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家喻户晓
王世贞当了这么久的文坛盟主,还是有那么一点影响力的,至少顾闲那份《围巾使用说明书》就离奇地传播到了整个南直隶。
再过半个月就是冬至了,江南也渐渐开始转冷,不出门的人还好,出门的人都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既然都是要买风领的,那为什么不试试这种新围巾!
再一打听,市面上居然已经有毛线卖。虽说价钱不算太亲民,不过既然是新鲜事物,谁还舍不得攒几个钱买回家试试!
据说买够织一条围巾的量,还可以送两根织针,多买多送,送完即止,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一时间不少人兴冲冲买了几卷毛线回家。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顾闲那种一看就会的本领,哪怕人手一份说明书也织不明白,还是他们家老母亲或者妻子看不过去接手,才让他们拥有了赶潮流的机会!
母子、夫妻之间如何靠着围巾增进感情自不必说,连年轻男女之间也想着冬天来了,应当给自己的心上人送上一条柔软暖和的围巾。
情窦初开的人就是这样的,但凡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对方,恨不得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
围巾既要花点钱,又要花点心思,多能寄托自己的心意!
于是在今年冬天第一股冷空气到来之前,已经订婚的年轻男女们谁要是没有收到彼此送的围巾,那肯定是要闹矛盾的!
只能说在商品经济十分发达的江南地区,新鲜事物永远很容易被当地人接受,潮流来了谁都挡不住!
王世贞看到这势头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不是顾闲送他的私人礼物吗?
怎么感觉他又被顾闲利用了?
这家伙分明是借着给他送礼物的由头往江南推广他那劳什子羊毛计划吧!
按照羊毛目前的收购价来算,成本分明是降低了,结果就因为毛线一卷一卷地卖,算下来单价反而升高了!
果然,做生意的心都黑,哪怕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儒商”沈春生也一样。
即便心里是这么想的,王世贞也没对外说什么,更没有写信去质疑顾闲。
质疑顾闲能得到什么结果?
无非是这小子痛心疾首地回信说他没有大局观,不懂得羊毛计划的伟大之处。
接着这小子又会给他算,商品的售价不仅仅是由材料本身的价钱决定,运输要钱,人工要钱,铺开销售渠道也要钱,这些难道不算成本吗!
你说王世贞为什么对顾闲这些话术倒背如流?
那当然是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一个热爱舞文弄墨的文学爱好者,愣是对顾闲那些乱七八糟的经济学理论以及政治学理论倒背如流。
无他,唯眼熟耳!
王世贞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也是他自己一时上头,又上了顾闲一当!
王世贞在这边骂骂咧咧,也阻挡不了顾闲隔空在江南掀起的新风潮。
除了京师那个遍地权贵的地方,江南这边算得上是最有消费能力也最愿意消费的了。
这边离京师比较远,许多事情运作起来更方便,所以沈春生的根基大半都在江南。
眼看冬至将至,沈春生又汇总了几门新生意的近况,连同今年的冬季礼物一并送到京师。
一并捎去的自然有王家和顾家给顾闲准备的东西。
王世贞虽然骂骂咧咧,却还是舍不得女儿和外孙受苦,还是往京师送了不少好东西。
至于为什么还塞了一些顾闲用得上的玩意,那肯定是因为家里摆不下了!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收到顾闲长达千字的“你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他们都有我没有”的质问信。
别问,问就是已经收过很多次!
……
远在京师的顾闲,正在期待冬至假期。
到了假期,他就可以进行一年一度的过冬物资大采购了。
江南一带不怎么讲究这个习俗,冬天冷是冷了点,但穿多点也能熬过去。而且江南气候潮湿,不像北方这样挖个地窖就可以把蔬菜囤到深冬,大多都是用腌制的法子。
各种腊味和咸菜就是这么来的。
张居正家乡也有晒鱼干的习俗,到了京师都还在延续。
据说有次高拱去张居正家玩耍,看到他家檐下晒着鱼干,笑着调侃了一句:“晓日斜烘学士头。”张居正马上回他一句:“秋风正灌先生耳。”
高拱讲的是“你们荆楚人士穷酸爱晒鱼干”,而张居正回的自然是另一个地域黑传言——“你们河南人爱偷驴”!
顾闲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既腌又晒,还让人提前清理好地窖,琢磨着怎么把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顾闲规划地窖该囤点什么时想起了这事还乐了半天,第二天就跑去问张居正有没有这回事。
张居正:?
