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解释
“我不喝。”虞芷以为自己这么拒绝了,按照陈亦寒的性格,不呛一句“不喝算了”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结果头刚转回去,后背又被戳了戳。
“你又干嘛?”她再回头时,不耐烦的情绪都已经藏不住了。
陈亦寒的手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又开始了,渴望与自尊在拉锯,往哪边拉他的心情好像都好受不起来。
只有被割裂的疼。
最后依旧是习惯性的自尊心占据上风。
她都这样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陈亦寒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女生转过头去了。
陈亦寒看到她拿起杯子,起身之前还问了问旁边的钟时羽:“要接水吗?我顺带给你带一杯。”
男生一瞬间咬紧了牙,缓冲那再次袭来的不爽,就算知道虞芷只是好心,看到钟时羽的腿不方便才这样问的。
但对自己总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人,怎么面对其他人,就能温柔这么多。
“麻烦你了。”钟时羽还真把他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女生一手一个杯子地离开了座位,陈亦寒一直到她出了教室,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前边的钟时羽。
“钟时羽。”
钟时羽看他。
“咱俩换个位,”他说着,“当我欠你个人情。”
“不换。”
干脆直接的拒绝让陈亦寒一噎,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
此刻对方冷淡的脸上,就像是真的不乐意动而已,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陈亦寒按捺住了心头的那股烦躁,还想再说什么,唇刚一动,就看到虞芷回来了。
他没说出口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视线下垂,直到女生坐回了位置上,才再次抬起来。
“给。”
“谢谢。”
“应该的。”
前边交谈的声音传来,而后那两人又开始各看各的了,没再交流,但还是太近了,相邻座位的距离,不管怎么说,都太近了。
说不定钟时羽也能像自己那样,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清香。
焦灼不安的心情让陈亦寒稍微往前坐了坐,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这样,自己就能成为离她更近的人。
他越想,越是煎熬,此刻比起难堪或者自尊心受挫之类的情绪,他发现如果能坐到虞芷旁边去,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刚刚就应该……再坚持一点的。
一整节课,虞芷都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紧紧盯着的目光。
课结束了,她收拾东西,听到陈亦寒又叫了她一声:“虞芷。”
虞芷看过去。
“中午我开车,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男生又像没事人一样向她靠近,他声音不高,却依旧有路过的同学似乎是听到了,往这边看了两眼。虞芷还没回答,旁边就传来一阵冷淡的男声:“借让。”
是钟时羽。
虞芷赶紧往旁边退退给他让路,男生用不太方便的姿势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陈亦寒时,恰逢对方后退了一步,他便像是被什么绊到一般,身子蓦得一倒。
虞芷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就将人扶住了:“没事吧?”
她被吓了一跳,语气下意识就急了一些,以至于能轻易听出里面的关心与担心。
男生低头看向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心间的巨浪几乎已经波涛汹涌了,却没让眼底情绪泄露分毫,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没事。”
虞芷等他站稳了才敢松开手,而后看向陈亦寒。
陈亦寒其实也是有点懵,他碰到钟时羽了吗?他也不知道,毕竟那会儿他的注意力就没有分给旁的。
但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虞芷正看着自己,哪怕是什么都没说,对方眼里的责怪,却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亦寒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过此刻横在两人中间的沟壑,是的,以前的虞芷,哪里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有争执的时候,她就这么说,“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从小到大,投票组长、班长,甚至是学生们无聊的校草投票,虞芷的选择也都是再简单不过——
“我选陈亦寒。”
“当然是陈亦寒啊。”
他是她永远理所当然、毫无悬念的选择。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男生想着刚刚虞芷握着别人的手跟自己对峙的场面,就好像自己是她的敌人一样。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他了!
又气又委屈,气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会失控,只能咬着牙,转身就走。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明明应该是生气的,明明这么生气,可一想到虞芷,心口却在泛酸着疼。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看自己?怎么能用那么陌生的目光。
至于怒火,却反倒是对向了以往没什么摩擦的钟时羽。
为什么非要坐她旁边?
为什么要让她接水?
为什么不能跟自己换个位置?
为什么会摔被她接住?
就算知道他不是故意,也碍眼死了。
虞芷则是没太多的功夫管他,神经啊,下课了站路口不走不是等着被骂吗?
***
这事过后,按照虞芷对陈亦寒的了解,这要是以前,没有个三五天是哄不好的,就算是现在他好像会自我消化了,那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陈亦寒的电话。
“在哪?”
