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都一个样
高拱耐心地听完顾闲讲的彩票机制,才慢悠悠地说道:“果然还是你们南人办法多。”
顾闲:?????
怎么感觉你这话有点地域歧视?
这可不是我们南方……等会,南方好像还真有许多新鲜赌法。只不过那纯粹是仗着天高皇帝远,底下的人自由发挥罢了!
别说赌法了,便是各种闲书也是南方花样多。
更别提出了江南贡院,就是那风花雪月一条街。
当年唐伯虎考了江南解元,就是在南京这样的诱惑下呼朋唤友醉生梦死,文徵明劝他低调些好好准备会试,他还嫌弃文徵明太烦人,表示要和文徵明绝交!
唉,好吧,我们江南人士在吃喝玩乐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事实上清朝末年风头无两的吕宋票退出中国市场后,头脑向来很灵活、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江南商贾还真搞过江南义赈彩票,给彩票挂上赈灾的名义绕过了赌博禁令:咱这不是在搞赌博,而是搞义赈!
这么一看,还真没冤枉他们江南人士!
算了,扣锅给南人就扣锅给南人吧,会玩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总不能说我这是一梦三四百年,知晓大明国祚只剩不到百年,后头的大清也逃不过亡国,大家一起完蛋咯!
顾闲一脸谦虚:“过奖了,过奖了,我也就随便想想。”
“我就是觉得有的人手里还是有钱的,只是时局多变,人心难安,便不愿意拿出来花了,且朝廷现在连税都收不明白,人家花了钱国库也是空的。”
高拱:“……”
张居正:“……”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能别当着当朝首辅和当朝次辅的面说得这么直白吗?
他们也在为把税收明白这件事努力来着!
先推行考成法,再打击讲学、控制舆论,创造良好的吏治环境。今年开始,他们就准备全面清丈两京十三省的土地,重造太祖时期的《鱼鳞册》!
之所以不给《鱼鳞册》换个名字,当然是因为他们对外不能说这是新政,所以他们商量过了,对外就说自己所有的做法都是在“恢复祖宗旧制”。
至于是哪个祖宗、哪个旧制,你先别管。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多得是废置的规章制度,想找什么旧制找不到?实在不行,咱还可以把祖宗的范围放宽到三皇五帝阶段。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谁还不是炎黄子孙来着?
高拱和张居正都很清楚,搞变法的大多都不得好死。
他们可没有搞变法,他们只是在缝缝补补罢了!
正是因为不能脱出原有框架,所以目前看起来他们只稍微整顿了吏治,远还没有出真正的成效。
国库空空,他们也愁!
顾闲倒是没注意到自己扎了张居正两人的心,他还在继续琢磨彩票的好处和坏处。
要是能让这部分钱流动到国库,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办彩票兴许能弄到一点。
现在的问题就是担心两个方面。
一是彩票运作得太成功,不小心穷苦百姓的钱也卷走了。
二是彩票奖金池要是做起来了,打这笔钱主意的人怕是不会少(比如皇帝),很难保证后续还能专款专用。
见顾闲那副还没弄到钱就开始忧心忡忡的模样,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笑。
张居正道:“哪有什么永远都好的举措?任何政策都是得依据试行情况时刻把控、及时调整。”
“我们现在颁布下去的政令将来若是不再适合时局与民情,便是尽数废止也不算什么。”
正因如此,只要底下的人提出的建议适合当下,只要落实下去当真对大明、对百姓有利,他们都愿意去推行。
张居正每次看到谭纶他们的提议,都会写信详细追问许多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具体该怎么做?你能负责落实吗?不能的话你觉得谁比较适合?
只要把握住了这些问题,他基本就可以在朝中为他们的提议斡旋争取了。
以后会不会废止,那是以后的事。
都到了这个位置上,总不能真是尸位素餐吧?即便那样能叫他安稳地过完一生,也会留下无限的遗憾与懊悔。
高拱说道:“太岳说得有理。”
顾闲道:“那就得保证公平公正,以及……垄断!”
民间类似彩票的机制不少,甚至还有更加“刺激”的,要不怎么有那么多赌狗赌得倾家荡产?
所以如果要搞官方的福利彩票,那就应该严厉打击各种私彩以及地下赌坊,保证垄断彩票的同时尽可能地保证更多人免受赌博之害。
尤其是那些自己本身不赌却被赌狗亲人拖累的可怜人!
为了这个目的,禁赌令不仅不能放松,还要更严格!
高拱品咂着“垄断”二字,只觉里头奥妙无穷。
平日里大家虽鲜少用这个词,但实践起来可从未含糊。
比如盐茶贸易能给朝廷带来巨利,不就是因为朝廷把发行盐引茶引的权限牢牢握在手中吗?
高拱正沉吟着,就听顾闲乐滋滋地说道:“在这方面,咱合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高拱:?????
这难道是什么好话吗?!
说话间,高拱家到了。
眼看天色不早,顾闲和张居正没有进高拱家做客,而是齐齐挥别高拱一同回张家去。
眼看张居正一副要去找黄荆条的态度,顾闲麻溜接上王宜玉跑了。
王宜玉与他溜出一段路,才问他又干了什么损事。
顾闲气闷地叫屈:“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表示自己今天非常老实,只是聊着聊着不小心嘴瓢了一下而已!
