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我得看看
这年端午顾闲一如既往准备到国子监聚众过节。
顾闲还跟张居正嘀咕说他生辰占了个便宜,端午本来大家都要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正好给他庆祝一番!
张居正听了他毫无缘由的埋怨,笑着说道:“谁叫你娘不把你生在正月初一?那会儿人更齐。”
顾闲还真一脸扼腕。
他是生在六月底的,那会儿没什么节日,还暑气逼人,害他才出生没多久就热病了,家里人一度担心他活不下来,每天夜里三个人轮流守着。
正是因为他生来就大病了一场,家里人便对他格外宽纵,以至于他从小就成了长洲一带的孩子王。
张元德在旁听了一耳朵,转头去与徐文璧商量了几句,兴致勃勃地说道:“今年是你二十岁生辰,照理来说应该给你办个冠礼。不过你父母不在身边,不如由我们这些朋友替你操持!”
时人很注重冠礼,上至皇亲下至士庶的冠礼流程都在《大明会典》里有详尽的规定。
虽说有“男子二十而冠”之说,但具体操作起来加冠年龄是很灵活的,比如皇太子的冠礼就按照《周礼》来走,一般十二三岁便完成了冠礼。
士庶的冠礼也可以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灵活选择。
顾闲之所以没有办,主要还是因为他太忙了,先是忙着备考,后来一高中更是又成婚又身兼多职,永远有干不完的事,一来二去竟把这事耽搁过去了。
顾闲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他不太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直都是“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的心态。
听了张元德的提议,顾闲不客气地说道:“我看你是这顿没吃完又惦记着下一顿。”
张元德不服:“你怎地这么想我?我是真心实意想给你办冠礼。”
顾闲道:“我都当了这么久的官,也已经成婚了,还办什么冠礼?”
张元德道:“不行,那可是你满二十岁的重要日子,咱必须聚一聚。”
听张元德这么坚持,顾闲也没再拒绝:“那到时候我们随便吃一顿,没必要弄得太正经。”
正经冠礼的话邀请的人可就太多了,就他这么个年纪大宴同僚适合吗?到时请几个关系好的人热闹热闹就差不多了。
张元德一琢磨,人少点好,人少点抢菜的人少。他点着头说道:“成,不过你家还是小了点,到我家园子里办吧!”
顾闲自是没有意见。
这次隆庆皇帝和太子没有神出鬼没,一行人愉快地结束了这次端午聚餐各自散去。
顾闲拎着几串粽子回到家,给底下的人都分了一份,才与王宜玉说起张元德要给自己庆生的事。
顾闲道:“到时候私下请相熟的人吃个饭就好,不必太张扬。”
王宜玉点点头,说道:“你这年纪合该低调些,别叫人逮住错处。”
一听有人要逮自己错处,顾闲顿时兴头十足地说:“要不咱去把李御史请来现场监督。大家可是住一条街上的,又认得这么久了,合该邀他过来吃个饭!”
王宜玉也听乐了。
自从发现李御史不在“专务搏击”之列,大多时候都只是臭着一张脸不理人,顾闲便特别爱去招惹人家,没事还爱扯着人家名头说“李御史如何如何”。
但凡成功让人家脸色更臭了一分,他就特别有成就感。
遇到这么个后辈,也算是李御史命中的一劫了!
……
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朱翊钧每天还要上课,没精力天天去寻顾闲玩耍。
顾闲乐得清闲,每天专心忙自己的事,不时写点儿文章赚点润笔费。
在六月初,顾闲还收到了李贽的来信,说他已经把家中诸事安排妥当,准备出发前往云南当个知府。
没错,只要愿意主动去这种偏远地区,他这么个非进士出身的小官都能摇身一变当个知府!
顾闲没想到李贽行动力这么足,想了想,直接写信给远在云南的罗汝芳,与他说起此前提到过的泰州学派私淑门生要去云南跟他共同奋斗了,拜托罗汝芳对李贽看顾一二!
顺便托罗汝芳帮忙把给李贽的回信转寄过去。
也不知李贽什么时候才能到任,省内寄信总是比跨好多个省准确些!
顾闲正在给信贴邮票,就听郑大说沈春生来了,人已经领到书房门口。
顾闲起身把沈春生迎进书房,问道:“吃了吗?”
沈春生笑道:“吃过了,就是顺路来给你送些东西。”
顾闲边说“什么东西要你亲自送”边打开看了一眼,又把盖子给合上了。
没错,沈春生这是又给他送套子来了!
这东西虽然可以重复使用,但也有一定重复次数的限度,还是得定期更换才健康。
顾闲若无其事地问道:“薛靖那家伙最近在哪忙?”
