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轻松许多
顾闲表示自己才不是那种人,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分明是王宜玉劝他要好好说话,现在又说他不可信!
女人心,海底针!
顾闲嘟嘟囔囔。
他倒是不想哄朱翊钧,这不是朱翊钧都跟来了吗?
按照许多人的记载,连张居正想做事都得哄着皇帝。
据说有次他特意把翰林院发现的一双白燕逮进宫献给万历皇帝,并写了一组《白燕诗》歌功颂德。
根据他一个(不畏强权被迫辞职回家写书的)门生记录,张居正把双白燕献给万历皇帝时还曾被退回过。
传闻是因为冯保认为皇帝还小,怎么可以教他搞祥瑞那一套?你个当大臣的不该做这种事(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其玩好)(白燕,相君所献耶?大非宰相事)!
即便写书的人也不太确定具体原因,但张居正献上的《白燕诗》保留在了他的文集里,可见即便当了首辅,还是得好好哄着皇帝!
唉,当官不易!
顾闲第二天就跟李维桢聊起这位年纪轻轻回老家写书的张居正门生。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李维桢的同年于慎行。
两个人关系极好,只是于慎行的仕途稍微幸运一点,还有过起复机会,李维桢则在靠写文章吃饭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所以于慎行后来给李维桢写诗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请君还我凌云笔,我还君家禄万石”。
可见隆庆二年这一科也算是人才济济。
李维桢和于慎行在庶吉士散馆后都入了翰林当编修,若非遇到万历皇帝登基这种情况,他们得在翰林院修六年书才能参加京察。
顾闲也得老老实实当六年翰林修撰才能转职。
顾闲跟李维桢聊的内容就是“我们已经离京一整个月了,于慎行他们在京师一定很寂寞吧”“要不我们给他们整几个项目搞搞”。
李维桢道:“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们写信?”
顾闲道:“这不是你跟他们才是同年吗?我与他们到底隔着一层障壁!”
“古人不是讲过‘智子疑邻’的故事吗?同样的提议亲近的人来提,跟我一个外人来提,谁都知道哪个更能叫人听进去吧!”
李维桢呵呵两声:“你给我安排活干的时候可没觉得有什么障壁。”
顾闲跟于慎行不是同年,难道跟他就是同年了?!
顾闲只能唉声叹气地跟李维桢承认,上次他和殷士儋通过书信讨论一个研究课题,问殷士儋有什么适合负责干这活的人选。
殷士儋给他介绍了于慎行这么个山东后生,他兴冲冲拿着信去找于慎行,表示老殷在山东很想你,你也不想让老殷失望的对吧!
算下来殷士儋和张居正他们几个当时在内阁的阁臣都算是于慎行他们这批进士的座师,顾闲都搬出殷士儋来了,于慎行这么尊师重道的人能怎么办!
只能捏着鼻子干了。
顾闲是这么想的:上次这个课题才刚进行到收尾阶段,他马上就给人家提新项目不太好吧?
这会让他的良心受到谴责!
所以他决定让李维桢去提。
李维桢:“……”
你小子有点良心,但不多。
有你这么掐着点给人家安排活干的吗?
不过一想到同僚们正在翰林院逍遥自在,李维桢也觉得自己须得督促他们积极上进。
真叫他们养成终日无所事事的惰性,那才是害了他们啊!
两个人一拍即合,开始讨论给他们找点什么事干好。
朱翊钧洗漱完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顾闲正眉飞色舞地跟李维桢聊着什么。
朱翊钧立刻凑过去旁听。
顾闲也没避着他,继续堂而皇之地和李维桢讨论着如何祸害于慎行等人,不时还和平时一样顺嘴跟朱翊钧解释几句搞这个项目的意义。
昨天的不愉快仿佛没发生过。
朱翊钧昨晚回去后总想着顾闲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是把顾闲当朋友看的,并不想他像旁人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这么辗转反侧了半宿,朱翊钧才终于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是以今天直到天色大亮才睁眼。
现在看顾闲待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朱翊钧才放下心来。
还是这样最好!
大伙一起吃过早饭便陆续有人登门,都是顾闲下帖子请来的,主要是民用邮政方面的经手人,王锡爵和林士章也在邀请之列,堂而皇之地过来蹭吃蹭喝。
王锡爵掌管着南京翰林院,林士章掌管着南京国子监,那可是邮政体系最重要的两大(免费)劳动力来源!
顾闲对此十分看重,这不就让王锡爵和林士章把一起干过活的同僚都请来聚聚。
有王锡爵他们领头,过来的客人都很自觉地干起活来,会做饭的各展所长做个自己的拿手菜上桌,不会做饭的负责洗洗菜刷刷锅。
顾闲边把控着各个灶头的情况,边走到每个人身边与对方聊上一会,在这看起来很不正经的会议地点开启了第一轮南京会议。
人足够多,顾闲叫人定制的餐台转盘很快派上用场,大伙都是第一次用上这样的转台,都觉得挺新鲜,只是一到顾闲做的菜上桌转盘就转个不停。
连朱翊钧夹菜都有人不长眼地把转盘给转走了,还是顾闲强调了一下餐桌礼仪才消停了一下。
倒不是顾闲时刻注意维护朱翊钧这个太子的心情,只是他注意到朱翊钧已经暗暗看了那几个转走他菜的人几眼。
再这样下去,这家伙估计要记仇了。
上了未来皇帝的记仇本,后果很严重!
