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怎么收场
乡里乡亲的,帮点小忙当然不用给钱,到家后顾闲邀他们明儿过来吃顿便饭,便把那群青壮小伙送走了。
大家都知道顾家人刚一家团聚,闻言都知趣地散去了。
鲁鲁一路上已经认了一轮人,也喊了一轮人,这会儿正喊他堂哥堂姐往他的小本本上签名盖章。
得知堂哥堂姐都没有印章,鲁鲁一脸同情地和他们分享道:“爹每年都给我刻一个噢!”
顾宝兄妹俩齐齐看向顾闲。
顾闲摸摸鼻头。
这不是得给自家娃送点有意义的生辰礼吗?
等鲁鲁长大了,掏出来还能记住他这个当爹的对他多好!
要是只送什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过几年就忘了。
最重要的是他只需要把从王世贞那里顺来的好玉料挑一件小的来刻章就好,完全不需要花钱。
这就叫做惠而不费!
顾闲大方承诺:“等我从岳父家回来,给大家都刻一枚!”
至于为什么要等从王世贞家回来再刻,当然是因为要去看看王世贞手头有没有不要的玉料。
王世贞不需要,而他很需要,这叫什么?
这叫“损有余而补不足”!
实在没有,他再自己去买。
顾闲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好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准备起午饭来。
……
最近王世贞都待在自家园子里读书审稿。
没错,他还要审稿。
他没再入朝为官,《新风》自然已经不归他管。
所以王世贞单独弄了一本《弇山杂谈》。
是的,这几年他把园子修好了,并把原来的“小祗园”改为“弇山园”。
闲住家中的日子,王世贞时常按照季节以及节气变换邀朋友来园中小聚,吃吃喝喝之余再聊聊文学、聊聊时政,以满足人到中年(或中老年)指点江山的爱好。
王世贞不愿再去做官,倒不全是因为清高畏难。
他又不是没去过地方上任职。
真要让他上,他也是不怕得罪人的,再强硬的地头蛇他都敢硬刚。
就怕他得罪起人来毫不含糊,回头反倒让顾闲和张居正难做。
现在他处于冠带闲住状态,日子倒是过得颇为轻松。
顶多只是没俸禄可以领罢了。
按照明律规定,官员告病三个月以上就不给发俸禄了。只不过这一点应当只有顾闲才会耿耿于怀,王世贞对此不甚在意。
比起到任上案牍劳形,这样的日子可太轻松了。
尤其是受《新风》的启发办起了《弇山杂谈》以后,王世贞的输出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点都不想再回到朝堂中受苦受累。
这日清早,王世贞正在临水的竹轩里看书,忽然感觉胸口发闷,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王世贞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今天能出什么事。
今天他可是没安排任何会客活动,准备放空一整天的。
再喜欢聚会和输出的人,也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在输出,所以他偶尔也会闭门谢客,读读书、看看期刊。
就像顾闲那小子说的那样,人得终身学习,才能不落后于时代、不被时代抛弃。想要持续性地输出,就得持续性地输入!
每次聚会都讲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一次两次别人还捧着你,次数多了谁还搭理你?
等等,他怎么想起顾闲那个混账来了?
王世贞摇摇头,想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甩出去,偏偏有些事情你越是不想搭理,它就越要缠着你。
王世贞不由想到刚过年那会收到王锡爵他们的来信,说是顾闲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惹怒了皇帝,不少人私底下都在传他这个天子近臣要“失宠”了。
这就是站到高处的坏处。
你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所有人都盼着你行差踏错,等着分走你手上的东西。
可惜王世贞远在太仓,别说帮忙了,便是想第一时间了解情况都做不到。
等到顾闲小两口的信送到,里头全是报喜不报忧的瞎话。
王世贞被气得半死,但想到京师有张居正在,顾闲遇事不至于没人商量,便也没有写信去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便是问了又如何?
御前之事本就不能在外头乱说,更别提写到信里了。没事的时候还好,有事的话兴许就是现成的罪证。
所以王世贞只是在心里记了顾闲一笔,连带对自家女儿也有些迁怒。
儿女长大了,遇到难事都不跟自己讲了,他们这些当父母的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量不去想了。
要是辗转反侧把自己折腾病了,说不定还得叫他们分心。
总而言之,王世贞每次一想起顾闲就得在心里骂上一百句。
只觉这混账小子的恶行恶状简直罄竹难书。
要是现在顾闲敢出现在他面前——
王世贞正这么想着,忽见看门的仆僮跑着过来报信,口中说道:“爷,姑娘回来了!”
王世贞道:“急什么喘匀了气再说话。是哪个姑娘?”他人到中年才生出能养活的儿子,女儿却不止一个,目前几个女儿都已出嫁,两个小的嫁得近,偶尔会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那仆僮还真喘了几口气,才答道:“是二姑娘!”
