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共室
陆晏西也没想到钟时羽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他想好的说辞都没用上。
沉吟片刻，他就下楼了。
17楼到16楼，没坐电梯，楼梯就下来了，消防通道的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坐在入户厅会客椅上的钟时羽。
因为是一梯一户，这里的入户厅足够宽敞，显然，对方是专门在等自己的。
“坐？”
见陆晏西在对面坐下了，钟时羽才继续开口：“我觉得你应该是有话对我说。”
“嗯，我是想跟你谈谈。”陆晏西稍稍顿了顿，却也没绕圈子，“时羽，我没打算放弃她。”
“看出来了。”
“我也没打算……阻碍你们。”
这次钟时羽没说话了，就算是他，脑子仿佛也有一瞬间的宕机，愣了愣后甚至反问：“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陆晏西确定对方已经听懂自己的意思了，但可能没那么相信。
“那天公园，你跟虞芷在一起的时候，”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我也在。”
钟时羽轰得一下就起了身，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在此刻难得出现某种恼羞成怒。
“陆晏西！”
陆晏西当然听得出他的怒意。
不过……要论糟糕的心情，自己当时，应该是他的千倍、万倍。
“不用这么激动，那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剧本，当轨迹偏离，就会重置。只有剧情结束，一切才会停止。”
“我当时如果有什么阻止的心思，多的是办法。”
事实上，他确实无数次地涌上过这股冲动。是的，只要他站出去，破坏了剧情，一切就都会回到他存档的地方。
回到虞芷可以属于他的地方。
陆晏西最终还是没动。
那又怎么样呢？除非他们永远困在那里，否则剧情终究会走到这里来。
不同于跟自己时的强迫，陆晏西能看出来，钟时羽对虞芷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时羽的剧情，也让她更乐在其中。
现在因为这个系统，她不得不跟自己有交集。如果有一天，剧情结束了，她可以只挑一个来交往。
那时候虞芷选择自己的概率有多少？
陆晏西大概比谁都更知道那个数值。
无论是剧情里，还是剧情外，她都没那么喜欢自己。
系统大概是有什么恶趣味的，彼时的陆晏西的视力与听力仿佛都变得格外敏锐，让他能看清那两个身影交缠，看着男生把虞芷当女王似的尽心尽力地伺候，看着女生失神的眼睛和偶尔溢出来的轻吟。
陆晏西开始想着，此刻在虞芷面前的，要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她的沉迷，是因为自己，就好了。
虞芷不可能喜欢自己的，没有一点胜算，那就只能找别的方法。
“我平时工作忙，大部分时间可能都没法陪她，她要是有别的人陪，不也挺好的吗？”
钟时羽重新坐了回去。
他大概知道了陆晏西的想法，甚至说是非常理解，毕竟小青梅的世界里，他都打算自己做小三了，哪怕是自己的世界里，知道陆晏西的存在，他也不敢去戳破。
但是没有选择的时候这么做了，不代表有选择的时候他还想这样。
现在虞芷也没多喜欢这两个人，等一切结束，凭什么，凭什么不能让她只选择自己？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到，我为什么还要加上别人？”
“那你要赌吗？赌她选你还是选别人。赌她是选了别人后忠贞不二，不给你任何机会。还是哪怕是选了你，也会为别人左右为难。”
他每说一句，钟时羽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陆晏西也不说了，起身往屋里走，留他自己思考。
门的密码是虞芷生日，都不需要问。
陆晏西知道虞芷在厨房，只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
***
虞芷注意到钟时羽不知道去哪了，她往外探了一眼没看到，转头没什么好气地看向陈亦寒，这人怎么还在这啊？
“你怎么还不回去？”
陈亦寒正站在她的手机旁边：“我给你暂停视频。”
“不用你了，我自己来就行。这是在人家家里，钟时羽都没说，你留着像什么样子？”