怎么突然提起这种陈年往事?
经顾闲这么一提,张居正也有些晃神。
当初他与高拱关系好,时不时相互串门,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不瞒着对方,会这样相互调侃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开玩笑么,就是要跟玩得好的人开,对旁人这样说话便有些冒犯了。
只不过顾闲怎么知道的?
张居正道:“你从哪听说的?”
顾闲一听,这事竟还是真的。
他心道,因为隆庆万历年间——或者说一直到明末清初,都有不少人写各种各样的文章八卦你,小至个人传记或墓志铭,大至各种野史笔记,全都少不了你的身影!
未来几十年里,谁的升迁轨迹里要是没有你的身影(比如先不畏强权得罪了你而被打压,后来又被万历捞回来当了大官),那他的官职肯定不大!
正是由于这些内容太过庞杂,顾闲也不记得具体是谁八卦的张居正。
何况许多文人笔记写得都跟小说差不多,谁又能保证他们写的是真的呢!
顾闲含糊其辞:“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张居正意思意思地教训他一句:“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活。”
顾闲说道:“这不是想问问您家里有没有江陵捎来的鱼干吗?想吃你们那边的阳干鱼!”
张居正:“……”
就知道这家伙脑袋里只有吃的。
张居正无奈地说道:“回头我让人给你拿一些。”
一家人么,哪怕分隔再远也是要时常联络感情的。荆州那边的人过来时除了捎带几封家书,当然也会送不少家乡的土特产,张居正家里从来不缺鱼干。
顾闲相当体贴地说道:“不用不用,今天下衙后我自己去拿就好,正好挺久没见二老和允修他们了,我去跟他们问声好。”
张居正正要说点什么,忽听有人来报说去新郑的使者回来了。
张居正还没发话,顾闲已经说道:“是海若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汤显祖迈步入内时,看到的就是满脸欢喜的顾闲,以及……满脸无奈的张居正?
汤显祖还是先依照礼数向张居正见礼。
顾闲招呼汤显祖坐下说话,还问他怎么两手空空的,难道一个人都没给他们回信吗!
汤显祖掏出高拱的回信说道:“其他信还在翰林院,我只带了玄翁的回信。”
他一路上捎回来的不仅仅是回信,还有一些人非要塞进来的土特产。
试想一下,他带着老大一个包裹走进宫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卫兵的盘查……
这谁受得了?
他又不是傻子!
顾闲不要脸,他还要脸!
顾闲听后觉得也对,回头他去翰林院拿就是了。他揭过了这个话题,问道:“玄翁身体如何?”
张居正也是最想问这个问题,听顾闲开了口便在旁静候汤显祖的答复。
汤显祖便把自己在新郑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从见到卧病在床的高拱到高拱如何听信、看信,他都讲得巨细靡遗。
最后汤显祖补充了一句:“……饭后我去辞行,玄翁倒是精神了一些,许是会好起来。”
这话明显是宽慰张居正的。
人人都知道张居正和高拱关系好,谁听了挚友病重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汤显祖本来就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自是尽可能把情况往好里讲。
他也没有撒谎,那日去辞行的时候高拱确实精神了许多。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到了七十岁这个年纪,身体情况大多不会太好,有时候全凭那一口气撑着。
精神好了,说不定就把病熬好了!
张居正听了汤显祖的话,心情好了不少。
他拆开高拱的回信看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陌生的字迹。
想到汤显祖说高拱已经无法下床,张居正心中难免有些沉郁。
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不好表现出来,只默默地看起了正文。
高拱到底是在病中,信写得不算太长,只说对他写的序很满意。而后又提到顾闲的来信,表示对他的种种举措也很满意。
最后才问他有没有看过顾闲绘制的《内阁首辅三两事》。
高拱提醒他说,小心这小子拿去出书啊!
这种连环画瞧着新奇,又十分易懂。真叫他攒够了稿子刊印成册,他张江陵的“光辉事迹”很快就该家喻户晓了。
张居正:?
张居正不由得看向顾闲。
顾闲正好和汤显祖聊得差不多了,想跟张居正说自己准备明儿再去张家拿江陵牌阳干鱼呢,却见张居正一脸不善地看向自己。
顾闲:???
怎么回事?
看封信的功夫,老张的脸怎么这么黑!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高,你怎么害我*快了快了,这个月只剩区区四天!这两天睡得不错,开始思考半夜睡醒的那两天是不是因为……我吃了一盒羊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