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蔫儿巴了仅仅一天, 姜茶和小桃就因为吃了刘妈妈做的烤肉而美美重获新生了。
肉上撒了刘妈妈自己磨的辣椒盐,配着洋葱一起吃又香又解腻。姜茶院里的小姑娘们口水都要流到脚尖去了,排着队在炉子旁边等着, 连院外搬东西的小哥儿都被香过来了,抱着牛皮箱子总隐隐约约想往院子里张望。
吃完烤肉, 姜茶就把陆宗礼胡搅蛮缠的事彻底抛在脑后了。她和小桃心里虽然多有怨怼,但都不敢在院子里大声说陆宗礼的坏话。
毕竟人家是家主,谁知道二房院子里有没有他的眼线呢?要是说坏话被眼线听到了, 将来在陆家可就真的要仰人鼻息过日子了。
嘴巴可以受点委屈,但钱包绝对不可以。这是天大的事。
吃饱喝足,两个小姑娘就又不计前嫌挎着小挎包出门去逛街了。陆宗礼能拦姜茶和电影明星见面, 难道还能拦她花钱不成?
两个人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从看门的眼前头走过去,一走出大门就忍不住拉着手嘻嘻哈哈地跑, 像逃课没被抓住的小学生一样。
买完巧克力饼干就转战去了首饰店,姜茶今天预备狠狠采购, 打算给自己挑几个玉石制品, 好匹配一下她二少奶奶的尊贵社会身份。
玉石一条街上出售女子饰品的有很多, 可惜逛了几家都没找到心仪的,小桃临时内急自己去找厕所了,姜茶就独自一人走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
店里似乎喷了香水, 有很淡的苹果香气。里面人倒是不少,东西看起来也精巧, 她低头在玻璃展柜上看了很久,一抬头, 才发现柜台里面站了个戴着围巾的男人,鼻梁上还架了副墨镜,脸挡得严严实实只剩额头, 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老板?”姜茶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那男人嗯了一声,又像是怕姜茶没听见,赶紧点点头说:“我是。”
感冒了?姜茶在心里嘀嘀咕咕,然后又开口提要求,说自己想买个玉戒指,不知道店里有没有合适的。
男人颔首说有,然后就转身去背后的架子上找。
可这老板奇怪得很,像是业务不熟练一样,转身翻了半天也没翻出姜茶要的东西来,于是只得有些尴尬地回头说:“姜小姐,品相更好的东西都在里面的贵宾室,您还是跟我进去看看吧。”
“陆家家大业大,小店觉得还是成色好的东西配得上您。”
也不奇怪。富家小姐要买的东西自然是顶顶好的,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呢?
姜茶不疑有他,挎着小包就跟着伙计进了里头的贵宾室,倒也不是什么完全私密的环境,只是过了一个玄关罢了,外面的人还是能隐约听到里头的动静。
到了室内,姜茶一屁股坐在了正中央的沙发上,那伙计就埋头去旁边的玻璃柜子上找,果然取出一件做工精美、玲珑剔透的玉戒来,他站在柜台里面,示意姜茶可以自行试戴。
姜茶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身去那儿看。
惊喜的是戒指不光漂亮,还刚刚好贴合姜茶的手指尺寸,卡上不大不小简直像量身定做。透白的底飘粉花,水头也很清澈。
姜茶有些惊喜地抬起手在灯光下晃了晃:“真漂亮……而且刚刚好诶。”
“这枚是专门为姜小姐定制的,不合适的话就说不过去了。”那伙计笑意盈盈地说着,不多时就抬手去掉了脸上的围巾和眼镜,露出底下弯着眼睛笑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相貌俊朗,是那种一出现在大街上就会被人家追着要签名的长相。
可姜茶呢?还在那儿转来转去地找光欣赏她的戒指,一双圆眼睛一错不错,那伙计在旁边看了她半天她也没意识到。
直到对方咳嗽了几声,姜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摆正神色一看,那“伙计”正手肘撑在桌子上,姿态随意,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
“林维桢?!”姜茶下意识喊出了声,又不好意思地赶紧捂住嘴巴,“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原本无奈的神色一扫而空:“上次在电话里听出你很失落,所以借此机会投机取巧想和你见个面。”
“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姜茶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小兔子一样。好可爱。她今天穿了淡粉色的衣服,和戒指刚刚好匹配,像刚开了一半的摇头晃脑的花骨朵,整个人又鲜嫩又漂亮。她很喜欢穿这种颜色鲜亮的衣服。男人心想。不过,确实是很合适。
林维桢咳了一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玉石一条街,我不信姜小姐会单独落掉这家店不逛。要是猜错了,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了。”
听完这话,姜茶怔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去看地板,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却又隐约有缠缠绕绕的丝线在两人之间飘拂,搞得年轻男人的耳根都有些红了起来。
林维桢在这时突然伸出手,用食指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姜茶手指上的戒指:“这个,喜欢吗?”
