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怎么看他
今科状元,王庭譔!
顾闲作为后勤人员,第一时间看到了名单,瞧见上面的名字,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就是那个特别活泼的考生……的兄长!
历史上这一届科举很有意思,有好几对兄弟同科应试,还都考上了。
有人认为这事是张居正有意为之:因为他的两个儿子同时高中,其中一个还是状元!所以吧,他把榜眼、探花也安排成有兄弟同科高中的。
这样就出现了状元、榜眼、探花都带个兄弟一起登科的奇景!
震惊,大明首辅竟然这样操纵科举!
由于朝廷局势、会试考官、考生们的个人情况可能都跟历史上不一样了,所以这一届高中的考生自然也跟历史上不太一样。
只不过其实许多人的人生轨迹是早早就安排好的——不是说被命运,而是被家里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到了大明后期,新科进士有一半以上是家中三代以内有人当过官的。
当过官,代表有经验,有人脉,也更知道当官的好处,不仅会督促儿孙好好读书,还会积极走各种关系让儿孙的科举之路走得更顺遂一些。
比如这一科的探花,顾闲对其名字有点儿印象。
董嗣成。
没错,就是作为“严党”被革职的前礼部尚书董份的孙子。
也是“董范之变”中想要通过还地给祖父争取正常退休待遇的那个孙子。
现在董家还富甲湖州,董嗣成既有名师教导,又有祖父铺路,自然可以心无旁骛地研究学问、追求理想,所以一举考上来也很正常。
董份的女婿徐泰时也考上了。
顾闲看着有点儿怅然。
即使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东西,依然绕不过这些盘枝错节的利益网络,可见阶级固化正是大明面临的严重问题。
好机会全都内部共享了,你托举我儿孙,我托举你儿孙,大家一起荣华富贵。
本来就是千军万马挤科举这座独木桥,结果现在留给普通人的机会越来越少。
这代表着普通人为数不多的上升渠道越来越窄。
顾闲愁了一会,也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资源好的考生本来就会比没资源的考生容易考中,要不经济发达的江南地区科举竞争怎么会那么激烈?
还不是因为经济发达了,好的师资、好的题集自然唾手可得。
又不是人人都会因为生活优渥就变成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今年这位王状元家也是出过一位进士兄长的。
顾闲琢磨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弹指间的事。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笑着让人安排传胪事宜。
出面的事当然是尚书去做,他做好各项安排便可以歇一歇了。
只不过朱翊钧明显不打算让他闲着,趁着传胪大典还没开始的空档又把他喊过去喝茶闲聊。
顾·专职皇帝陪聊·兼职礼部侍郎·闲:“……”
算啦,别人听到皇帝跟自己说句话得激动半天。他这天天聆听玉音,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闲精神抖擞地来到御前,就听朱翊钧愉快地和他分享阅卷心得:“状元写的策论有几分你的影子。”
顾闲:。
顾闲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见没多少外人在才放下心来。
好端端的,说这种拉仇恨的话做什么?
你想害我!
顾闲耐心发问:“什么叫状元的策论有几分我的影子?”
朱翊钧道:“反正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应该喜欢读你的文章。”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坚定地选这个王庭譔当状元了。
顾闲听后倒是来了点儿兴趣。
学他文章的人很多,毕竟状元文章向来很受欢迎,尤其他还有这连中三元的光辉履历。
早在科举结束后,他的文章就已经满天飞了。
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顾闲还把自己的应试文章授权给沈春生去印刷出来,谁爱研究谁研究去吧!
当时就有人怀疑他的名次可能有猫腻,专门买了文集想挑他的刺,结果只能不咸不淡地说几句“文采一般”“本以为状元文章会更精彩”云云。
顾闲听了倒没什么感觉。
你指望一个经历了白话文运动的人写出辞藻华丽的八股文,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他的风格就是直切要点,明明白白地把观点塞进别人脑袋里!
王世贞得知了此事倒是很生气,出了很多题让顾闲写命题作文,要文采斐然的那种。
对此,顾闲很想语重心长地回他一句“做人不要太攀比”。可当时他还想要迎娶人家女儿呢,哪能这么作妖,只能捏着鼻子开始绞尽脑汁来点“文采斐然”的文章。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对这类文章敬谢不敏。
可见人一旦违背自己的心意做了某件事,过后的很多年都会耿耿于怀!
今年会试写这类文章的考生被黜落,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顾闲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来了兴趣,一会我得好好听听!”
朱翊钧道:“读卷的时候你没听?”
