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身份
钟时羽说这话的时候，抱得终于没那么紧了。他松开了一些，却依旧与虞芷离着短短几指的距离。
男生近乎贪婪地调动五官，去感受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的清香、手指皮肤下的触感，甚至是她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与平行世界一样，却又不一样。
“你觉得，那个梦境里的我，怎么样？”钟时羽又问了一遍，顺应着虞芷的理解，将那称呼为梦境。
虞芷眨了眨眼睛，她该说好呢？还是说不好呢？好像怎么说好像都挺……那啥的。
她瞥了一眼钟时羽，在触及到对方仿佛在发烫的眼睛又转开了。
“只是梦而已，你别太在意，”虞芷只能含糊其辞，“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钟时羽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她含糊过去的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是那样的人。”
虞芷这下再听不懂他这是在撩自己意思就真的是傻子了，她人都愣在了那里，有一种震惊却又“果然如此”的感觉，半天一声也不敢吭。
可男生的声音却继续在耳边响着：“虞芷，你梦了我们这么久，就不想真的试试吗？”
清冷的声音，可每个字落下来，仿佛都能灼烧人的皮肤。
“试试我，跟梦境比怎么样。”
明明面前的人也没有刻意地用什么语气，但就是这种平静里，却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你不是说我的唇很好亲吗？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听到这话，虞芷不自觉向男生的唇看过去，薄唇，是健康的淡红色，唇形好看，亲上去的感觉也是软弹的。
至少剧情里是。
“要不要试试？”他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的唇离得更近了一些。
虞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视线偏偏偏移一些时，看到男生同样带粉的耳垂。
原来……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淡定和游刃有余嘛，虞芷意识到，钟时羽也是在紧张的。
她没动，这样的讯号就像是在默许，可比男生的吻来得更快的，是突兀的手机铃声。
虞芷如梦惊醒，几乎是瞬间后退了好几步，站在原地的钟时羽也愣了愣，这才慢慢直起身子，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身侧的手早就因为紧张握在了一起，看着背对自己接电话的女生，才终于敢放任汹涌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何尝不是在赌。
赌平行世界的记忆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影响，赌自己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吸引力。
现在来看，男生的眼里有笑意，渗透进去，他赌出来的结果……并不坏。
只是下一刻，钟时羽脸上的表情就僵了僵，因为又听到了阴魂不散的名字。
“喂？陈亦寒？”
虞芷这会儿心脏乱跳，不能否认，她刚刚那会儿，是真的动摇了。或许因为所有的亲近都是剧情里的，当钟时羽说试试时，她确实有点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那就试试呢？
这会儿清醒了才又有了退意，试什么试？她还有几个剧本都没走完呢。嫌自己太清静了？
虞芷这会儿心神几乎全放在身后的人身上了，以至于都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都说了什么，只是在对方安静后才反应过来：“嗯？你刚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虽然是沉默，但不知道为什么，虞芷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来。
“陈亦寒？”
“没什么，”陈亦寒声音终于传来，只是比平时都要低沉几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就是问你在湖心岛哪里，我怎么没找到。”
唉呀，忘了刚刚跟他说过了自己在这里，也多亏了没找到。
“哦，我已经走了，”虞芷赶紧糊弄，“我室友给我带饭了，我就直接回宿舍了。你自己去吃吧。”
陈亦寒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
虞芷刚要挂断，却突然被叫住：“虞芷！”
虞芷动作顿住：“怎么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却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就像是对方在极力平稳呼吸：“没什么。”仿佛是因为牙齿咬得太紧了，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听着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但虞芷来不及深思，又随便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转身时，钟时羽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清冷好看的脸色还是虞芷记忆中那样，只是多了剧情里的一丝乖巧。
虞芷让自己转开视线：“我要先回去了。”
“回去了就会继续躲我吗？”
“不会。”
