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骑射会结束, 姐妹俩拎着各自的彩头,乘着马车拜别其他宾客后回了姜府。
下了车进了府,侍从小跑着把正屋的门推开, 姜茶原本还在叽叽喳喳地同姜唯说话,可眼看着长姐的表情逐渐变味, 她才反应过来转头,发现一位眉目严肃的中年男人居然正端坐在正屋的主位上。
这位便是姜家两姐妹的亲生父亲,姜成。
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出门回来了, 姜成既没和颜悦色地同她们问好,也没皱着眉头厉声呵斥。
看见了就像没看见似的,仍自顾自喝着茶盏里的茶。
气氛一时很尴尬。姜茶很会看眼色, 早就老老实实地住了嘴,没敢继续说话。
姜唯不动声色拽着姜茶的袖子让她往自己身后去, 接着先一步走在前面,站定行礼后开口道:“父亲回来了。”
姜茶赶紧有样学样, 也干巴巴地说了句:“父亲回来了……”
姜成不紧不慢地咽下茶水, 清了清嗓子后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感觉像有火在烤我……好尴尬啊336】姜茶紧闭着眼睛无声地和团子吐槽。
“回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吧, ”姜成站起身掸掸衣服道,“算来我同你们俩也许久未见了。”
……
红木的餐桌上被摆了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荤素菜,让人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旁边则站着一干沉默候着的侍从。
父女三人都只顾着吃自己的,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也没人推辞着互相给对方夹菜劝饭。
姜茶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喝着碗里的汤。她没有太多和长辈相处的经验,更别说是异性长辈了。
所以这种时候还是当哑巴最不容易出错。
“你们今日去参加骑射会了?”姜成吃到半场, 突然开口问道。
姜茶知道人家虽然说的是“你们”,但该答话应该是姜唯,所以她没吱声。
“是, 侯府做东,给我们递了帖子。”姜唯放下筷子,一板一眼地回答。
好像是觉得吃得无聊所以就随口问了,姜成对此事大概是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听了后也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真是如坐针毡,姐妹二人同父亲告别后便交换了个眼神,各回各的院子去了。
姜茶知道她这个父亲天生六亲缘浅,本来和女儿就不亲,更别提之后还把她当沙袋似的直接丢到关外嫁出去了。
所以她没指望能在这个世界里和姜成处成父慈女孝,也不想费劲去贴人家的冷脸。
姜茶的院子里除了那位年长的侍女,其他侍女性格都和她差不多,爱说爱玩爱笑的,几个小姑娘关起院门来自娱自乐,日子过得也很舒服。
倒是那位年长的侍女有些操心,问了姜茶今天有没有主动和父亲说话,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看起来很是忧心忡忡。
……
初三这天,姜唯按约带着妹妹去了棋会。
棋会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围棋协会爱好者自己组的局,只要是会员就都可以参赛,只是相较于民间比赛,其结果更具含金量罢了。
推开院子正屋的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站在台上宣布过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屋子里天人交战造把姜茶看得都要头昏脑胀。
她本以为这种比赛是观众多选手少,像电视里那样大家围在一起,人家走一步棋她们就跟着欢呼喝彩、啧啧称奇的。
但没想到居然是好几个棋盘同时开赛,还要打车轮战,而观众则是少之又少,没事干只闲逛的就不几个人。
上次在骑射会上姜茶就想找周景深说说话走一下剧情了,但奈何当时场子太大,她又临时参加了比赛,最终结束了也没能逮到人。
这次又是这样……
姜茶眼睛滴溜溜转,状似不经意间瞥了眼远处座位的周景深。
还在下……这种人根本不知道累的吗?!