顾闲道:“我当时去看看赐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殿试阅卷官、读卷官当天都有赐宴可以吃,顾闲觉得自己过去关心一下备宴情况很正常吧!
呵,他又不是读卷官,根本没必要全程在岗。
朱翊钧哼了一声,心道当时就该顺从自己心意让人宣召顾闲,这样就可以当场抓获这家伙工作期间溜号了!
甭说什么这不是职责范围,皇帝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岗,那你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
顾闲哪里知道朱翊钧的险恶用心,与朱翊钧闲扯了一会,便陪着他移驾去参加传胪大典。
新科进士们已经穿上了进士服,在礼仪官的指引下齐齐拜见皇帝。
虽说新科进士们都是传胪大典的主角,但其中最突出的依然是状元、榜眼、探花,因为他们不仅能获得唱名机会,殿试文章还会被当众念诵一遍。
虽说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文章写得如何许多人还是一听就知晓。
要是殿试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再这么当众一念,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新科进士不得当场闹起来?
顾闲混在礼部班次里听着一甲的三篇文章,还真从状元文章里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学习某人的文章最难的不是学习对方的行文风格,而是学习对方的文章内核。
很多人遣词造句学了个十成十,结果只是形似而神不似,毫无用处!
新科状元这篇文章代表着……对方至少认真看过他的许多文章并赞同其中的观点。
顾闲一下子又想起新科状元那个喊座师喊得格外爽快的弟弟。
看来,他至少要有两个“门生”了!
只不过这兄弟俩似乎是北人?
顾闲扒拉了一下脑海里的会试档案,知道他们都是陕西华州的。
华州好啊。
五岳中的华山就在华州,顾闲一直只闻其名,没有机会去一览盛景,回头可以问问这兄弟俩华山都有什么好景致可以赏玩。
顾闲这么琢磨着,传胪大典已经举行得差不多了,新科进士们跟着礼部尚书一起前往放榜的地方看榜。
到这时候,没机会获得唱名读卷资格的新科进士才能知晓自己的排名。
是进士还是同进士,就等着这一刻看榜了!
至于之后的种种热闹,那都是老生常谈了。
在新科进士们走完一轮接一轮的流程后,顾闲府上还真的迎来了几批客人,都是来拜会他这个座师的。
有的还带了丰厚的礼物。
顾闲倒不是不喜欢好东西,可一想到厂卫时不时盯梢他(倒不是针对他,而是朱翊钧这个皇帝喜欢听一些跟他有关的八卦消息),全都忍痛拒绝了,告诉他们下次要是想送什么,菜市场买点菜就好,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王庭譔和王庭谕兄弟俩也来了,他们显然是做过功课才登门的,哥哥拿着几根排骨,弟弟拿着两条鱼。
顾闲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懂自己,热情地留他们用饭。
当然也是要干活的。
边干活边聊天,更适合增进感情!
顾闲还发现王庭谕这小年轻性格虽活泼,干起活来却很容易累,明显有些气血不足。
这要是不养好身体,以后要是外放为官舟车劳顿,不知得怎么受罪。
顾闲爱劝人养生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给王庭谕煮了壶补气血的养生饮子,开始摸底他的饮食习惯和作息习惯。
王庭谕才二十岁,好面子得很,极力想把自己往勤奋好学的方向塑造。
结果他哥还在旁边,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熬夜看闲书的爱好。
王庭谕无从抵赖,只能蔫头耷脑地任由他哥揭光他老底。
等尝到顾闲做的菜,王庭谕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觉以前吃的都是猪食,今天才算是尝到真正的美味!他一时也不像平时那么挑食了,鱼也爱吃,排骨也爱吃,连青菜都好吃得不得了。
那吃相看得鲁鲁也跟着呆住了,见他一脸“我还能吃下一头牛”的饿死鬼投胎样,热心地要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给他,哄道:“还有噢,管饱的。”
他天天都能吃爹做的菜,这个哥哥很久才能吃一次,他可以把自己的让给他!
王庭谕:“……”
王庭谕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期待今天的拜访很久了,可是接连丢脸这种事根本不在他预料范围内啊!
尤其是看到个几岁大的奶娃娃把自己的排骨让出来,这要是叫旁人知道了得怎么看他?
馋得小孩儿都看不下去了!
顾闲笑道:“鲁鲁,你自己吃。已经夹进自己碗里的菜不能再夹给别人,你筷子上全是你的口水。”
鲁鲁气鼓鼓:“我又不咬筷子,哪有!”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把那块排骨夹回自己碗里慢慢啃。
王庭谕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望。
作者有话说:
鲁鲁:看起来好可怜噢,分你*今天也努力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