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不好骗了
按照历史记载,朱翊钧是从张居正陷入夺情风波开始放飞自我,不断地索要国库银子供自己花用。
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我要这金珠有何用”“我要带头节俭”的明君苗子了。
估摸着是小时候不知道享受的乐趣,长大了就体会到了,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又或者说是从前需要表演给隆庆皇帝以及元辅张居正看,后面隆庆皇帝死了,而张居正又并非无坚不摧(毕竟夺情风波中朝野上下都在攻击张居正),万历皇帝便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看我在夺情风波中这么保你,那么多朝臣反对你我都没有动摇,你给我让点步很正常吧?
钱你得给我花吧?世袭职位你得给我岳父家整一套(包括岳父弟弟一家)吧?
张居正显然也察觉到朱翊钧的转变,后期给朋友们写信都说自己准备回江陵去了,约好来年一起同游衡湘烟水中。
可惜最终还是卒于任上。
算算时间,目前情况明显不一样。
张居正还好好地活着,这当然是最要紧的。
而朱翊钧处于叛逆期的那几年碰上隆庆皇帝驾崩,他比历史上收敛许多,没有频繁提出拨国库银子给他享用的要求,连婚礼都办得十分节俭。
现在后宫没怎么添人,真正需要悉心供养的也就两位太后和一后二妃,顶多只加上他那几个没出宫建府的弟弟妹妹和他家娃。
总的来说,开支不算特别大!
所以朱翊钧偶尔提些过分的要求,张居正都是耐心劝导居多,而朱翊钧也都虚心接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双方并没有闹得太难看。
顾闲走向乾清门的路上,已经理清楚了这些事。
目前君臣之间的矛盾远没有历史上那么大。
烫手山芋也没那么烫。
这便是顾闲还有心情说话气朱翊钧的原因。
两人坐定,便有人送了茶来。
顾闲在冷风里站了挺久,骤然进入温暖的室内还有点不适应,先喝了两口茶缓缓。
朱翊钧见他一如既往地放肆,瞧着不像有什么要紧事,顿时问道:“你就是来找我蹭吃蹭喝的?”
顾闲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只是我冒着寒风来求见陛下,冻着了,得先喝点茶暖暖。”
听顾闲这么一说,朱翊钧也觉得自己得喝几口茶。他把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一抬眼就瞧见顾闲摸出了一份文稿。
朱翊钧问:“这是什么?”
顾闲微微一笑,说道:“我是礼部升上来的,正好接手替潞王殿下选妃的事。”
“潞王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弟弟,我怎么敢不上心?这不,我一拟定方案便来求见陛下了!”
一听顾闲是为潞王选妃的事情来的,朱翊钧又有点儿不高兴。
大抵是因为小时候心里留下了一点疙瘩,朱翊钧与潞王这个弟弟关系不算特别亲近。
记得顾闲给他讲过,希望一个人好才会费心去规劝他,希望一个人不好大可以处处纵容他,不必教导他任何事,由着他胡作非为就好。
等过个十年八年,他估计就被养废了。
一个养废了的亲王,再如何宠着都无妨。
是以李太后提什么要求他都照单全收,连挪用军费采购金银珠宝都没意见,反正苦恼的不是他,挨骂的也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爱重弟弟的兄长,皇家兄弟感情深厚有错吗?
这种隐秘的心思,朱翊钧从来没跟外人讲过,甚至在顾闲面前也不曾提及半句。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就好,不必让任何人知晓。
朱翊钧没想到张居正把这事交给顾闲办。
是觉得顾闲不会跟他据理力争,还是觉得他不会为此和顾闲起争执?
朱翊钧敛起了心中的种种猜疑,拿过顾闲揣来的那份文稿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面色就古怪起来。
顾闲拟定的选妃方案,居然是……让进入初筛的潞王妃候选人亲自答一份考题,到时候择优录取!
考题除了涉及基础文化知识外,还有十分重要的问答题环节——
假如让你来操持婚礼,你认为以下每个环节应该花费多少,请认真评估并填写以下表格!
假如让你来操持王府,你将如何处理以下问题,请认真评估并填写以下表格!
表格里涵盖婚礼以及婚后方方面面的日常问题,既涉及人情世故,又涉及收支计算,看着就让人头疼不已。
朱翊钧:?
不愧是你,怎么哪都能弄个考试?
这玩意别说让出身小门小户、没接受过正经教育的王妃候选人填了,连朱翊钧这个当皇帝的看了都觉得脑壳痛。
还有,这个“主持婚礼”表格,怎么那么像以前你捣鼓过的标书?
选潞王妃也搞投标制度是吧?
当王妃还能价低者得?!
损还是你顾太闲损。
朱翊钧道:“这些题目答个一天一夜都答不完吧?”
顾闲道:“所以候选人可以把卷子拿回家慢慢答。”
朱翊钧道:“那怎么保证是她本人答的?”
顾闲道:“不用保证是她本人,她家里人帮忙答也行,她身边伺候的人帮忙答也没问题。”
朱翊钧觉得不靠谱:“这算什么考试?”