二小姐很羞恼。因为整间屋子好像只有她在一直打哈欠,这显得她很没出息。
姜茶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机可乘,便想找点别的事情做,但见姜唯还在聚精会神地观战,她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同侍女说了声就偷偷离开了。
总算得了空档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二小姐悄悄阖上棋室的门,伸了个懒腰就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了。
这种地方其实类似于现代的俱乐部,玩儿的地方五花八门,那自然也有供人喝茶小憩的地方。
姜茶晃荡着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侍女的指路下寻到了一间客用的卧房。
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姜茶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发现确实没人后便锁上了门,打了个哈欠脱掉鞋子就往床上爬。
好歹是给贵公子贵小姐们用的,这床连褥子都铺的格外厚,软软的金丝床榻很是暖和。
姜茶很满意,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挪了两下却发现这床虽然褥子软,可不知怎么的却硌得慌,膝盖跪在上面凹凹凸凸的很不平坦。
姜茶皱了皱眉,刚要把褥子掀起来一探究竟,却突然被下面不知什么东西给抢先了一步。
褥子被人一下掀开,傻乎乎还跪着的姜茶吓得惊叫一声,赶紧下意识抬起手后仰。
紧接着,她就在褥子下看到了小侯爷那张紧蹙着眉的脸。
蹙眉大概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既不代表他心情不好,也不代表此刻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其实刚刚从姜茶推门时他就已经醒了。可原本还想起身的陈青在闻到来人身上的香气后,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点困,再躺会儿。
可他的一脸凶相在姜茶看来,就是这位尊贵的小侯爷被她扰了清梦,这会儿正怒发冲冠中。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很糟糕。
姜茶因为后仰,原本手脚并用的跪姿变成了鸭子坐,而好巧不巧,她就坐在陈青约莫是大腿的部位之上。
谁睡觉会整个儿拿被子平铺着把自己捂成这样,连脸都不露出来啊!!又、又不是死掉了……
姜茶和他实在不熟,现在跳起来道歉未免太尴尬,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事,干巴巴地笑笑:“哈哈,小侯爷也困了啊……”
陈青还蹙着眉,没回她的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姜茶以为他被自己气傻了,于是只能弯下腰又凑近了点,有点担心地开口道:“小侯爷?”
陈青陡然看见姜二小姐凑近的粉白小脸,狭长的眼睛都瞪大了,立马回了句:“啊,我没事。”
其实有事,而且事很大。
陈青感觉自己像是被姜茶身上的香气给包围了。她今天穿的是身鹅黄色的裙子,袖子很宽,手又很小,藏在里面看起来好可爱。
眼睛好大,睫毛也好长……像小扇子,扑闪扑闪扇得他心痒痒,只想上手摸一摸。
陈青从姜茶的眼睛开始看,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慢慢往下,一个劲儿盯着人家水红的嘴巴看。
她涂口脂了吗?好漂亮。感觉很软。脸颊肉看起来也很软……
如果等会儿说自己被她坐坏了,必须得要点补偿,比如捏一下脸,她会答应吗?
眼见陈青跟傻子似的又开始不讲话,姜茶也终于丢了耐心。她怕自己再在这儿待下去等会儿会有人来。
旁人一见小侯爷傻了,咿咿哈哈只会流口水不会讲话,而在场的人又只有她姜茶,那还不得直接讹上她?
想到这儿,二小姐立马作势要从榻上下去。
陈青这下终于清醒了,下意识就伸手抓住姜茶细伶伶的手腕:“你去哪儿?”
【没傻干嘛不说话!】姜茶很不高兴。
“小侯爷身子金贵,我怕把你压坏了。”姜二小姐眨巴着眼睛,言不由衷地开始拍马屁。
陈青也眨眨眼,原本凶戾的长相都显得有些钝:“是,是压坏了。”
“我在这儿睡觉,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就往我身上踩呢?”
姜茶百口莫辩。谁能想到小侯爷睡觉不锁门,谁能想到这么厚的被子下面还压着个人?明显就是陈青的错,可怂怂的姜二小姐不敢说。
她只能绞着手指讪讪地找补:“没踩呀,我是轻轻爬上来的,没有用力,也没踩……”
说这话时还垂着眸,偶尔很小心地抬眼快速瞥一眼陈青的脸色。
小侯爷用结实的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看见姜二小姐可怜巴巴的神色才有些后悔起来。
怎么就脑子一热给人家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她年纪小,又自幼丧母,京城里多数人偏好嚼舌根议论她,自己明明是讨厌那些行为的,现在怎么反倒成了欺负她的帮凶?
陈青看着坐在榻上手足无措的小姐,赶忙换了套说辞:“是我不好,忘了锁门,这才连累你走错了房间。”
“你是不是也困了?我把床让给你,你也睡一会儿吧。”
姜茶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陈青好像确实没生气,也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才哼哼着拒绝道:
“我不困,我是来看下棋的。”
看下棋跑来卧房干什么?陈青虽心里有数但也没继续问。
他清清嗓子,觉得自己现在这个造型确实有点糟糕……刚睡得迷迷糊糊肯定一脸傻样,估计头发也乱了,实在不能跟漂亮干净的姜茶说话。
于是陈青屏住呼吸,试探着提议道:“你会下棋吗?你要是不会又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他们下棋太没意思了,屋子里又闷,我实在是待不住。”
“真的?”姜茶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他们下得好累,所以才跑出来的。其实我不讨厌围棋。”
于是两个人把床榻简单收拾好,一前一后地出了卧房,去找空着的棋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