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炫耀
陆霜惊呆了。
不管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婶”存在，还是小叔说这句话时，那柔和下来的语气仿佛像是被什么鬼上身了。
“啊？小……小婶？！”反应过来后，她就兴奋起来了，一连串的问题开始往外冒，“小叔你终于有女朋友了？哪个哪个啊？我认识吗？爷爷奶奶知道吗？什么时候见家长？”
有那么一瞬间，“是你小虞老师”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陆晏西想到了虞芷是陆霜的老师，依照她的性格，应该是不会想让陆霜知道他们的关系。
“别多问。”陆晏西最后只是这么说，“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啥啊？还是商业机密吗？”虽然这么抱怨了一句，但陆霜从来都是你让她不问她就真的不问，就是忍不住感慨，“真稀奇啊，上次我还问小虞老师，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找。”
虞芷的名字现在好像成了陆晏西的情绪捕捉器，但凡与她有关，他的心就变得尤其奇怪。
“这么大年纪？”他反问。
陆晏西现在听不得这个。
陆霜自觉失言，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啦没有啦，小虞老师都说了，你不大的。”
“她这么说了？”
“嗯。”
陆晏西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陆霜继续扫荡那些炸串，先前那些坏心情，和对他们年龄差距的在意，这会儿都彻底地被安抚了。
他拿出手机来，打开与虞芷的聊天框，却依旧是进退两难。
在虞芷的想象里，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高冷的？寡言的？她喜欢什么样的？当真……接触太多，就会让她腻吗？
***
虞芷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剧情里的几位男主角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现实的生活中。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虞芷琢磨这个系统的时候，隐隐也有一些不太明确的猜测。
现实与剧情，是存在一些联系的。
至少剧情里的钱财能转到现实就印证了这一点。
仔细想想，剧情里的很多设定、记忆，甚至是场景，跟现实是有很多类似的。
她跟那些人接触得越多，剧情进入得就越频繁。
这些她总结出来的规律不一定完全正确，但至少是有一定的倾向性的。
所以虞芷开始尽量躲着这几个人。除了上课，她就窝在宿舍不出去了，听说陈亦寒来找了她几次都没找到。
至于钟时羽，他陆陆续续发的几条消息，虞芷都没回复。
这天中午殷华回宿舍的时候，给她带了个盒子。
“今天碰到陈亦寒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这俩人互相认识，也时常给对方带过东西，这是虞芷室友都知道的，所以没想太多就给带回来了。
“什么啊？”殷华好奇问了一句，“看着挺精致的。”
虞芷当然也不知道是什么，皱眉打开了。
是一个金镯子，设计挺简单的，但掂量着就不轻，估摸着五十克往上了。
“哇！”殷华惊叹了一声，“虞芷，陈亦寒这肯定是在追你啊！”
虞芷笑得勉强：“真不是，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他？要有什么早有了。”
小说里的万能公式先套上，解释好了这边，她才给陈亦寒发消息。
虞芷：什么意思？
陈亦寒：什么什么意思？
虞芷：手镯。
陈亦寒：怎么了？不喜欢？设计太简单了是不是？
虞芷盯着他的头像，又看了看放在一边已经被自己关上的包装盒，好一会儿，才问他：上次的围巾也是你买的吧？
虞芷：陈亦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真的不觉得陈亦寒是在追自己，但又无法解释这个人的反常。
无法解释的好像不止是她一个人，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那边的人就没回复了，这几天天天罗里吧嗦的人，就这么安静下去了。
陈亦寒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盯着手机看，腹稿打了又打，但就是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他自己也是迷惑的。
他遵循着本能去靠近虞芷，但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陈亦寒自己也没办法给出答案。
他无法回答，手机就只能长久停留在这个界面上，倒是被路过的钟时羽看个正着。
男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手机，空空如也。自己的消息，没有一条得到了回复。
明明前一天两人聊滑雪、聊高中，聊得那么契合，为什么到了第二天，就不理人了？
再继续发的话，她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从而更加疏远自己？
煎熬，这种感觉，甚至比她一开始就不理自己的时候更煎熬。
***
虞芷确实在有意地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牵扯。
但好巧不巧，夜里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就正好碰到了钟时羽。
他们刚好从不同的电梯出来，人群里打了个照面，男生走路看上去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虽然对美貌有点折损，却反而让人忍不住同情。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钟时羽眼里有什么情绪快速闪过，那一瞬间的幽怨与委屈，让虞芷几乎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剧情里的钟时羽。
但下一刻就听他打了声招呼：“虞芷。”
是普通同学之间正常的招呼，听不出任何异常来，虞芷就算是打了疏远的主意，自然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奇怪，面色如常地回应了：“好巧啊，你也要回宿舍了？”
“嗯。”
“脚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
两句问候过后两人就没说什么了，正巧钟时羽的手机响起，他腿不方便，本来就没法走那么快，所以虞芷看他接了电话，快走两步就越了过去，打算就此分开的。
只是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人打电话的声音。
“没事，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来接我。”
“我有同学，正好能带我回宿舍。”
听起来是在跟司机打电话？
他家司机不能来接他了？
C大的图书馆和寝室楼离得还挺远的，他真有同学带他吗？
虞芷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一边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连开自行车锁的时候，都慢吞吞的，视线下意识往入口处瞥。
钟时羽在人群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虞芷就这么瞅着他站在那里，天已经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出了图书馆，男生一身白色单薄的衬衣，抱着几本书，却身姿挺拔得不见瑟缩。
