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碍眼
陆晏西的手放在腕表上。
指腹的位置仿佛传来表针滴滴答答的律动，但这不太科学，这是能触摸到的吗？或者说，表针的转动，能有这么快吗？
那是他的心跳。
身体还沉浸在刚刚的荒唐里，可陆晏西的脑子却没那个功夫。
他自认为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刚刚的一切，太过于鲜明了，不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境。
但如果不是梦，应该是什么？过于虞芷真的是什么精怪也说不定。
陆晏西灌了半杯酒，来压抑住兴奋的神经带给自己的雀跃与激动，又夹杂着急切焦躁。
是的，他一点也没觉得荒诞，反而身体却涌出一股要带着自己上扬的轻快。
并不荒诞，这或许是命运赐予的机会，而现在，陆晏西要做的，是论证和抓住。
一直兴致不太高的人，心情突然有了轻易就能被察觉的起伏，旁边离得最近的人自然是马上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陆总，有什么需要吗？”
陆晏西回想着梦境里虞芷刚才说的包厢名，并说给了这人听。
“去给我查查，今天那里招待的是谁。”
这原本属于客人隐私的，不过显然，在陆晏西面前没什么隐私，那人得了陆晏西的指令后，便默不作声起身出去了。
陆晏西本应该等的，他也确实等了一会儿，但急切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终究是没能等下去，起了身。
“抱歉，失陪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送他出了包厢。
刚一出门，刚刚去打探消息的男人就往这边来了：“陆总。”
陆晏西嗯了一声，手指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在紧张，或者说，他在期待，期待对方带来的答案。
“已经打听到了，那间包厢是陈云天定下的。”
不是她，不过陈云天……
“也就是卓信老总。”男人又解释。
陆晏西想起来了，是陈亦寒家里，他也有过几面之缘。
“他跟谁？”
“除了他一家子，好像还有一家，是姓虞，两家人一起的。”
陆晏西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鼓跳如雷。
明明是那么荒诞离奇的事情，他却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如此。
他们之间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天定姻缘？日思夜想？或者不如说，天无绝人之路。
陆晏西无法第一时间理清这里面的具体情况，却像是溺水之人，本能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去试图找到他们之间是有情缘的证据。
“看起来就像是私下聚餐，两家小辈也在，”旁边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是不是相亲啊？听说他们家上次才把王家的相亲给推……”
他最后是在陆晏西冷冷的视线中慢慢噤声，顿了顿，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试探开口：“说起来陈总之前还说起过有机会想跟您认识认识，陆总您看……”
陆晏西收回了视线：“多认识认识几个人，倒也没什么坏处。”
“那是那是。”
***
虞芷这边也回了神。
她淡定地抿了一口饮料压压惊，这个神经系统，长辈都在呢，真尴尬。
“虞芷。”
听到旁边有人叫她，虞芷侧头，就见陈亦寒正盯着自己看：“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了。”
“没什么。”
“很热吗？”
“还好。”
陈亦寒不说话了，目光却停在虞芷微微泛粉的耳尖上。
应该是有些热的，他想着，因为他自己莫名也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外套早就在进房间后就脱掉了。
这粉粉的耳垂只是某一个点，事实上，陈亦寒觉得此刻的虞芷，整个人都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人莫名得移不开眼、躁动不已。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与虞芷亲吻的梦境，那时候的虞芷，应该也是这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陈亦寒抓着面前的杯子一杯水喝了下去。
他怎么会想起这个。
***
虞芷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吃完了整顿饭。
结束往外走的时候，她爸本来说是要去住酒店，宁梅强烈反对：“住什么酒店啊？家里还能没你们住的地方不成？酒店哪有家里舒服。”说罢拉着乔蕊的手，“我今晚还想跟你一起睡呢。”
这下自然是没法拒绝了。
他们走前边，虞芷和陈亦寒并排在后边走，男生问她：“你呢？”
“我回学校。”
“明天又没课，回学校干什么？叔叔阿姨好不容易来一次，多陪陪他们呢？”
虞芷：“……”
这么孝顺的话从陈亦寒嘴里说出来真是诡异啊，虞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心里也闪过犹豫，明天肯定要陪爸妈在C市玩的，住一起确实更方便。
正想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哎哟！陈总！真是好巧！陪太太来用餐呢？”
