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更有意思
假期一结束,张居正就给东宫讲读官开了个小会,先是叮嘱他们新的一年好好进行东宫日讲,其次就是传达接下来要着手编纂《帝鉴图说》的事。
这类讲述为君之道的书籍从来都不少,只是很少会以图说形式展现,这就是《帝鉴图说》的特色,所以在编纂的时候要往这个方向深耕,插图务必要用心绘制。
张居正还拿出了几个范例,让他们比照着这个方向去入手,可见对此事早已做足了准备。
顾闲凑到马自强身边传看,只觉画得十分用心,人物的神态动作活灵活现,历代服饰甚至还能看出略有不同!
这几张范例是谁画的?
是张居正寻会画画的门客画的,还是张居正自己画的?
有的人看起来忙得要命,实际上还有空画连环画!
顾闲在心里嘀嘀咕咕,却也没有当众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会议结束后他便跟着马自强离开。
马自强算是他们这批东宫讲读官中资历最深的,张居正把任务安排下来,自然是马自强领着他们干活。
朝廷的编书任务基本都是这样,总裁官负责立项,翰林官负责干活,最终署名权归总裁官所有!
要是编出来的书能叫朝廷满意,兴许能给你赏几匹布或者赏点宝钞,只有修《实录》那样的大项目才给你十两到二十两的白金(也就是银子)。
本来修书就是翰林官的分内之事,你都拿了朝廷俸禄了,总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吧!
总而言之,翰林官就是这么穷,要不怎么有的官员放着清贵的京官不当要自请外调?
到了外头,弄钱就容易多了。
坚持当个清官的,大抵就像海瑞那样苦一苦自己和一家老小。
据传有次海瑞下班买了块肉回家给老母亲过寿,被胡宗宪给看到了,第二天胡宗宪立刻跟同僚们分享八卦:“你知道吗?昨天海瑞买肉了!”
可见海瑞穷得有多深入人心。
还有一些官员在病故后留下一句“家贫不能葬”的记载。
面对这种要钱没钱、要名没名的项目,大家也不能说不想干,毕竟好歹这是可以填进履历里去的。
总不能在翰林院待个十年八年,吏部考核时一看,嗬,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你还想升迁?做梦去吧!
对于这种能给履历增光添彩的项目,马自强也是很乐意干的。
听顾闲在那咕哝“怎么突然要修书”,马自强说道:“张阁老年前便有编《图说》的想法,只是事情太多才挪到了年后。你们放假玩儿了这么久,该收收心好好干活了。”
顾闲听了马自强的话,顿觉自己昨儿错怪张居正了。
看来张居正不是觉得他太闲了才给他找事干!
顾闲积极追问:“那我要负责什么?”
马自强道:“这样吧,你们每日各自编纂三例交上来,到时候择优编入书中。”
一听还有择优选编模式,顾闲顿时来劲了,摩拳擦掌地回自己的礼部直房准备开干。
众人见顾闲乐颠颠地走了,便凑一起商议起如何分工来。
竞争是不可能竞争的,分工合作不是更轻松愉快吗?择优什么的,等谁那么不幸和顾闲那小子挑的范例撞上了再说吧。
马自强也没拦着众讲读官当着他的面瓜分各个朝代。
本来所谓的“择优”就是讲给顾闲听的,今天早朝后张居正可是特意交代他要给顾闲多安排点活。
顾闲不知道自己又被人做局了。
去年年底他教的那批学生顺利从内书堂毕业,已经散入不同的部门干活。
新一年翰林院考虑到顾闲已经在礼部任职,另派了人去内书堂教书,顾闲总算是卸下了一桩兼职。
教这么一年书收获还是挺大的,现在他在整个内官体系中几乎都能找到自己的学生,将来有什么要紧事说不准还能给顾闲通风报信。
要是他们再努努力往上升,用处说不准就更大了!
顾闲倒是没想那么多,邮政署忙完了年初纪念邮票的销售,已经没什么要紧事,他就兴致勃勃地画了一早上的王朝兴替时间轴。
一忙起来,他连饭都忘了吃。
还是朱翊钧过来时发现食盒还摆在一边,才凑过去问:“你忙什么?怎么连饭都没吃?”