要不是宝宝在这，让陈亦寒来，陈亦寒都不想来呢。
他继续守在虞芷手机旁边，默默举起自己刚刚被夹伤的手，这会儿看着已经肿起来了。
“宝宝，我回家也没法自己做饭了。”
刚刚夹这么狠吗？虞芷说不出话了，男生一看她的表情知道这是有戏，整个人凑了上去，手举得更近了。
“你说会不会骨折了？”
“啊？”虞芷呆住，“不……不会吧？”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你疼得厉害不？要不去医院看看？”
“医院就不用了，”陈亦寒紧紧盯着她看，“宝宝你能不能帮我吹一下。”
虞芷想翻他白眼。
但男生就死不要脸地缠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就一下，宝宝，求你了，轻轻吹一下就好。”拽哥现在已经和小青梅里的陈亦寒完全融为一体了，撒娇都撒得毫无违和感。
虞芷身子往后退，他就往前追。
“求你了，好疼，你吹一下我就不疼了。”
虞芷没办法了，敷衍地呼了两口。
吹出的气体打在手指上，陈亦寒原本是不疼的，说疼是为了让虞芷可怜，但现在被虞芷吹过的地方，又疼又痒，像是腐烂之处在长出新的血肉，痒得钻心。
陆晏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少男少女凑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养眼，男生眼里的喜欢与索求快要溢了出来，而女生虽然不耐，却又纵容着。
陆晏西站在原地没动了。
虽然已经说服了自己，也做好了决定，但真看到这一幕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方。
“怎么了？”钟时羽嘲讽的声音响起，“不是没打算妨碍吗？这是什么表情？不会只是说说吧？”
陆晏西收回目光：“我觉得你先前的提议，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
“什么？”
“先让他出局。”
“你让他出局，我就当是你的投名状。”
陆晏西眼眸眯了眯。他这个弟弟，可真是……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钟时羽已经走向厨房了，一看到他，虞芷赶紧把陈亦寒推一边去，莫名就觉得心虚。
“钟时羽。”刚叫了钟时羽的名字，她就看到男生后边的陆晏西，一时间头皮发麻，脚趾头也下意识动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陆总？”
陆晏西怎么也在这？
这三个人怎么还凑一起了？要命，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这算不算是翻船？
“对了，”钟时羽开口，“我二哥说他也没吃饭，想来蹭个饭。可以吗？”
“嗯？”这让她怎么回答啊？虞芷顶着陆晏西的目光，哪里说得了不好，“可以啊。”
于是钟时羽又问：“那让陈亦寒也留下来吧？你第一次做小龙虾，多来两个人品尝也挺好的。”
虞芷心脏被击中了一下，那是既愧疚又感动的心情。
“好。”
毕竟这会儿陈亦寒那个样子，好像把他赶走也不现实。
但虽然是这么回答了，虞芷还是把钟时羽拉到了一边，在男生弯腰靠近自己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他们都留下来了，但我今天真的是只为了你下厨的。”
这话不是假的，虞芷从小到大除了心血来潮，都不会进厨房的。她爸妈也从不让她干这些。
女生的气息吹得钟时羽的耳朵有些发痒，他从刚刚就浸泡在苦水里的心，好像被加入了一点糖，只是一点，却迅速冲散了那让心皱成一团的苦涩。
男生抿紧唇，喉结动了动，才终于出声：“嗯。”
真是……受不了了，她要是一直这么哄自己，钟时羽几乎觉得自己没什么是不能妥协的，没什么是自己不能给她的。
他是高兴了，另外两个人脸色却变得不是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陈亦寒，他虽然是想留下来，却也受不了钟时羽这么在宝宝面前装大度懂事。
沫沫都被他骗了。
该死的小三。
他一肚子火，不能发泄出来，却也藏不住，着急忙慌地去拉虞芷：“宝宝，你的火还没关呢，糊了要糊了。”
虞芷又进了厨房。
钟时羽看了眼陆晏西，他更明白男人为什么这么早妥协了，如果说陈亦寒好歹是傻人有傻福，那他这个二哥，好像确实没什么优势。