沈春生道:“还在南边,最近新收了批学生,忙得很。”提到朋友近况,他笑了起来,“听说他最近被个女当家瞧上了,人家要抢他去当压寨夫君。”
在两广以及云贵一带时常会出现一些女当家,大抵都是夫死妻继或者父母传给女儿。
有时候连正经官职都可以这么传递。
谁叫这些地方在时人看来又穷又偏,许多好逸恶劳的文官武将根本不乐意来。
一听有女当家瞧上了薛靖,顾闲也乐不可支:“看来得跟他道个喜了。”
薛靖因为亲眼目睹母亲难产而亡,对婚育有了心理阴影,这些年便一直都没有成婚。
他家中没有能管到他头上的直系长辈,估计要是没人对他穷追猛打的话,他自己是不会考虑结婚生子的!
这会儿听沈春生说有人要绑他去当压寨夫君,顾闲不仅不紧张,还相当乐见其成。
单身这么多年,薛靖终于要遇到他的克星了吗?!
可喜可贺啊!
顾闲决定马上给薛靖写信祝贺。
沈春生在旁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提笔就写,口中说道:“薛靖说你要是想要孩子,这几年是最相宜的。要是拖到几年后再要,不仅身体条件没那么好,弟妹估计还得听不少闲言碎语。”
顾闲手微微一顿。
他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带个孩子到这世上来,无论生男生女,活在这世上似乎都各有各的不易。
倘若有儿孙,六七十年后他们会过得如何?
是不是会像清末民初那样,在一阵接一阵的阵痛之中煎熬地等待着那个不知会不会到来的黎明?
即便唱了千百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一想到这些事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忧虑。
孩子不能选择自己是否出生,但父母可以选择。
顾闲说道:“再说吧,还早呢。”
沈春生也没有再劝。
顾闲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却是把他们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主心骨,许多大事基本都是顾闲在拿主意。
所以顾闲决定好的事很少有人劝得动。
沈春生说道:“今儿提前给你送了些生辰礼过来,等你生辰那天我就不过来了,那时候我估计不在京师。”
顾闲本来还想请沈春生一起来聚餐,闻言颇为失望,但还是说道:“没事,你忙你的,我平时不也没法给你过生辰。”
已经快宵禁了,沈春生只吃了些茶点便起身离开,还顺便带走了顾闲要寄给罗汝芳的信,说是他这边正好有人要去云南,直接捎过去可能会快些。
顾闲乐得省个邮票,高高兴兴地送沈春生出门,口中叮嘱:“你也别太辛苦了,得注意养生!身体健康才是最大的本钱,真要把自己累垮了,任你家财万贯还是位极人臣都无计可施。”
沈春生笑应:“我晓得的,许多生意我都已经安排给底下的人去做。”
顾闲见沈春生气色不差,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便也放心地目送他离开。
转眼到了六月中,《帝鉴图说》正式成书。
顾闲作为参与编书的东宫讲读官,自是第一时间拿到了样书。他拿着质量上佳的《帝鉴图说》从头翻到尾,只觉奇妙得很。
这书本应是张居正在万历皇帝登基那年组织人手编纂的。
如今的《帝鉴图说》却印有他这么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人的名字(虽然位置有些不起眼)。
内容上也与顾闲曾经翻看过的《帝鉴图说》有一定的出入。
至少配套的王朝兴亡时间轴在历史上肯定是没有的。
即便只是很微小的改变,那也是改变。
何况万历皇帝的继位时间都不一样了,历史难道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进行下去吗?
顾闲正这么想着,就听人说太子过来了。
顾闲抬眼看去,只见朱翊钧拿着新到手的《帝鉴图说》兴冲冲跑了过来。
见顾闲手里也拿着一本,朱翊钧惊奇地说道:“咦?你也有啊!”
顾闲回道:“我也有份参与,当然有我的一份。”
朱翊钧便打开那份王朝兴亡时间轴和顾闲一起玩“找不同”,看看最终版本跟顾闲当初编出来的初版有什么不同!
顾闲也来了兴趣,凑过去兴致盎然地比对起了时间轴上的“帝王红黑榜”。
等到这场临时的新书讨论会接近尾声,顾闲才问朱翊钧:“月底元德兄他们说要给我过生辰,其实也就是相熟的亲朋好友约着吃个饭,殿下要不要一起来?”
朱翊钧一听顾闲喊自己参与朋友聚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不过他面上还是沉得住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月底哪一天?我得看看有没有空。”
顾闲对朱翊钧每天有没有空门儿清,但也不戳穿他,只笑着说道:“就是六月三十,今年正好是立秋。”
朱翊钧继续一本正经:“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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