何况他本也没讲错,垄断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在赌博这件事上不仅不许百姓点灯,最好连火星子都不给起!
沉迷赌博,害人害己!
王宜玉见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一副“我说得非常正确”的表情,乐不可支地说道:“怪不得你要跑。”
你一边说最好火星子都不给起,一边提议让人家去放火是几个意思?
再待下去,张居正真的要拿着黄荆条追着他打了。
提到这一点,顾闲更加理直气壮:“玄老才是首辅,姐夫他只是次辅,顶多负次要责任!”
张居正无缘无故找黄荆条做什么?
放火的是高中玄,跟他张太岳有啥关系!
真没有道理!
王宜玉笑眯眯:“跟顾太闲就更没有关系了对吧?”
顾闲:。
可恶,这个别号难道真的要缠上他了?
事已至此,顾闲回到家就掏出自己的刻章工具,弄了个全新的“太闲山人”闲章,给自己准备烧给师父他们的拜年帖子挨个盖了一遍,表示过完年他就二十岁了,是个有别号的大人了!
新章刻好第一个盖给你们烧下去,我对你们好吧?
顾闲对着灶王爷念念叨叨半天,忽听外面传来嘎嘎嘎的鹅叫声。
他转头一看,只见大鹅淘淘正追着现在火遍京师的救火英雄鹦哥跑,气势汹汹地要去叼鹦哥屁股毛。
顾闲给一大一小两只鸟各准备了一份新年饭,才算是平息了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鸟界纷争。
大年初一就忙活了这么一整天,顾闲夜里早早进入梦乡。
王宜玉侧过身看着睡得香甜的顾闲,忍不住抬手戳戳他睡梦中不知为何皱起的眉心。
过年母亲来了信,说她既然嫁了自己心仪的人,理当早些要个孩子,免得夫妻之间横生变故。
顾闲年少有为,早早在官场上冒了头,即便他自己没那个心思,也禁不住旁人可着劲敲边鼓。
别的不说,倘若以后皇帝格外看重他,下旨给他赐几个人。那又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比如弘治年间的内阁大臣谢迁也是个状元,很得皇帝信任,皇帝感念他辅佐有功,专门给他赐了安、邦、定、国四位孺人,一时传为佳话。
当丈母娘的,真就是女婿有出息也愁,女婿没出息也愁。
王宜玉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知晓母亲讲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并不是故意扫她过年的兴。
每个女孩子在待嫁的时候,谁没有想过要寻个待自己一心一意的爱侣?只是天真的愿景如泡影般破碎后,便不得不考虑一些更现实的东西。
即便成婚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听到这样的催促与劝告,真看到这样的来信还是满心惆怅。
这种事一旦你听进去了,后面便有听不完的劝:生了女儿,会说怎么都得再生个儿子;生了儿子,会说何不凑个好字;就算当真儿女双全,也会说还得再来个弟弟,兄弟之间好相互帮衬。
王宜玉觉得倘若顾闲真要有变心的那一天,没孩子兴许还更好。
真要有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便很难再说出“君既无情我便休”的决绝话。
可要说一点都不想要属于他们的孩子,那当然也是假的。
每每顾闲说起小时候的事,她都忍不住想要是家里有这么两个一大一小的家伙凑在一起,不知得多么热闹。
非常离谱且疯狂的想法。
大抵是顾闲所说的那什么“激素”在作祟。
好在顾闲目前对子嗣之事也并不热衷(还寻到了不伤身的避孕法子),夫妻俩还有很多时间来考虑这件事。
王宜玉收回了轻戳顾闲眉心的指头,盖好被子与顾闲一同进入梦乡。
顾闲第二天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吃饱喝足后便跟王宜玉凑一起看昨天收到的拜年帖子,看看这张,嫌弃地说人家没诚意,看看那张,又嫌弃人家千篇一律,嘴里还嘀嘀咕咕:“一准是给所有人的都一个样。”
王宜玉道:“旁人哪有这闲工夫一张张单独写。”
顾·闲工夫很多·太闲又哼了一声。
他正要继续谴责这些没有把自己当特别朋友看待的家伙,就见到郑大拿着一把新收到的拜年帖子进来,说今天早上收到的。
顾闲接过后逐张翻了翻,发现全是单独给他回的非群发帖子,终于高兴起来:“这才对嘛!”
这时又有人领着个小内侍过来,说是东宫也让送了帖子过来,一并送到的还有不少宫中赏赐。
一听有白拿的好东西,顾闲立刻理好衣襟诚心诚意地出去受赏。
这位小老板目前还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给你们单独写,你们给我群发(了解他的)朋友们:为了不被这家伙逢人就嚷嚷,赶紧给他补一张单独写的*今天也猛猛地更新了!新年活动快结束了,给闲崽来点营养液吧这个月还能足足一周榜单能蹭!虽然上去也……没有吸引很多新读者……但是!但是!这可是闲崽凭本事(以及甜甜春每天摆碗求营养液的脸皮)蹭的读者栽培榜!我们年终报告每年都是一万多读者投营养液,却能投出足足一百万瓶,宛如千军万马!(骄傲(你到底在骄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