一行人的脚步就这么停下来，虞芷看过去的时候，人顿时愣住。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笑容满面，明显是跟陈叔叔认识的。
但让虞芷愣住的，自然是他身后的人。
一身西装的男人，哪怕在这些长辈面前算年轻的了，也丝毫没有备注压住气势。他也在看自己，视线短短交汇过后，便转移开来。
“赵总！”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陈云天自然是笑着回应了，“正好有个老朋友过来，一起吃了个饭，你这是……已经用过餐了？”
“是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不对，应该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陆总。”
他们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寒暄，互相介绍给我对方认识，虞芷她爸自然是跟陆晏西也认识握了手。
这种感觉……还挺诡异的。
虞芷把自己藏在人群后边，视线也不往那边看。突然进入剧情，她倒是也没多想，现在来看，原来陆晏西本来就在这里。
她心里不由自主划过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故意来这里的吧？
哎呀倒不是她自恋，毕竟这个人那天告白的时候，看起来挺喜欢自己的。也是思绪到了这里，虞芷才发现——
她对于陆晏西喜欢自己这件事，接受得特别快。
还真是，她当时就算震惊，震惊得也只是对方居然以为自己喜欢他，还有那莫名其妙的bug。
反过来对于陆晏西喜欢自己，她却没有多想，好像本就该如此。
等等……她心头一震，什么叫本该如此。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让她进入剧情以后，会生出一种男主本来就是女主的这样的潜意识，就算她再怎么说剧情是剧情，现实是现实，事实上还是会有影响的。
天呐，这种影响，仿佛是潜移默化的，太可怕了。
虞芷忍不住往陈亦寒的方向瞅了一眼。
男生也没去听那边的官腔，与虞芷隔着一步的距离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几乎是在虞芷看过去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一般看过来，人也又靠近了一些。
“冷吗？”他问。
难以想象陈亦寒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冷吗？”“热吗”“要喝什么”的老妈子，但别说，跟剧情里的陈亦寒，越来越像了。
“不冷。”
“等会儿你坐我的车，”陈亦寒继续跟虞芷窃窃私语，“我刚刚没喝酒。”
她还没说去哪睡呢。
虞芷也没顾得上回答了，因为有人叫了她：“小虞老师。”
所有人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虞芷躲不了了，只能面带笑意看了过去，礼貌招呼：“陆总。”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离得极近的男女身上，他们同样年轻，同样青春，站在一起，确实……
他的眼里有什么情绪飞快闪过，牙床在那一瞬间咬紧了，才止住了心脏的一抽。
不过是个稚气未脱、丝毫不见成熟稳重的毛头小子罢了。
虞书海在一边惊讶了：“陆总，您认识我家沫沫？”
“也是凑巧，”虞芷自己回答，“我之前正好在陆总家里，给她侄女做家教老师。”
“小虞老师，”陆晏西盯着虞芷看，似是真的在认真评价，“很负责任。”
仿佛只有虞芷能读懂男人眼里的暗芒，眼前的男人虽然跟剧情里有些许不一样，但虞芷想到了一直在变化的陈亦寒，这剧情总不会是什么预知方向的，然后哪天陆晏西真的强取豪夺吧？
虞芷头皮发麻。
“我们沫沫是这样的，”旁边突然上前一道身影，挡住了陆晏西落过来的视线，“她对自己责任之内的事情，一向最是认真负责了。”
陈亦寒没有遮挡自己的敌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有些不喜欢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可不是凑巧了！”跟陆晏西一同的男人笑着打圆场，“虞总你要在C市留多久？回头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
话题又回到了大人们身上，陆晏西的脸上带着冷淡却礼貌的笑意，好像没把陈亦寒的敌意放在眼里，手却紧了又紧。
他以为虞芷是自己女朋友时，尚且能展示出年长者的包容与大度，但是现在，陆晏西发现自己小心眼得很，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碍眼。
***
虞芷最后确实回了陈家。
她还是坐的陈亦寒的车，坐在了副驾驶，后车门被宁梅打开了。
前边的男生眼神随着她的动作频繁往后看：“你不是不爱坐我的车吗？我爸那边没空位了吗？”
“我不能坐吗？”
“我也没说你不能，你坐上来可别总是指挥我……”
“算了，我不坐了。”
看着儿子默默松了口气的样子，宁梅关上车门，好气又好笑，她就是想逗逗陈亦寒，这小子天天一副拽酷模样，其实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宁梅就是看他着急的样子。
只不过这么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宁梅都想不到，他要怎么追到人家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