钟时羽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明显是不信的。
虞芷觉得自己清醒了，但又没完全清醒，最后还是当着面重新加了他的好友才算完。
跟钟时羽一分开，虞芷就马上开始狂call系统，这不靠谱的狗统！
“你修复的bug呢？这就是你修复的bug？”
系统大气不敢喘一下。
“宿主您应该知道，您的穿书世界，并不是梦境，除了无关紧要的人物，男女主都是提取的你们真实的意志和身体，现在钟时羽的个人意志太过强烈，现在已经无法修补。”
出了bug，还无法修补，这任务还能做？
“要做的，要做的。”系统要哭了，“这样行不行，等全部任务结束，给宿主的终极神秘大奖可以在原有基础上乘……乘2哦不，1.5倍。”
它说得艰难又慎重，好像这是个十分困难的决定。
倒是虞芷要被气笑了，画大饼就算了，给饼画饼还扣扣搜搜。
一人一统争论半天，虞芷只又争取到了一个床戏豁免权，还得距离这次冷却时间超过一周才能用。
系统对虞芷从来都不会太过强硬，一副哄着她做任务的模样，但事实上，虞芷也没得选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虞芷发现自己这会儿没那么愤怒了。
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麻木了，还是刚刚跟钟时羽拥抱后又说了那些话，剧情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了许多，虞芷最开始那种“不熟”但“社死”的尴尬感，好像确实褪去了不少。
最起码不是一想到钟时羽就想拿头撞豆腐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付斌今天在宿舍打了一上午的游戏，中午也只是吃一碗泡面解决。
宿舍就他一个人，也不用怕吵到谁，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三个基本上到晚上之前都是不会回来的。
但是意外发生了，第一个回来的是陈亦寒。
回来的动静都不太对，男生一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阴鸷，身上的怒气挡也挡不住。一进来视线就在宿舍里扫过，付斌跟他目光对上时，被冻得一个激灵，赶紧摘下耳机。
“寒哥，怎么了？”
陈亦寒没理，径直看向钟时羽的座位。
钟时羽还没回。
陈亦寒盯着那个位置，目光的怨毒与愤怒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阴沉得骇人。
完了，这波冲钟时羽来的。付斌赶紧偷偷给钟时羽发消息：“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不想让这两人撞见，但老大的个性也不是避其锋芒的人，直说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听。
钟时羽没回消息，他就赶紧给宿舍另外一人发消息：“老四，速归。”
他发消息的功夫，陈亦寒就这么一直盯着钟时羽的位置，直到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跨步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笔。
那是虞芷的笔，陈亦寒认识，虽然虞芷借给钟时羽时他只看到了一眼，但也记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亦寒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了许许多多蛛丝马迹的细节，原来这个贱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觊觎虞芷了。
笔被男生紧紧握在手中，压抑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呼吸也急促起来。随后那股怒火流向全身，让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裂开来。
陈亦寒像是被彻底点燃，手一扬，那桌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杯子、书本、笔筒，被他一股脑扔到了地上。
他想到那两个拥抱着的身影。
陈亦寒无法忘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虞芷……虞芷她怎么能，怎么能跟别人这样？不行的，不行的，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痛苦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疼得陈亦寒眼前开始发黑。
他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却也知道，不行，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看到虞芷和其他人这么亲密。
肯定是钟时羽，肯定是那个人勾引虞芷的，是的，陈亦寒一点也不觉得虞芷会喜欢钟时羽那种冰块，肯定是对方勾引的。
该死的！该死的！！
他应该冲出去的，冲出去把那两个人分开，冲上去把那个勾引虞芷的贱人脸打烂。
他应该这么做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这么做，否则那无处宣泄的痛苦和愤怒会把他自己折磨疯。
可陈亦寒没有。
因为……他没看到虞芷拒绝。
只要虞芷有任何不愿的意思，陈亦寒想着，他就立刻冲上去。
可是……
没有。
他没有看到虞芷的任何挣扎。
陈亦寒就这么僵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两个拥抱的身影，原来还有另一种情绪，能盖过那滔天的愤怒与刻骨铭心的痛苦——
