!”他为了验证顾闲没有诓他,还特意讨了半碗尝了尝,发现拌上肉汁确实味道不错。
真的,他就是为了替父皇先尝尝,绝对不是他吃完自己那份红烧肉还馋。
隆庆皇帝堂堂一国之君,从来没穷酸到要吃肉汁拌饭。
不过那杂粮饭经过红烧肉汁一拌,还真叫人多了几分食欲。
他在朱翊钧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发现口感虽然粗糙了点,但味道确实不算太差。
尤其是顾闲这红烧肉不仅炖得入口即化,还格外入味,隆庆皇帝吃口杂粮饭,再吃口红烧肉,不知不觉便吃上头了。
等回过味来,一整份杂粮饭居然叫他吃完了!
朱翊钧看了十分欣慰,开始给隆庆皇帝讲偶尔吃吃杂粮和青菜的好处。
咱老祖宗就讲过了,要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平日里要“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简而言之,主食、肉类、蔬菜、水果样样都要吃点!
有的人吃的素多,须得吃点肉蛋奶补补;有的人吃的肉多,那就得来点五谷杂粮和蔬菜瓜果清清肠道。
你也不想变成脑满肠肥的大胖子,或者从常年便便不爽利发展到得痔疾吧!
隆庆皇帝:“……”
你小子现在说话有点欠打,这方面的本领就没必要跟小顾状元学了吧?
还好你还知道等我吃完再讲。
隆庆皇帝打发他去寻顾闲玩去。
朱翊钧也早想着出去玩,闻言麻溜跑了。
朱翊钧跑到内阁那边,顾闲正拉着人高拱和张居正到有太阳的地方散步遛弯呢。
顾闲也不是叫他们放下手里的事单纯散步,而是拿着叠公文似乎正给他们一份份地读。
瞧见朱翊钧过来了,三人齐齐停下向他见礼。
朱翊钧好奇地问:“散步晒太阳也养生吗?”
顾闲答得理所当然:“那当然,都说万物生长靠太阳,咱不也是万物吗?可不能浪费了老天的恩赐!”
朱翊钧便决定加入散步队伍。
顺便听顾闲读公文。
一听才知道顾闲不是照着念,而是飞快扫一遍就给张居正他们讲个大概,遇到特别离谱的还会来几句主观点评。
语气往往十分促狭,叫写公文的人听见要来打他两拳的那种。
高拱和张居正浸淫官场多年,这些公文到他们手里自然也一眼能看出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不会像顾闲这样调侃人而已。
只会敲打对方老实点。
顾闲在那里点评了一路,张居正两人都是听着玩,也算是繁忙之余的一点小小消遣。
多听一会就知道《新风》上的一些年度奇闻总结是这小子的手笔。
朱翊钧却是第一次听顾闲这么归纳总结,竖起耳朵听了好几句只有他们文官内部听得懂的官场黑话,只觉这些文臣玩起文字游戏来着实厉害。
这么转悠了一圈,顾闲正巧把带出来的公文都看完了,他把人和公文一起送回了阁房,愉快地带着太子去兵部玩耍。
一路上顾闲还和朱翊钧说起明天的安排:“我明儿要去京营,路途比较远,殿下可以留在宫中休息休息,或者读书习字。”
朱翊钧有点不乐意,但又知道自己能经常跟着顾闲到处转悠已经不错了,他父皇想巡幸个南海子还被朝臣劝着不让呢。
他不一样,他跟着顾闲去过宛城那么远!
