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多面受敌
顾闲过完生辰,迎来了七月。
朝中上下都开始为隆庆皇帝南巡做准备。
有高拱出面调解,这次隆庆皇帝想出门玩耍没有太大的阻力,至少没有引起什么朝臣集体跪宫门的震动。
隆庆皇帝想着马上能出去玩,自然愈发好说话,可以说是高拱和张居正提什么都批。
近来杨博病了一场,再次提了退休。
高拱挽留不成,就得考虑兵部尚书的继任人选,一个是把人在宣大那边的王崇古调回来,一个则是把称病请求致仕的谭纶调回来。
王崇古此前也透露出要请辞的意思。
在退休年龄方面,朝廷对他们这类管兵事的文官是有优待的。
因为他们常年南征北战,不可能真的要人家干到七十岁。像谭纶才五十多岁,说自己积劳成疾想休息休息,朝廷也给批了。
王崇古已经年近六十,上次又因为吴百朋牵扯出底下边将行贿的事而被参了一本,不想继续坐镇边关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以王崇古的脾性,要是把他召回京师恐怕更加不习惯。
张居正看出高拱的犹豫,就试探着跟高拱提了召回谭纶的事。
归家休养这么久,病应当已经好了吧?
高拱听了只说考虑考虑。
事实上高拱对谭纶的能力倒也没什么意见,这些在北线干活的文臣武将他都举荐过或者提拔过。
只是他有回听人说谭纶曾从妖道陶仲文那儿习得房中术,在朋友圈中广为传播。
比如他手底下的戚继光就听了他的劝,密置别室生了三子。
这事还是谭纶自己跟人说的,埋怨自家弟弟不懂事,不想着好好传宗接代,学学人家戚继光吧!
只能说在军中混久了,多少有点不讲究。
比如那胡宗宪自负嫪毐之具,喝酒后就倚在肩舆上“以手摩之”,“东西溺舁夫及从官肩”。一时传为笑谈!
通俗点来讲就是胡宗宪对自己的大鸟很自豪,醉后爱对着轿夫和从官的肩膀从东尿到西。
这是朝廷命官该干的事吗?
一个两个都这样,真不讲究!
高拱想到张居正跟谭纶、戚继光关系甚佳,说不定也会被这些个混不吝的家伙传授劳什子房中术。
好好的太岳,可别给他们带坏了!
高拱思及此,不免又叮嘱张居正几句,说他家中孩子够多了,还是要把精力多放到正事上来。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
张居正:?????
张居正在高拱这边收获了莫要沉迷女色的敲打,乘着官轿走到半路就听到顾闲在前头中气十足地跟人打招呼:“李御史,你也走路回家啊,我们一起走吧!”
张居正叮嘱轿夫走慢一些,别叫那混账小子瞧见了。
他疑心高拱之所以那么看自己,很可能是因为顾闲这小子整天瞎嚷嚷。
即便张居正这么叮嘱了,顾闲还是看到了他的官轿。
没办法,在皇城脚下最是阶级分明,官场中人看到等级在自己之上的官轿是要避让的。
这会儿正是官员下班高峰期,路上避让张居正官轿的人多了,可不就让顾闲注意到了。
顾闲马上放弃骚扰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李御史,积极地过来跟张居正打招呼:“您今天下衙也挺早啊!”
张居正心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满京师谁不知道我是个亟需修身养性的痔疾患者!
要不是不想继续被高拱谆谆教诲,他也不至于活没干完就走。
说起来他们正在忙活的事跟顾闲也有点关系。
整顿钞关。
这事儿倒也不全是顾闲起的头。
钞关作为大明商税的大头,他和高拱本来就准备倒查隆庆元年以来的账目,要求追缴过去六年的欠款以及推行朝廷新规。
朝廷举起了查账这根大棒,利益相关的群体基本都在想方设法擦屁股,暂且没空联合起来干涉海运的推行了。
有隆庆皇帝的支持,查账进行得还算顺利,只是漕运和海运需要盘清楚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张居正最近一直在和高拱、王国光开小会反复讨论。
顾闲接收到张居正投来的“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的眼神,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最近可安分了,什么都没干!
还在外头,张居正不可能说起不相宜的话题,只说道:“南巡在即,你手头的事情要好好交接,别生出什么乱子。”
顾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力邀张居正下轿走两步。
张居正无可奈何地下了官轿与顾闲一同步行归家,听着顾闲热情地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
这小子就不嫌累吗?
正好张居正有点事要跟顾闲交待,便喊顾闲去了自己书房。
顾闲很不见外地扒拉出张居正的好茶开始冲泡。
张居正:“……”
熟悉的无奈感又涌上心头。
为了不叫顾闲把自己的好东西全嚯嚯掉,张居正来了个长话短说,要顾闲这次南下好好跟进沿海开关之事。
张居正道:“你不是很关心这件事吗?到时候你多盯着点,别整天只顾着吃吃喝喝。”
顾闲听张居正提及朝廷的动作,心中十分感动。
这就是高张联合的效率吗!
