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是不是叮嘱你了, 要等我教过以后才能去骑马？”
姜茶一边坐在桌子前让侍女用帕子擦手，一边老老实实地挨姜唯的训，期间还强词夺理地小声狡辩：
“我认真看了别人骑的, 也没有那么难……”
姜唯听了没再说话，只面色平静夷然自若地看着她, 直把姜茶看得脑袋越埋越低。
半晌，这位长姐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长本事了，起码不会挨欺负了。”
姜茶知道她没再气了, 立马顺杆儿爬，弯着眼睛嘿嘿笑着迎上去：
“还不错吧？他们几个当时吓得抱头鼠窜，那样子你真该亲眼看看……”
“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 ”姜唯撩起眼皮淡淡说道，“京城是权贵如云不假, 家世比你我显赫的也不少，但多数人不过是仗着姻亲之亲罢了。你不比他们差。”
“况且天子脚下, 没人敢真对你做什么。”
姜茶装作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了一声, 贴近了想拿额头去蹭姜唯的脸：“你的意思是下次我可以过分点, 直接骑马去踩他们？”
姜唯不习惯这样的接触，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硬木头似的往旁边闪身一躲, 回答道：“别踩的太烂，不好拼。”
二小姐噫了一声, 打了个哆嗦。
原本姜唯想着今天能教会姜茶骑马就不错了，没想到人家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于是姜唯只好牵马带着她去了处相对空旷的草场，打算教姜茶更难些的技巧。
起初是绕桩，然后就是跳跃障碍物。姜茶的马给起了名叫踏雪, 性子温顺又活泼，和她很是合拍。
姜唯站在终点处看着一人一马配合自然地过来，突然提议道：“参加比赛，你敢不敢？”
姜茶骑着马在原地打了两个转，眨巴着眼睛沉默了半天，才色厉内荏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敢？就是、就是……”
“拿不到名次也不要紧，本来就是第一次参加。”姜唯一边说着，一边嘱咐身旁的侍女去写姜茶的名。
这话……算是赛前安慰？可姜唯的表情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姜茶骑在马上，从侍女手中接过了箭袋，感觉心脏兔子似的嘭嘭直跳。
【出丑了怎么办？摔下马了怎么办？一个都没射中怎么办？大家都看着呢……】姜茶一紧张就开始絮絮叨叨。
336打了个哈欠：【之前说小世界都是虚拟的、就算丢了人也无所谓的不是你吗？现在怎么反倒多虑起来了】
姜茶语塞，干巴巴地闭了嘴。
【况且你在这个世界里名声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336哎呀一声，另辟蹊径安慰她，【无非是火上浇油或者屎上雕花，比就完了】
姜茶噗嗤一声，差点儿把鼻涕泡笑出来。
勉强放下心中顾虑，二小姐开始紧锣密鼓地临时抱佛脚。
跟着姜唯学了拉弓，姜茶感觉自己的翅根好痛。她半趴在马背上哼哼唧唧：“好难……我根本就射不中靶子，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姜唯知道她不是想半途而废，而是故意撒娇打退堂鼓，想让人哄哄她鼓励她。
于是姜唯想了想，抛出了个姜茶实在难以拒绝的奖励：“这月初三围棋比赛，我带你去。周景深也去。”
哎呀，简直比拿着鞭子赶人走还好使，二小姐一听立马就坐直了。
【本来只是想耍耍赖塑造一下人设的，没想到还有赠品】姜茶美滋滋道。
但随着一群侍从开始神情严肃地检查路面和靶子，比赛即将开始的气息也愈发强烈了。
姜茶攥紧缰绳，感觉手心都有些出汗。
【没事，我刚刚去看了，参赛的水平都和你大差不差，说不定今天真能拿个奖回去呢】336在姜茶周围飘来飘去，语调轻松地安慰她，【而且这也算是个一技之长，将来写到简历里也很不错】
姜茶转着脑袋来回张望了一番。
因为亭子帐子要作为休息区和观赛区，所以这里只围了一小块场地，用于体量相对较小的比赛使用，也就是新人组比赛。
菜鸟打架确实没什么人关注，所以只有零零星星十几个人在往这儿看。这让姜茶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场地小项目也不复杂，规则只是沿直线骑马并射中三个靶子，谁射中红心的数量多谁就拔得头筹。所以前面的人比得很快，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轮到了姜茶。
二小姐在侍从搀扶下翻身上马，接过弓箭后紧张地连看旁边的姜唯一眼都不敢。
【我感觉我现在有点儿肚子疼……】姜茶苦着脸和336说道，【腿也疼，手也疼，脑袋也晕】
【不蒸馒头争口气啊姜小茶，深呼吸深呼吸】336给她鼓劲儿。
随着锣鼓声咚地响起，姜茶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迟疑，迅速夹紧马腹，“驾”地一声催促马儿起步加速。
马蹄声碎由疏至密，带起的微风拂过姜茶的脸，身后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跟着一蹦一跳。
临近第一个靶子，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取箭、搭弦，趁着马儿跑稳的空档迅速松开弓弦，箭矢随之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然而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没估算好方向，这一箭居然连靶子都没碰上，直直插在了看客席前的草地上，惹来三两观众们一阵带着戏谑的惊呼。