朱翊钧点着头说:“那好吧。”
……
顾闲这边正领着太子去跟兵部那边交涉,张居正与高拱那边却还在聊他。
高拱说道:“这小子能耐大,早知道该把他调到制敕房来。”
翰林官兼制敕房差使也是偶尔会有的事,且比之阁臣自己提拔的“私人秘书”地位肯定要高些,往往是负责人级别。
制敕离内阁近,容易得阁臣看重,哪怕苦些累些也有人愿意来。
张居正道:“他手头的活够多了,怎么都得过个一年半载看看成效再考虑别的安排。”
“何况就他那个性情,我怕他回头写篇文章把内阁见闻嚷嚷得天下皆知。”
高拱听了张居正的话,也想起顾闲有个文坛盟主岳父,师徒俩一个比一个爱嘚瑟,写文章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即便顾闲还算有分寸,不会泄露什么朝政大事,但他很有可能给人来几段“不为人知的阁臣秘闻”。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没事都能找出新奇的角度给整出事来。
据说王世贞这个当岳父的有年只是因为吃了他一把南瓜子,又出于文人好面子的性格对“有没有虫”这种私人问题避而不谈,他便满翰林院说人家便里有虫。
此事传扬极广,每到南瓜丰收的季节大家分吃南瓜子,都要提上王世贞一嘴。
只能说王世贞居然还愿意把女儿嫁给顾闲,心胸着实称得上是宽广!
张居正显然也深受其害,才能说出这样的感慨来。
高拱笑道:“我也就随口说说,自然该看成效。考成法真要落实下去,可不会因为他是你妻弟就放宽要求。”
张居正应和道:“公事哪能掺杂私情?本就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莫说只是我妻弟,便是对我也不能放宽。”
高拱听他这么应了,便没再说什么。
近来内阁的气氛日益和谐,他与张居正相处融洽,连带看顾闲这个小辈都顺眼了许多。
……
隔天顾闲就去京营找张元德。
嘉靖年间,京营废除了许多正德皇帝捣鼓出来的新花样,恢复了永乐年间敲定下来的三大营。
平日里五军营练营阵,三千营练巡哨,神机营练火器。
若是碰上个爱御驾亲征的皇帝,京营精锐便会尽数随行,分别肩负起对应的职能。
比如明英宗就曾带着京营将士御驾亲征。
可惜结果十分惨烈,京营精锐尽丧草原,从此朝中勋贵实力大减。
没办法,家底全败光了。
甚至连英国公张辅本人都死在战场上。
张元德这个新丁哪怕是皇帝钦点进京营的,那也没混进以骑兵为主的三千营和以火器为主的神机营,被他爹塞进了五军营的步兵堆里头带队操练。
徐文璧和他哥张元功今年也被安排到这边来任职。
有这么三个老熟人在,顾闲到了京营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没有半点不自在。
都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顾闲觉得自己给张元德出出主意也就罢了,他能做主操练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真要全营推广,那还是得亲自到京营好好看看。
五军营的兵源比较复杂。
最开始是朱棣需要力抗蒙古,所以特地从中都、山东、河南、大宁等地征调“班军”组成三大营入卫京师,后来渐渐定为常例。
这些班军一般分为春秋二番,轮流进行“京操”以及“边操”。
只是明中后期边防压力巨大,许多朝臣都认为这个制度该改一改了:边境自己的兵尚且不够用,还得年年派兵入卫京师,怎么看都不合理对吧!
一些任务重的卫所曾提出想要撤班。
不过朝廷肯定是不同意的,再苦不能苦皇帝,哪怕你明天就被蒙古兵打上门了,也得先紧着京师再说!
顶多只是多征调边防压力不怎么紧张的河南、山东、大宁等地。
一直到明末,“班师”这个群体始终都维持着相当稳定的数量。
这些来自各地的兵便由各地长途跋涉至京师“上班”,再长途跋涉“下班”回本地。
有的军户来了京师便不走了,一来是路途太艰远,不想再长途跋涉回去;二来是觉得京师繁华,挣钱比较容易。
卫所那边有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不回来自己正好可以吃空饷。反正军户一茬接一茬地生,有需要的时候再补也无妨!
说不定等到那时候自己都调走了,卫所成了空壳子这种烂摊子就归接手的倒霉蛋去操心喽。
所以这又是官场上典型的击鼓传花游戏。
轮到谁谁倒霉。
顾闲一大早就过来了,趁着人家吃早饭也去讨了一碗,凑在士兵里面边吃边聊,没一会就与不少士兵聊得火热。
尤其是听人家报的地名耳熟的,他更是现场扒拉出三两个对方的同乡来,问人家认不认得。
有了共同的熟人,这关系不就一下子亲近起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世上没有我聊不熟的人!*今天晚晚地更新了!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