姜茶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喜欢。”
林维桢收回手,弯着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我自己挑的料子,昨天加急找师傅加工出来的,果然很合适。”
姜茶低头转了转那枚戒指,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指的粗细的?我们明明……才见过两次面。”
“我在演电影之前,是跟着师傅做首饰的学徒,”林维桢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隐约带了点笑,“那时候要给客人做鸡血藤手镯,有些贵客不好应付,所以我必须得看几眼就能辨别出大致的尺寸,这样打出来的东西才不会被退货。”
姜茶立马张开嘴巴,十分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可是报纸上说你是戏曲世家啊,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唱戏的,还进宫给皇帝唱过呢。”
说到这里,林维桢有些无奈地捂了捂眼睛,不好意思地辩白道:“我爷爷从前是在戏班子里拉大幕的,确实跟着进过一次宫,不过跟唱戏不搭边就是了。”
姜茶讪讪地挠了挠脸:“原来报纸上是瞎写的。”
“也不算,”林维桢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是经纪公司花钱雇的,要想在圈子里立足,怎么都得包装得像个厉害人物吧。”
姜茶没忍住被逗笑了,笑时露出白生生的小牙,弯弯的眼睛像月亮一样。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柜台上面对面说话,姜茶板板正正地站着,林维桢却弯着腰用胳膊肘半撑在柜台上,像是故意要拉近两个人说话的距离一样。
但这样的距离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或者讨厌。姜茶总觉得林维桢会让她幻视某种尾巴很大耳朵很尖的动物,但却想不出来是什么。
但林维桢面对她时总是很温和的,反正和陆大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陆三那种说着说着就跳脚的一点都不一样。
林维桢的情绪就很稳定,而且更像个正常人。姜茶宁愿和一百个林维桢聊天,也不想回家和木头炮仗大眼瞪小眼。可谁让她的主要任务对象就是木头和炮仗呢?姜茶幽幽地叹了口气。
聊着聊着,林维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来。他今天穿了身卡其色系的西装,因为个高腿长又宽肩窄腰,明明一站在那里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姜茶就是迷迷糊糊地没认出来。
票被放在玻璃的台面上,上头是印刷的剧照和字样,林维桢用两根手指把它推到姜茶面前,笑眯眯地说道:“这周六晚上的话剧,是我和其他几位同事一起出演的,演的正好就是《神秘劫案》。我猜你会感兴趣,所以就特地给你留了张票。”
“有空的话来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演话剧呢。”男人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能来的话,我大概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姜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张票移动。演陈晓东啊……而且有林维桢坐镇,这场话剧肯定是一票难求。
不要白不要。姜茶于是迅速拿起那张票塞在小挎包里,弯着眼睛冲男人甜滋滋地笑了:“我会去的!”
戴着戒指和小桃汇合后回了家,俩个人好巧不巧在廊上遇到了刚清点完账本打算去趟银行的陆宗礼。
姜茶远远地看见他,就感觉到小桃悄悄在旁边攥紧了自己的手,似乎是有点紧张。
可怜又不那么无辜的陆宗礼,无形中不知何时变成了整个二房院里小姑娘的公敌。因为他不让二少奶奶和林维桢见面,这群丫头茶余饭后少了好多能拽着姜茶问的八卦。
那些关于电影明星的秘闻,谁和谁闹了绯闻啊,谁和谁一起出入高级饭店和宾馆,要是只说听说,那大家就都会嗤之以鼻,可要是加上“我们二少奶奶吃饭时亲耳听林维桢说的”来背书,那趾高气扬的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陆宗礼拿着账本走过来,视线下移,很快就看到了姜茶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他没多说什么,只硬邦邦地问候了一句:“出去逛街了?”
姜茶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既不笑也不闹,打完招呼后就拉着小桃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陆宗礼看着她远去的嫩粉色的背影,这会儿说不头疼是假的。
他实在没有和这种小辈相处的经验。陆家三兄弟说是一母同胞,可性格却是大相径庭。陆宗礼不是没见过二弟从前是如何待自己的妻子的,可他实在学不来,稍微想说点软话,喉咙口就跟陈年老零件生锈了一样,一张嘴就吱呀呀响。
要是多给点时间呢,或许还能勉为其难憋出一两句来。可他的小弟媳天生就像小蝴蝶一样,这朵花没有蜜,就着蹦蹦跳跳急忙慌扑扇着翅膀去找下一朵了。
陆宗礼这朵没有花香的草,小蝴蝶连看都不要多看一眼,路过时还要天真无邪地来一句:“好可怜呀,这朵花没有花骨朵。”
说完闲话,旁边的花丛里就有一百朵花想方设法地让姜茶跑过去和他们说话。这位送个首饰,那位塞个戏票,连写的信里都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文学大家绝世才子,好让自己能在一群公子哥里脱颖而出。
至于陆宗礼这根没人搭理的草呢,在风中独自摇曳了半天,才终于在小蝴蝶扑扇翅膀留下的香风里艰难憋出了一句:
“跟人搭话要先喊称呼以表尊敬。”
“下次不要再犯。”