刚刚虞芷连多一眼都没看他。
自己跟他……可不一样。
***
吃饭的时候，虞芷的厨艺获得了一致认可。除了小龙虾，其他的菜都是陈亦寒做的。
陈亦寒也靠着他不要脸的功力，成功坐到了虞芷的旁边。
“宝宝。”
虞芷狠狠踩了他一脚。
男生不得不妥协改口：“沫沫，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能媲美我家大厨了。”
虞芷另一边坐的是钟时羽，陆晏西则在对面。
什么死亡座位啊，虞芷还没吃多少，都觉得自己开始消化不良了。
“吃你的吧，少说点话。”
主要是虞芷觉得对面的陆晏西，快把自己身上都盯穿了。
钟时羽把已经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获得陈亦寒的一个白眼：“钟时羽，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会献殷勤。还有你脖子上的狗链子是个什么鬼？”
他就看不惯钟时羽那股卖弄风骚的样。
虞芷听他说狗链子，差点被呛到。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钟时羽脖子上确实还带着项圈，只是铃铛被撤掉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这会儿听陈亦寒这么说，男生也不生气，只盯着虞芷看。
“他说这是狗链子，”钟时羽手摸了摸项圈前边的宝石装饰，哪怕是这会儿没装什么其他的情趣装置，也足够虞芷回忆起来某些记忆了，“主人，你说是吗？”
虞芷一脸惊恐又发热，哥，大哥，还有其他人在呢！别骚。
“吃……吃饭。”她随便夹个什么东西就放进了钟时羽碗里。
陈亦寒咬紧了牙，他再傻，当然也听出来了这是两人间的情趣。愤恨的眼睛看向钟时羽脖子上的项圈。
沫沫送的？
自己真是个蠢的，说什么狗链子，说他是沫沫的狗怕是高兴死他了。
陈亦寒凑近了些：“沫沫，那边的蘑菇，我够不着。”
虞芷一伸手，整盘菜端了过来：“夹吧。”
陈亦寒咬牙恨恨，凭什么只有钟时羽的待遇这么高？气死他了。
不同于那俩之间的争斗，陆晏西大概是最安静的，只一个接一个地吃虾。
虞芷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这俩都是一个劲给自己剥，只有陆晏西是在自己吃。自己做得果然很好吃吧，莫名觉得被满足了。
收拾碗筷时，钟时羽突然拉住了虞芷的手。
“虞芷。”
“啊？”虞芷也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去卫生间。”
“啊？”跟她说干嘛？
陈亦寒早就竖起耳朵在一边听了，这会儿气不打一处来：“钟时羽你有病吧？上厕所就上厕所，你问沫沫干什么？”
钟时羽根本不理他，只是认真地继续问：“可以吗？”
虞芷脑袋瓜嗡嗡的，不是哥……你不会是回到现实也在等我的指令吧？不能这么玩啊！剧情里是有颜色文金手指，现实这样真的会玩坏啊！
“可以可以，你去吧，快点去。”
某人如小丑一般在旁边僵住。
陈亦寒急躁得像是笼子里的困兽，只想快点插进这两人中间，却发现他们的世界别人仿佛融入不进去。
这种感觉太让人心慌了。
还是虞芷瞪了他一眼：“快点去洗碗。”
这任务交给他最合适了。
陈亦寒听话地做了，他得在沫沫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才行。
真等他走了，虞芷发现只有自己和陆晏西在场，又有点心慌了：“那个……陆总，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我去看看陈亦寒，他洗碗可能洗不干净。”
只可惜，没走两步，就被沙发上的人，一把拉着坐到了腿上。
“陆总！”
陆晏西的眼里是隐忍许久的暗色，盯得虞芷发不出声音来。
“沫沫，”他扣住虞芷的手，“你对陈亦寒那么纵容，也会被时羽勾引，唯独对我……”
唯独对他，眼神不敢多看，话也不多说。
“陆总……”
“我无所谓你身边有多少人，”自诩冷静成熟的人，这会儿却是忍无可忍的烦躁，“但你总得一碗水端平。虞芷，你得对我公平一点。”
“不要怕我，你有什么好怕我的？你一句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能不能多看看我，至少，叫叫我的名字。”
“虞芷，叫我名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