顾闲这才从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来,兴致盎然地说道:“张阁老让我们编《帝鉴图说》,我便想着先梳理一下时间轴。”
朱翊钧已经跟着顾闲了解过数据的整理、分析以及图表化,这会儿看到清晰明了的时间轴也是一看就懂,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顾闲已经整理好的部分。
长长的纸张铺满了桌案,中间是一条细长的轴线,轴的上方用朱墨写着帝王的英明举措、轴的下方用黑墨写着帝王的昏庸举措。
王朝初期与王朝中期,上方的朱墨时常出现;越到王朝末年,下方的黑墨占比便越大。
太一目了然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朱翊钧正要转头跟顾闲讨论讨论,就见顾闲已经很没形象地坐在那儿吃起了午饭。他说道:“你怎地坐到地上吃饭?”
顾闲道:“这不是桌上没位置了吗?”
他就着食盒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很随意地扒拉了两口饭,瞧着一点都没有朝廷命官的样子。
偏他姿仪过人,这般坐在地上不仅不显得粗鲁,还多了几分潇洒肆意,当真有那么一点“山人”姿态。
朱翊钧环顾一圈窄小的直房,也知道这里头腾不出单独吃饭的位置了。他没再说什么,继续自己看那已经画得长长的时间轴。
顾闲吃饱喝足,叫人收拾了食盒送回去,才问朱翊钧:“殿下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皇上吗?怎么又出宫来了?”
朱翊钧道:“父皇也不提南巡的事,我在旁边待着没意思。”
想到元宵前那几天跟着隆庆皇帝的乏味日子,朱翊钧一脸的敬谢不敏。
他觉得还是跟着顾闲更有意思。
这不,他一来就看到顾闲绘制的王朝兴替时间轴!
既然顾闲已经吃饱了,朱翊钧便让他给自己解释时间轴上的红黑事件都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要给太子编的书,顾闲想着给他提前讲讲也没什么,愉快地沿着时间轴给他讲起了这时间轴上的“红黑榜”。
天真的朱翊钧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很快地,他被各种“这样做要亡国喽”的昏君小故事给淹没了。
朱翊钧:?????
怎么感觉其中有些事例时间轴上都没写出来?
他把这个疑问讲给顾闲听。
顾闲才不会承认是自己讲到兴头上又给加了点料,一本正经地说道:“轴上只写最要紧的,真要事无巨细地写上去,再大的纸都写不完。”
顾闲还给他举了个例子,说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前后花了十九年,搞出了将近三百卷,字数高达三百多万。
可见想把历史写个清楚明白,必然得是鸿篇巨著!
连司马光本人都开玩笑说,他觉得一个朋友特别有耐心,因为别人拿到《资治通鉴》都是拿来装饰书柜,只有这个朋友真的能看完!
朱翊钧也去过放史书的地方,历朝史书都分了老多册,一架子都摆不下。他好奇地和顾闲讨论起来:“司马光还会开玩笑!”
司马光是许多理学家推崇的对象,朱翊钧听人提得多了,便觉司马光是个严肃的老头儿。
顾闲知道要个十岁小孩真去关心天下兴亡不太现实,也不在意朱翊钧的跑题,还愉快地说道:“当然会,据说有次元宵灯会,他妻子想出去观灯,他说‘家里不是有灯吗?何必出去看!’妻子说‘还想看看人’,司马光说‘我难道是鬼吗’。”
朱翊钧:?????
好的,还是个不爱出门玩的老头儿。
既然聊到了司马光,顾闲又和朱翊钧聊起了王安石,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人是很相像的,比如都不爱吃喝玩乐。
王安石也有跟妻子流传下来的趣闻,说是有人注意到王安石专门夹一道菜,以为他很喜欢吃,唯独他妻子笑而不语,下次吃饭时把另一道菜换到王安石面前。
结果当然是王安石依然只夹摆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菜!
这就是大宋新旧党争的两大核心领袖人物。
当一个人能够不为外物所动,坚定不移地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影响力是相当可怕的。因为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决心!
这样的人用好了,其实于国家大有裨益。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人大宋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个,并且他们选择了不同的立场!
新党旧党越打越上头,逐渐从最初的君子之争演变成相互戕害,最后连半壁江山都给丢了。
党争害人呐。
朱翊钧听了满脑子王朝兴亡史,临走时表示自己要把这张时间轴拿回去让人誊抄,明儿再拿回来还给顾闲。
顾闲自是没什么意见,由着朱翊钧拿走了他忙活了大半天的劳动成果。
作者有话说:
小猪:拿走正本,还个副本!顾小闲:*今天早早地更新了!新的一个月,有没有一点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看这一章,只写了2989字!为了拿到全勤,今晚要努力二更了!来点营养液鼓励一下二更吧!!!对了,又拿到了第七个月的全勤,发个小红包庆祝一下!下章更新前发说起这王安石和司马光,就想起隔壁《玩宋》,王小雱硬生生把他们折腾成了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