王世贞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太激动,而是受惊了。
没等王世贞说什么,顾闲的声音已经从竹轩外传来,这厮隔得老远就响亮地喊爹。
一听就知道别有所图。
可最让王世贞没法淡定坐着的是还有个奶呼呼的声音跟着喊。
王世贞起身往外一看,果然见到顾闲和王宜玉抱着鲁鲁大步迈进来,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一瞧便知道日子过得顺心如意。
真是白担心了。
王世贞正了正脸色,正要问顾闲和王宜玉怎么没说一声就跑回来,结果顾闲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直接把鲁鲁塞他手里。
王世贞倒不是没有抱过小孩,只是抱得少,所以并不熟练。
好在鲁鲁这几天已经很习惯被人抱,一换人抱自己就搂住对方脖子防摔。
爹不靠谱,崽只能多多学习啦!
王世贞只觉自己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热乎乎的娃儿,本来还只是有点儿坠手,过了一会脖子也被牢牢勒住了。
他孙子外孙都抱过,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
顾闲呢,自己一屁股坐到王世贞精心挑选出来的审稿位上。
三月的太仓还带着点儿春寒,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吹吹小风,但又不至于太冷。看稿子累了,还能看看近处的疏竹以及对岸的垂柳,好一派春和景明的怡人风光。
顾闲招呼王宜玉到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相当不客气地倒了两壶春茶,对抱着鲁鲁站在那儿的王世贞说道:“抱着这小子真累!”
王世贞:?????
知道累你还塞给我抱!
不知道我已经五十出头了吗?!
王世贞今年都五十四岁了,再拖个一年就可以弄个冠带致仕。他已经决定今年尽可能低调一些,明年就正式当个退休人员!
呵,傻子才爱干到七十岁再退休。
只是抱着没见过面的外孙,王世贞又舍不得立刻撒手,只得走到旁边的坐榻前落座,问鲁鲁诸如“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之类的问题。
鲁鲁很配合地一一回答,口齿相当伶俐,一看就是个爱说话的娃。
顾闲却听得直撇唇,说道:“这些问题鲁鲁回来后被问了好多遍,您作为文坛盟主怎么一点新意都没有?”
王世贞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想骂人,又怕吓到外孙。他只能说道:“别整天把文坛盟主挂在嘴边!”
文坛地位什么的,向来都是别人给的。哪有他这样整天嚷嚷自己岳父是文坛盟主的?
顾闲呵呵笑道:“真要说你不是,你肯定又不乐意了。”
搞文学的就是矛盾!
王世贞:“……”
怎么办,还是很想揍这小子一顿。
鲁鲁听得唉声叹气。
王世贞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外孙吸引了,问道:“鲁鲁怎么了?”
鲁鲁说道:“娘说,爹总得罪人!”
鲁鲁可敏锐了,一看就知道王世贞刚才被顾闲气到了。
没办法,他娘也经常被气到,每次生气的样子都跟王世贞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
王世贞听鲁鲁这么说,却想起了王锡爵年前寄来的那封没有后文的信。
他暂且压下被顾闲挑起的火气,问起鲁鲁都读了什么书。
鲁鲁刚在顾父顾母面前当了一回好孙子,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一听到王世贞这么发问他就知道怎么答了。
他相当流利地给王世贞背起书名来,还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王世贞随时可以抽考!
王世贞认真打量了鲁鲁几眼,确定鲁鲁眉眼间明显有王宜玉的影子,心里才勉强平衡一些。
毕竟他跟所有第一次见到鲁鲁的人一样,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这么个感觉:这娃的性情怎么跟顾闲一模一样!
幸好模样随娘的多!
王世贞好生与鲁鲁玩耍了一会,体会够了含饴弄孙的快乐,才让鲁鲁去尝尝底下人送来的太仓特色糕点。
这时顾闲很热情地邀王世贞看他带回来的礼物。
王世贞对顾闲这个当了高官后依然很穷的女婿没抱什么期望,可是见顾闲一脸献宝的表情,他还是很给面子地跟过去看顾闲打开箱子。
……果不其然,里面是满满一箱子有明显阅读痕迹的破烂旧书。
王世贞道:“你还专门把这玩意从京师带回来?”
顾闲道:“什么叫这玩意,这都是我和师妹读完后一致觉得很好的书。”他拿起最上面一本书翻开给王世贞看,“上头有不少我和师妹的批注,皇上想要我都没给!”
这是大实话。
朱翊钧登基前时常去他的工位上溜达,要是看到他在看杂书解闷,上头又有他闲着没事写上去的批注,这厮就表示要没收。
真是太过分了!
买书不用钱的吗?!
虽然他确实没花钱,但当太子(现在是皇帝)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强占臣子的私人财产!
吐槽起朱翊钧这家伙的无耻行径,顾闲能说个三天三夜。
可惜王世贞听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顾闲才开了个头就让他赶紧闭嘴。
这些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看你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别担心,我当面也这么说老王:……算了我还是在家多挣点稿费吧。*今天也努力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