在一旁跟着的336快速说了句别管他们，姜茶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差点没抓稳缰绳歪倒下去。但她没空懊恼，只能尽快在到达下一个靶子前重新弯弓搭箭。
“嗖——”
第二支箭邦的一声钉在了靶子边缘，带起微黄的草屑。距离靶心虽然还有些距离，但这一箭起码没再脱靶了。
周围人再次惊呼一声，这次却掺杂了些看热闹以外的意思。
马还在迈开步子向前奔跑。姜茶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好像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压低身体，试图在快速颠簸的马背上尽快找寻到自己的节奏，争取到下一次出箭的间隙。
最后一箭，也是这场比赛最后的机会。
少女紧闭一只眼，目光坚定，弓弦如满月般被拉开，在靶心即将到达面前的刹那间，她快速松开了手。
木箭如脱缰野马瞬间离开弓弦，伴随着姜茶因为动作而睁开的眼睛，锋利的箭头稳稳钉入靶子红心，甚至带着有力的震颤。
【哇塞！！傻人有傻福啊！！】336激动地摇晃着身子爆发出欢呼，【幸好我开录制了！！！又装一把！】
锣鼓声再次响起，势如破竹地标志着比赛的结束。
骏马渐渐由小跑变为从容的踏步，姜茶喘息着勒紧缰绳，使之慢慢停在道边。
天气已经凉了起来，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
姜茶俯身抱紧了马的脖子，一双圆眼睛亮得惊人。她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小声说道：
“做得好，做得好。”
另一头，男子组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了。陈青和周景深拿了并列的骑射第一，正应付着身边人热情的贺喜。
一一行礼道谢后，小侯爷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接着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帐子就在赛场一边扎着，抬眼就能看见正在领奖的少男少女。陈青坐在榻上支着膝盖，问旁边只顾嗑瓜子的好友：“谁在比？”
好友嘴里还塞着花生味的糕饼，忙里偷闲含含糊糊地回答他：“新手吧好像是，我没怎么看。”
陈青啧一声，不爽地上手直接给了少年后脑勺一巴掌：“你就顾着吃了，请你来有什么用。”
清俊的少年嚼着东西，表情很委屈：“你自己又不是不能看，请我来难道让我给你当瞭望台啊？陈家难不成要选将军？”
小侯爷没再理他，自顾自喝了口清茶眯眼往赛场上看。
一个身形纤瘦的小姐正骑着马，手里高高举着个系了红布条的彩头，一路横冲直撞地到了观众席。
阳光太刺眼，那小姐又背对着他，陈青实在看不清楚，却在观众席上瞥到了姜唯接人的身影。
姜唯还会去那样张开手去接人？？陈青觉得费解。但他脑子活络，很快便发觉那小姐大概是姜家的二女儿姜茶。
她梳着小猫似的发髻，站在低姜唯一头的台子下，似乎叽叽喳喳地在和姜唯说些什么，脚都忍不住来回跺地，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说了没几句，她就回头去牵自己的那匹马，陈青这下终于看清了她漂亮的脸。
阳光洒在少女的皮肤上，衬得她瓷娃娃似的白净，杏眼月牙一样亮晶晶地弯着，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二小姐回头时似乎不经意间往这儿望了一眼，原本还在盯着人家看的陈青见状下意识撇开了目光，迅速望向别处。
……又是那种感觉。
之前在街上遇到姜茶的马车，她轻轻撩开那片帘子向自己问好时，陈青也是像现在这样心如擂鼓。
当时他连缰绳都快要握不住，手心都出了细密的汗。
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一向目中无人惯了的小侯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他咳嗽一声转头，佯装无趣地又开始找自己好友的茬：
“你吃东西能不能小点儿声，还以为我旁边坐了匹吃草的马。”
少年咽下嘴里的糕饼，白了陈青一眼：“你现在怎么这么抠，吃你两块糕也要叫。”
陈青吃瘪，只能死皱着眉毛，一脸凶相地闭嘴。
余光瞥见姜茶好像又在和姜唯说话，但说着说着，陈青发觉姜茶似乎突然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了。
小侯爷不动声色，看东看西就是不往前面看，还没事找事地开始喝面前的茶。
……没看错，真的往他这儿来了。随着姜茶步伐渐近，陈青攥着杯子的手也开始用力起来。
姜二小姐站在看台台下，笑眯眯地弯着眼睛朝陈青行了个礼：“多谢小侯爷今日设会，我初次参加骑射会，拿了第五名还有彩头可讨，小侯爷大方。”
“第五名啊？”旁边的少年终于吃完了糕饼，赞叹地朝姜茶竖了个大拇指，“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真厉害。”
姜茶嘿嘿一笑。
陈青稳稳当当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她点点头：“客气了，这是姜二小姐应得的。”
按礼节跟人家打完了招呼，姜茶这会儿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实在尴尬，姜茶只好赶紧没话找话：“这月的棋会我长姐要带我参加，小侯爷也会去吗？”
！会会会！！
“会。”陈青挑挑眉，“那便届时有缘再见吧，今日就恭喜二小姐得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