顾闲笑着说道:“结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结两姓之好,不仅要看本人如何,也要看对方家里人如何。”
“如果对方一家人全都愚昧无知,自私自利,贪婪成性,甚至凶狠暴戾动辄打骂别人,你觉得这样的家庭养出一个好儿子好女儿的概率有多大?”
朱翊钧不吱声了。
这个顾闲也给他讲过,说是一个人能成长成什么样,主要有两大因素。
其一是遗传,孩子是由父亲的精子和母亲的卵子结合而成的,只有父母双方都身心健康,他们生出来的娃才能有个好底子!
其二当然是后天生活环境的影响。
不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吗?有了好底子,也得好好照顾与引导才能健康成长!
不是说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情况,但是有那么多人可以选择,为什么要去赌那滩淤泥?
没那个必要!
选个样样都好的难道不好吗?
朱翊钧其实并不关心底下人给这些弟弟妹妹选的王妃或驸马好不好。
他要是真关心的话,就没有历史上把同母妹妹嫁给肺痨骗婚男的荒唐事了。
看看人家嘉靖皇帝给亲妹妹选驸马多严格,连年轻时的高拱去参选都落选了,只能靠自己努力奋斗成首辅!
现在倒是好一些,朱翊钧推迟了自家妹妹的婚事,认为才十四五岁就成婚太早了,至少得等到十七八岁再说。
这样驸马人选可以慢慢选。
顾闲这套考卷改一改便能拿来选驸马了。
比起不能随便面试的王妃人选,驸马候选人还能喊来统一考试,到时候可以当面把把关。
潞王成婚早些倒是没事,只要别选那些十三四岁的,稍微提高王妃人选的年龄即可。
顾闲道:“那些不会做也不寻求别人帮助的类型反而不能选,人长了嘴就是拿来用的,不懂就问多简单的道理?”
人生么,本来就是一场开卷考试。无论是自己动脑筋还是向周围的人寻求帮助,问题不都一样被解决了吗?
人家刘邦打天下都还整天向张良问策!
懂得借用旁人的智慧,正好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朱翊钧深以为然,并且悄然挺直了腰杆。
他就经常找顾闲商议疑难问题!
顾闲:?
你骄傲个什么劲?
顾闲问道:“陛下觉得这份方案如何?”
朱翊钧开始推锅:“我觉得还不错,只怕我母后不同意。”
顾闲闻言又想到朱翊钧亲妹妹嫁的那个痨病驸马。
李太后连废掉皇帝改立潞王这种话都能说出来,照理说在儿女婚事上还挺有话语权的,选驸马时居然不亲自看一眼未来女婿吗?
难道是女儿多了不稀罕?
顾闲很难理解这种心态。
哪怕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只是自己认得的人,他也希望对方能找到个能白头偕老的好对象,而不是草草找个人成婚。
顾闲叹着气说道:“既然陛下做不了主,那就难办了。”
朱翊钧听着这话觉得很刺耳。
什么叫做他做不了主?
他可是大明天子!
朱翊钧正要说“我会说服太后”,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上了顾闲的鬼当!
朱翊钧瞪了顾闲一眼。
顾闲假装没有发现朱翊钧恼火的瞪视。
唉,这家伙长大后变精了,不好骗了。
顾闲只能多喝了两口茶润喉,开始给朱翊钧讲起这么做的好处。
潞王开了个好头,以后无论是选王妃、驸马还是世子夫人,都按这个章程走,节省下来的开支可是数以百万计的!
李太后娘家前些年就因为京营冬衣的事闹得不太好看,潞王大婚要是大肆铺张,甚至越过皇帝大婚的规制,影响的是李太后的贤名啊!
作为一个孝顺儿子,怎么忍心看着亲娘名声受损?
哪怕是惹她不高兴,也得劝阻她继续干这种事!
朱翊钧听到“越过皇帝规制”,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他哼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给国库省钱。”
顾闲坦然承认:“那么多地方等着用钱,当然是能省就省。”
“何况我这方案选的是会过日子的人。”
“陛下向来友爱兄弟,皇子公主成婚肯定能拿到旁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厚赐。可潞王殿下长于深宫,没有见识过外头的险恶,如果陛下给他选个不通庶务的王妃,那他们夫妻俩何异于稚子抱金过市?”
“夫妻俩一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难道靠底下的人来当家吗?自古以来恶奴欺主的事可不少见,你给出去的好东西指不定全便宜了底下的人!”
一听自己的东西便宜了别人,朱翊钧顿时浑身不舒服。不过他也没作什么保证,只说道:“你把这些话整理整理写下来,我拿去给母后看!”
这厮还当场叫人准备笔墨,让顾闲现写。
顾闲只能依言照办,活动活动指头再来一份主题为“试论采用新方案择选王妃(或驸马)的重要性与必要性”的奏疏。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养猪难,难如上青天!*今天早早更新了!所以……有没有那个……没有浇灌完的营养液浇灌给闲崽想蹭蹭榜单呜呜努力摆碗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