恐惧。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如果出现了，会彻底失去虞芷。
陈亦寒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却在本能地恐惧。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了，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付斌简直头皮发麻。这不是钟时羽是谁？
跟暴怒的陈亦寒不同，钟时羽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是进来的那一刻，是还不错的，哪怕看到自己的东西被陈亦寒都扔到了地上，也是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直到看到陈亦寒手中的笔，才变了脸色。
“陈亦寒，把我的东西放下。”
“我放你爹！”
陈亦寒先动的手，一拳挥过去，一点力度也没收，还是直冲着钟时羽的脸去的，钟时羽哪怕是已经阻挡了，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砸到，刺痛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也有怒意在攀升。
接下来两人自然谁也没客气，狭小的宿舍本就已经被陈亦寒弄得乱七八糟了，这会儿更是随着他们的乒乒乓乓一阵混乱。
付斌想劝架的心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赶紧躲一边避免被殃及池鱼。
他就说嘛，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世界的快乐是恒定的，有人高兴就肯定有人不高兴。更何况这俩人的快乐还出自同一源头。
就是不知道，老大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陈亦寒这会儿已经完全打红了眼，他其实没讨到太多的好，也挨了几拳，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打她的主意，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钟时羽，你给我离她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钟时羽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其实在确定和虞芷的关系之前，他并不想刺激陈亦寒来给自己增加不确定因素。
可那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怕这个人。
“陈亦寒，你现在是以虞芷的什么人来说这个话？青梅竹马？朋友？怎么？你的朋友，连恋爱都不能谈了？谈恋爱了也不能拥抱，不能接……”
“闭嘴！闭嘴！”陈亦寒爆喝着打断他。
这其实是钟时羽故意模糊的说法，但足够误导陈亦寒了。他也知道，陈亦寒不会去跟虞芷求证，他要是敢求证，就不会回了宿舍才跟自己算账。
谈恋爱几个字，确实刺激到了陈亦寒最敏感的神经。
虞芷在跟他谈恋爱？
不会的。
虞芷不会谈恋爱的，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可是……凭什么不会？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凭什么不会？她会谈恋爱的，会跟别人约会、牵手、拥抱，接吻。
陈亦寒突然像是被卸去了力气，正好宿舍老四也回来了，付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关上门隔绝外面探究的目光，然后跟老四一人拉一边，把两人分开。
“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劝，一边眼神询问怎么回事，毕竟陈亦寒昨天看起来心情还一副好得要上天了的模样。这事当然没法解释，他们把两人分开，又帮忙着收拾一地狼藉。陈亦寒先走的，带着一脸奇奇怪怪的伤摔门而去。
两人去看钟时羽，钟时羽倒是表情淡定，虽然打了一架，可看上去，却有点陈亦寒昨天那股得意味了。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钟时羽礼貌地跟两人道歉和感谢。
“你们看看损坏了你们的什么东西，我会双倍赔偿。”
“老大，跟我们就不用说这个了。”
话虽然这么说，钟时羽还是给他们转了钱。不算少，应该是算上精神损失费了。
做完这些，男生才捏着笔，走到一边坐下。
笔已经坏了，散架了不说，外壳也在刚刚的打斗中破碎。
钟时羽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憋闷了一瞬间。那种片刻的刺痛与慌乱，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支被损坏的笔，而是另一种莫名的心神不宁。
陈亦寒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
他无所谓跟陈亦寒怎么斗，但不能牵扯到虞芷。不能让他们的斗争，伤害到她。
盯着与虞芷的聊天框，钟时羽脑海中将方才闪过的无数将这次自己受伤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一个一个剔除。最后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虞芷很快就回了，回了一个“？”
虽然简短，却将男生方才那一会儿莫名其妙升起的阴霾悉数吹散，眼里也重新有了笑意。
钟时羽：看看你是不是回去就把我删了。
虞芷看着他的消息无奈叹口气：睡了。
她刚刚吃了室友带的午饭，午睡时间到了。
手机嘟嘟嘟震动，是钟时羽回了消息：嗯，好梦。
虞芷捂住脸，神一样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