只一会儿，虞芷就见他一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过去了。
坐在车座上的虞芷把脚蹬往后摇着，视线则盯着那个背影。
有点……心烦意乱。
抛开两人的关系不说，在性格上，其实剧情里外的钟时羽，是最接近的。
一样的孤高、拒人千里、倔强，但又怪让人……怜惜的。
所以也最容易激起虞芷的情绪。
她脑海里闪过男生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腿的画面，默默吐出一口气，算了算了，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而已，下不为例。
做好了决定，她的脚蹬终于往前了，三两下就溜到了钟时羽旁边。
“钟时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生僵直的脊背，似乎有一瞬间松懈下来，像是松了口气，但看过来时，那双眼里又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要走回去吗？”虞芷问他。
“不是，”男生否认了，“等会儿会有车来接我。”
“那个……我刚刚听到你打电话了。”
钟时羽不说话了。
唉，这人其实还怪好的，知道体谅打工人，虞芷于是又开口了：“都快到宿舍门禁时间了，这样走回去得多久了？我带你吧。”
这其实就是钟时羽计划的结果。
利用她的心软、善良。毕竟这个人本性就是如此，他早就知道了。
但现在达到目的的钟时羽，还是会忍不住思考……
此刻这个人眼里的怜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单单只是因为自己？
“不麻烦吗？”
“不麻烦，顺路而已。”
钟时羽最后还是坐到了虞芷的后座上。
虞芷其实也不是特别自在，虽然在剧情里他们是什么都做过了，但现实世界中，倒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好在C大路面平整，这会儿人不多，她的车也骑得平稳，后边的人坐得规规矩矩。
不多时，她听到身后的人叫了她一声——
“虞芷。”
“啊？”
“你最近……怎么都没回我消息？”
虞芷没想到他会冷不丁问起这个：“你给我发消息了？哦对是的，上次看到了，但是太忙了，后来就忘了。”
她撒谎得算是轻车熟路了。
“这样吗？我还以为被你讨厌了。”他的声音带着庆幸，让虞芷心虚中又有点心软。
“没有啊，怎么会呢？”
“那就好。”
于是两人就这么时不时说上两句，一路到了钟时羽的宿舍楼下，虞芷脚一点地，将自行车稳稳停下。
“到了。”
“谢谢。”
“没事，你的书别忘了。”
钟时羽走到车篮那里，正要拿书，虞芷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虞芷。”
她头转过去，就看到了陈亦寒。
对方好像也是刚从外面回宿舍，还有其他人一起，大家都在往这里看，陈亦寒目光阴沉，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有点事。”
是跟旁边的人在说，随即脚步就往虞芷这里过来了。
祸不单行啊。
“你俩怎么在这？”陈亦寒已经走到跟前了，他问得很随意，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假装自然了，如果不是那眼里对钟时羽的警惕与敌意几乎溢了出来。
“图书馆正好碰到了，”钟时羽回答的，“今天我的司机没来，虞芷就顺路捎上我了。”
陈亦寒倒是想起了钟时羽的脚，紧绷的神情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但心里，还是在隐隐不舒服。
没法舒服得起来，刚刚虞芷是从自己旁边经过的，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陈亦寒却看得清楚。
看到他们离得那么近，看到虞芷的发丝被吹到了男生的脸上，他想象着此刻那个人的鼻尖萦绕的都是香意，只觉得有一团火，在从胸口开始，蔓延至全身地熊熊燃烧。
烧得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好像从未想过，虞芷会有跟人亲近的画面。他妈的话不自觉出现在了脑海中。
让她大学谈恋爱。
真谈了？
陈亦寒那一刻的慌乱，简直无法形容，直到此刻才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没想到会碰到你，”虞芷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手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送过来。”
“干嘛啊？”陈亦寒顺了顺堵着的那口气，“真的是我妈买给你的。”
还在死鸭子嘴硬，虞芷掏出手机：“那我给宁姨打电话问问。”
“诶别！”陈亦寒一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当我送你的礼物不行吗？”
“莫名其妙送那么贵的礼物干什么？”
“咱俩又不是没有莫名其妙送过礼物。”
虞芷一噎，是有，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还想说什么，陈亦寒已经换了话题。
“对了，你妈下周要来。”陈亦寒语气很亲近，好像两人熟得没有任何隔阂。
“啊？”虞芷愣住，她都不知道。
“我今天回家，正好听到她跟我妈打电话了，估计等会儿就要给你打电话。”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钟时羽也没走。他的动作好像停滞了一般，直到他俩终于注意到自己，才慢吞吞把车篮里自己的书拿出来。
见状虞芷也不想多说了，懒得打嘴仗，手镯的事等自己下次带上了再说。
“那我先走了。”
陈亦寒刚想说一句好，旁边的男生已经嗯了一声，仿佛在回应。而后不等他说什么，女生脚一蹬，人已经没影了。
陈亦寒咬咬牙，有点无语，但还是勉强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客气。
“要回宿舍吗？”
“嗯。”
“那一起吧。”
两人一同往宿舍楼里去了，陈亦寒的视线在钟时羽还没正常的脚上停留了一会儿。
“钟时羽，大家都是室友，下次再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我车子就停在学校了。”
钟时羽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他看得清楚，陈亦寒是要故意显得他和虞芷的关系亲近，这种一眼能看穿的拙劣手段，不该影响到自己的。
虞芷对他明明是不耐烦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虞芷会回他的消息，会收他的礼物，会去他的家里吃饭。他们父母相识，青梅竹马。
甚至在平行世界里，也只有他，是虞芷真正的男朋友。
哪一项，都让钟时羽嫉妒得要死。
他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连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一点点亲近，也被虞芷收回了。
还不如没亲近过自己。不行，这个念头又很快被否定了，他还是想要的，再小的好处也想要，只是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根本无法戒掉。男生慢慢按下心里那头在烦躁下想要破笼而出的猛兽，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彻底突破两人的关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