虞芷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带了东西,你下来拿一下。”
“不用了,我不在宿舍。”她连是什么东西都没问。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虞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也只能穿了外套下楼。
她从宿舍楼出去时,男生就站在树下,脸色看着似乎憔悴许多,当然,这应该是错觉。
还以为这人肯定要嘲讽自己两句“不是不在宿舍吗”之类的,可她都到走跟前了,陈亦寒也只是这么盯着她不说话。
还是虞芷不得不先开口:“带的什么?”
男生垂眸,将手中一个礼盒递了过来:“围巾。”
“围巾?”
“我妈配货买的,说是觉得适合你,就让我给你带过来。”
虞芷也不太确定是真的配货,还是宁姨怕她不收才这样说的,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替我给宁姨道个谢。”
陈亦寒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虞芷说完,对面没什么反应,她当陈亦寒默认了,转身走了两步,却听男生在身后叫了自己一声。
“虞芷。”
虞芷本来想装作没听到,可陈亦寒又说了:“我那天,没有故意绊钟时羽。”
这次,那压抑的声音里还能听出几分极细微的哽咽来。
虞芷愣住,一回头,就见男生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得不像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啊?
虞芷懵了,这不会是……要哭了吧?没见过这场面的人有点手足无措。
被她这么一看,男生显然也觉得狼狈,侧头避开了视线,但下一刻,还是又看了回来,缓了缓情绪继续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虞芷脑袋卡壳了一下:“我……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啊。”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陈亦寒确实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但说起那天,还是难受得心口抽疼,“你在为了他责怪我。”
他目光幽怨,被这么盯着,虞芷的心有一瞬间可耻地被触动了一下。
抛开过往恩怨不谈,平时总是死拽死拽模样的人,突然这样委屈得红了眼,画面对她这种正常女性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因为是在宿舍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虞芷生怕引发人什么不好的联想,只能又折返回去:“你跟我过来。”
她在前边走,男生转过脸擦了擦眼睛后,才跟上去。
走到人少、较暗的地方了,虞芷看着那双擦了以后更红、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睛,不知不觉,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钟时羽的脚是我撞伤的,所以当时紧张了一点。”
原本还在极力忍耐情绪的陈亦寒突然愣住:“你撞伤的?”
“嗯。”虞芷懒得解释太多,“滑雪的时候撞到了,所以要多照顾一些。”
“滑雪?昨天吗?去哪滑的雪?就在C市?你怎么不……”
眼看着人一大箩筐问题要甩过来,虞芷皱了皱眉,她虽然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软对陈亦寒多了几分耐心,但不多。
男生也察觉到了,硬生生止住了那些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恢复了一些高冷的模样:“我知道了。”想了想又补充,“既然是你撞的,后边我会多照顾他的。”
虞芷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想说不用了的,但转念一想,陈亦寒和钟时羽是室友,照顾起来确实更方便一些。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吧,能帮的帮一下就好了。”
“嗯,好。”
或许真的是光线太过昏暗,或者是男生此刻的声音多了几分哑,虞芷见了鬼居然觉得他此刻有种莫名的乖巧。
“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赶紧走,这次身后的人没再叫他了,但虞芷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亦寒还站在原地,眼睛比起刚刚都亮了不少,整个人好像都飞扬了几分。
好吧,确实见了鬼。
她赶紧回宿舍里去了。
***
钟时羽回来的时候,宿舍除了陈亦寒都在。
剩下两个人正在说陈亦寒。
“我觉得寒哥肯定在追虞芷。”
“我也觉得。”付斌认同。
“是吧是吧?他还不承认呢!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快长虞芷身上了,这两天失魂落魄的,一问他,他还说,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他朋友这么多,也没见对别人这样啊。”
付斌也笑了出来:“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找虞芷去了,刚刚我一放视频,‘前任一哭,现任必输’,他就坐不住了,你说不会真找虞芷哭去了吧?”
“嘶~”另外一个男生打了个寒颤,“画面感有点太过美好了,难以想象。”
钟时羽就在这时进去的,付斌一看到他,声音马上止住,反而是另外那个没搞清楚状况的男生还在继续说:“你别说,虽然我觉得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女生可能就吃这一套。”
付斌闭嘴不言。
虽然钟时羽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瘸一拐回了位置,但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老大也怪怪的,反正少说少错。
不多时,陈亦寒也回来了。
比起这两天他阴沉沉的样子,这会儿的他,简直像是拨开云雾见日明,甚至看向钟时羽,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钟时羽,我要去提热水,也帮你提一壶吧。”
“原来你的腿是虞芷撞伤的,怎么不早说?”
“她让我多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