顾闲做这顿饭本意是答谢南京这边对邮政工作的倾力支持,可不想有的人因为“太子夹菜我转桌”而导致仕途不顺。
别的皇帝可能不记这种仇,万历皇帝一定会记住!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人家又不知道你是太子。
像王锡爵他们这些认得你的就不会这么转!
即便饭桌上有点小意外,这场餐桌会议还是在顾闲的主持下圆满结束。
众人散场后,顾闲着手整理会议内容。
李维桢占了他旁边一个位置,表示“让我抄抄”。
顾闲道:“你好意思么?”
李维桢坦坦荡荡:“好意思。”
有时候顾闲写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自我怀疑:咱刚才真的在聊这个吗?
细细一品,又感觉确实有聊到那么几句。
所以李维桢觉得吧,由自己来记录这部分内容是写不出这玩意的。
还是得抄顾闲的才能还原整场会议的真正面貌,知道这份会议记录将如何指导接下来的工作!
朱翊钧也占了顾闲的另一边位置,负责看顾闲写好的会议记录。
他的看法也和李维桢一样:这是什么东西?刚才还聊了这个吗?怎么这件事的负责人就已经敲定好了?刚才我们不是一直在转那个转盘抢菜吃吗?
还有人在他夹菜的时候把顾闲做的菜转走呢!
狠狠记仇。
……
远在京师翰林院中的于慎行,如顾闲所料般正在给手头的工作收尾。
额外的工作。
据说是他的山东老乡兼座师(之一)殷士儋提出来的课题,但是懂的都懂,其中必然少不了顾闲的撺掇。
一提到顾闲其人,于慎行等人都颇为无奈。
本来翰林官俱是清贵之职,清,指的是没啥钱,也兼指清闲;贵,指的自然是前程远大,后续进个六部问题不大,运气好点就是尚书乃至于阁臣。
现在好了,前程还在,清闲没了。
顾闲最大的本领就是他提出来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拒绝。
甚至不太理解别人为什么要拒绝。
据说现在这批庶吉士中分为了两派,一派是跟着顾闲混的,另一派则是跟着赵用贤他们混的。
赵用贤本就年长,又早早与王世贞相交,在士林中颇有些名气。
许是心里不太服气顾闲这个后生,他早早便与几个相熟的庶吉士同气连枝,鲜少参与顾闲提出的活动。
在参加馆选(即庶吉士选拔)的时候,他可是拿了第一!
与顾闲交好的那拨庶吉士,对赵用贤这种不团结的做法有些不满,有次听到“馆元”这个称呼时还呛了句“那是因为顾闲不用馆选”。
状元、榜眼、探花,那可都是免试入翰林的。
毕竟一甲三人乃是圣上钦点,若是考出来成绩远不如其他人,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皇帝要脸,读书人也要脸。
有人来了那么一句透着“顾闲不考你才是第一”意味的话,双方的关系自然愈发疏远。
偏偏平日里最能交朋友的顾闲,似乎也没有主动与赵用贤缓和关系的想法。
细究起来其实没多大仇怨,单纯就是处不来。
于慎行对此有些惋惜,因为他觉得两边都是挺不错的人,何必闹成这样?
要知道顾闲和赵用贤可是同年兼同乡,多难得的缘分!
好在两人也没在明面上争吵过,更不会对人说什么“你跟我玩就不能跟他玩”之类的话,要不然他们还得来个二选一。
事实上他与顾闲的交情要更好一些,因为他刚当上“清贵”的翰林官那会穷得要命,几乎没法在物价奇高的京师立足,一度想过要辞官归家。
还是顾闲前些年一个劲地跑翰林院替《新风》索要各种稿子,叫他陆续攒了不少稿费,终于不必整日为生计发愁。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自己一开始抹不开面子去做的事,有个人在旁边敲敲边鼓便能付诸行动了。
即便顾闲只是例行收稿,于慎行心里还是与顾闲多了几分亲近。
只是他为人不像李维桢那样外向,大多时候更爱闭门潜心研究典籍做文章而已。
于慎行这么想着,不知怎地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不应该啊,他活都快干完了,马上就能结束这种白天办公差、晚上干私活的苦日子。
一想到这一点,于慎行干劲更足了,决定今天一口气把剩下的材料全部整理好。
接下来马上能轻松许多!
作者有话说:
于慎行:活终于干完了顾小闲:朋友,我在南京很想你*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满350章了,又慢吞吞地往前迈进了一步,例行发个红包庆祝一下下章更新前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