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姜茶还沉浸在睡梦中，房门就被人准时笃笃笃敲响了。
她摇摇晃晃地爬下床打开门，来人依旧是昨天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佣, 手里正端着今天的早餐，屈膝向她问好。
姜茶打了个哈欠, 很认真地同对方道了谢，那年轻女孩听了却依然紧紧闭着嘴，双唇抿成一条严谨的直线, 并没有要开口攀谈的意思。
她认认真真帮姜茶换上礼服，接着又示意姜茶坐到梳妆镜前吃早餐，自己则在后面双手灵巧地帮她处理那些头发。
柔软的黑色卷发被编成整齐利落的盘发盘在脑后, 方便等下佩戴漂亮的小礼帽。
姜茶嘴里咬着酥脆的烤面包丁，对着镜子很是真情实感地夸赞了一句：“你手是真的很巧欸, 我的头发在我自己手里都没这么听话过。”
女佣抬起眼睛，依旧寡言地简单道了谢。
姜茶怕自己吃的慢等下耽误人家工作, 接下来便认真埋头专注于苦吃。
“您真的很厉害。”房间里冷不丁响起一阵沙哑的女声。
姜茶有些讶异地抬头, 通过镜子看了几秒, 她好像才勉强确认了刚刚是这个女佣在讲话。
“为什么？”姜茶试探性地问道。
“......我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年轻的女孩轻轻咳了一声，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救下王储成为勇者这种事，从前我只在书里看到过。”
“没想到您居然真的做到了, 我很佩服。”
姜茶啊了一声，眨巴着眼睛脸有些红红的, 小小声谦虚道：“是我的伙伴比较厉害啦，我只是个吊车尾的。”
女佣不大赞同地摇摇头：“您做了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法做到的事情。这个很多人，也许就包括我。”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钟摆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姜茶透过镜子小心翼翼地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女佣的手依然灵巧地翻飞着，熟练自如地处理着那些头饰，把金线编进姜茶的头发：“我的祖母、姨妈、姐姐，都曾是城堡的女佣，您昨天刚到达城堡时，或许在门口见过一位个子很高的中年女人。她就是我的母亲，也是整座城堡的女仆长。”
因为家中的长辈都在从事这样的工作，所以从出生起，就以为自己注定要和这样的命运捆绑一生。
母亲是女仆长，所以自己就算笨手笨脚真的犯了错，也不会被严厉地斥责，顶多被埋怨上几句。
感受着身边其他女佣艳羡的目光，她想，享受这样区别对待的自己大概是幸运的。
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铁饭碗，只有傻子才会丢掉饭碗，试图去探寻自己人生渺茫的那一点真谛。
“这种事情，你也可以的。”姜茶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对着镜子弯起眼睛笑，毫不避讳地迎上女佣有些讶异的目光。
她挠了挠脸，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的头发......你也看到了，既然你都在城堡工作了，所以肯定不是普通人，应该能看出我的身份吧？”
“我只是个最低微最招人嫌的魔女，甚至在普通人面前都要低他们一等。如果不是救下了你们的王储，或许我这辈子都要在小木屋里勤勤恳恳熬魔药直到生老病死。”
“其实决定来救王储的那天，我只是在报纸上读到了你们国家刊登的讯息。从精灵那里得知救下王储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名誉加身，所以我才来的。”
说到这里，姜茶的耳根越来越红，气势也越来越不足。她的动机听起来和那些辉煌壮阔的雄心壮志，好像有些太过格格不入。
“但是我真的做到了，不是吗？”姜茶很快又呲着小牙有点得意地笑，“旅馆里的那些客人都说我不自量力，可他们要么半途而废，要么是运气不好没找到路，偏偏就只有我做到了。”
“所以我自认为不比他们差，因此你也不要自认为比别人差。”
头发在说话间已经悄然编好了，女佣把手放下，习惯性地交叠着放在小腹前。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垂着头喃喃自语道：
“可是所有人都会像您一样幸运吗？”
“做了才知道幸不幸运啊。”姜茶笑眯眯地回答她。
女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走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女孩条件反射一样慌忙地端起姜茶已经吃干净了的早餐餐具，微微欠身和她行礼后就脚步飞快走出了房间。
看起来，早晨是很忙碌的时间段啊。姜茶心想。
好在外面已经有其他女仆在安静等候，说是要带穿戴整齐的姜茶先去典礼举办的地方看看，以防出了纰漏。
多少端着点预备勇者该有的架子，姜茶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典礼举行的地方在王国城镇一处很是热闹的广场上，高大的罗马柱围成一轮弯月，伫立在广场边缘，看起来很是威严。
地面由坚硬的大理石铺就，因为典礼还没正式开始，不远处还有不少孩子在兴奋地跑跳。
【居然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吗？】姜茶见此情形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我以为我没那么受重视，典礼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来围观呢】
336半开玩笑道：【那你到底是想有人看还是不想？】
【不想？】还没等姜茶开口，它就自作聪明地抢答，【没关系，我猜这些人等下发现居然是无聊的颁奖仪式，可能就会作鸟兽散了】
姜茶不由分说锤了它一拳。
再往前走几步，姜茶就眼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克里斯和凯撒各自穿着蓝白色和黄白色的礼服，正在广场上沉默地背对背站着。
【他们两个好奇怪啊......】姜茶小声吐槽，【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
作为辅助勇者壮行的勇士，克里斯和凯撒并不会直接参与典礼的举行，顶多在典礼结束后按引导站在姜茶两侧，和她一起接受一段众人的欢呼喝彩罢了。
其实要说拯救王储，这两个男人的功劳也不小。那天达里安从龙巢先行一步，承诺会代姜茶向父亲讨要赏赐时，其实随嘴提一句凯撒和克里斯，神志不清的老国王大概也不会拒绝
——但不知为什么，达里安从始至终就是没提这件事。或许是太忙忘记了？
姜茶踱步走到两个男人面前，清清嗓子端着了不起的架势嘱咐道：“等下大大方方的，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丢脸噢。”
凯撒忙不迭贴过来，几乎要把姜茶拱飞出去：“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全程一句话都不讲，保证老老实实！”
克里斯冷漠地哼了一声：“你不哭出声来就不错了。”
三个人正说话间，达里安也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他比往日打扮的要更加华丽，袖扣是昂贵的蓝宝石，金色的肩章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么对比着仔细一看，他的衣服好像和姜茶身上的还有些相似。
凯撒和姜茶神经大条一时间没发现，克里斯却眼尖看出来了。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茶茶，紧张吗？”达里安温声细语地和姜茶问好。
姜茶诚实地摇摇头，苦着脸表情看起来很是复杂：“我不知道......就是我感觉好像有点肚子疼。”
【紧张成这样？？？】336的语气很惊讶，【我要是告诉你局里今年推选优秀员工选定了你，到时候年会要让你上台领奖发言，会不会直接把你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