双倍的雷厉风行!
整顿钞关可是实打实地动了别人的利益。
真要倒查过去六年的账目,运河沿岸的乡绅豪强都得把钱吐出来!
人家可不认为这是应当的,只觉得那都是凭自己本事弄来的钱,高拱你个河南人欺人太甚!
真就仗着自己沾不上运河的边,逮着我们大搞清算是吧!
顾闲关心地问:“玄老还扛得住吗?”
毕竟上一次高拱被群起而攻之,可是很生气地辞职回了老家。
张居正看了顾闲一眼,说道:“你不是整天说要拉人家玄老挡在前面,这会儿怎么又紧张起来了?”
顾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何况后面还有许多事要落实,若是玄老扛不住,岂不是得您来扛!”
高拱在历史上那么个结局,是因为他不仅想动官员和乡绅豪强的利益,还想趁着皇帝年纪小把司礼监的权力砍上一刀。
这不就多面受敌了吗?
张居正身后有那么一劫,原因也和高拱差不多。
他虽然没去动冯保,但他当国期间配合着考成法来了个全面清丈土地,得罪的人多不胜数。
以前我们都不用按实际亩数来纳粮,按照你的政策来我们就要足额缴纳,这合理吗?!
王世贞都说他不团结缙绅(士大夫以及相关利益群体),只一味地任用那些没有根基、只知逢迎媚上的小人!
所以说,这些事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要不然张居正也不会给李春芳写信说自己“诚不知死所矣”。
顾闲觉得老高能扛久一点当然最好!
张居正听明白了,后面才是顾闲的心里话。他说道:“虽有人反对,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只管安心做事。”
得了张居正的保证,顾闲颇有安全感,溜溜达达地归家去。
过了中元节,三伏天已过去了,天气逐渐减了几分暑热,悄然添了几分秋凉。
朱翊钧一大早起来,就得穿上正儿八经的礼服前去参加朝会,跟着文武百官一起送隆庆皇帝出宫。
内阁三人都不在随行之列。
主要是太子年纪太小,不可能独立监国。
隆庆皇帝倒是挺想带上高拱,但高拱年纪也不算小了,来回奔波(路上还得处理政务)难免太过劳累,他还是很体贴地让高拱留守京师。
至于张居正和高仪,一个要留下干活,一个同样年事已高,便都一并留守了。
六部也按照各自情况分别挑了人随行,比如兵部挑了个汪道昆,他擅长写文章,一路上可以尽情搞创作。
礼部出了个丁士美,原因么,当然是他比吕调阳稍微年轻几岁。且他家在淮安,可以顺路回去看看老父亲。
户部也出个年轻的侍郎:刚到任不久的梁梦龙。
朝廷要进一步开海关、搞海运,便把正在巡抚河南的梁梦龙给调了回来当户部侍郎。
顾闲本来没资格上朝,但因隆庆皇帝指定要他这个翰林官同行,所以他这次跟于慎行站在一起,跟着申时行等人参与这次大朝会。
因为两个人官都小,所以大胆地在后面交头接耳。
顾闲和于慎行嘀咕:“听说本宁兄最近很忙啊!”
李维桢上次写的南行记录十分生动,大家在干活之余随手一翻,就能看到他在那里说:我们到某某地方了,拜访了某某前辈,玩了若干特色项目、吃了若干特色食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可以说非常拉仇恨。
所以在马自强再次点人随行的时候,众人有志一同地把李维桢踢了出去。
你都出去玩过了,该换我们出去了!
不仅不许去,还要给咱狠狠加班,才对得起大伙此前受到的伤害!
至于同样出去浪了一圈的顾闲为什么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
当然是因为……有顾闲在才知道该怎么吃怎么玩啊!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实力果然是硬通货*今天也顺利更新了!这章更新个2990字,尝试激励自己加更!所以有没有没用完的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助力二更!*注:①谭纶劝生:出自《谭襄敏公遗集》【报弟:又贤弟迁回祖居,甚善,然须念念以生子为急。妇人多水性,男子少刚肠,贤弟即不能作刚肠男子,只如戚总兵甲子听兄为计,密置别室,至今已生三子,正室尚未知之。】朋友圈共享(教坏太岳):出自王世贞②胡宗宪玩鸟:出自……冯梦龙的《古今笑史》,不愧是你,冯梦龙【都宪弄鸟:胡少保宗宪素自负嫪毒之具,醉后辄欹坐肩舆中,以手摩之,东西溺舁夫及从官肩,咸掩目而笑。胡故自若,弄自家鸟,强如呵别人脬,但不雅观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